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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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神明來自天堂,可拯救他的神明偏偏來自黑暗。

人的心中有活下去的動力,他的動力是報答恩情,為此他追隨神明,從地獄出來,又沒入黑暗。

他所能做的就是成為神明的侍衛或是使者。

因此桶裏的東西是他朝拜的祭禮。

不能哭,哭的才是窩囊。

但是心血不見了,他又該做什麽?

抄寫鍛煉人的記憶力,但那遠遠不是他一次就能記住的東西,沙拉曼的心臟快要炸了一樣,生氣,激動,腎上腺分泌著激素,他的血壓升高,心跳快的要死。

“嘭嘭嘭———”

“誰在外面?”沙拉曼確信媽媽今天不會回來,他和爸爸去辦理離婚手續,還有一些劃不清的財產不知道分給誰,怎麽分,反正不關他的事。

那又會是誰?圖書管理員嗎?她找到了自己丟失不見的資料送還給自己?可她不該知道自己的地址。

猜測是無用,他應該開門。

莩蘭烏多斯發誓自己是受不了隔壁怦怦怦怦的心跳還有喘粗氣的聲音才來敲門確認發生了什麽的。

他知道只有一個人在家,那個人是沙拉曼,他可以確定。

這個人總是麻煩到自己、自己卻沒辦法拒絕他的麻煩,這樣無能的自己真是夠討厭的。

“嘭嘭嘭———”

他又敲了一遍門,為什麽沒有人來開門?

“吱嘎——”

“桑德拉爾先生,你怎麽在這裏?”

“......”他倒是沒有想過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為什麽在這裏?難道要我說你心跳的太快了打擾我睡覺了?別開玩笑了!

“總之先進屋再說吧。”說著沙拉曼敞開大門,不算刺眼的燈光打在他淺色的居家服上,變的柔和了許多,他覺得自己被吸引了過去。

但是他站住了腳。

“進屋再說?你的意思是你讓我進屋?”

“誒?沒錯,是這個意思。”

這算是什麽奇怪的問題?

“那麽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進屋嗎?”

“可以,你可以進來。”

沙拉曼覺得這是一場儀式,簡單卻莊嚴,微小,但是不可或缺。

那些問題古怪,就像是朝拜的人吟誦的經典,沙拉曼聽不懂,他也不信教,只能裝摸做樣的學著別人的樣子回答。

只不過剛才,他只身一人做出了回答,不知道正確與否。

他看著桑德拉爾進了屋子,直接找到沙發坐下,好像這裏屬於自己一樣,但他沒有覺得反感,潛意識裏接受了一切。

“您來是因為什麽?”

“你哭了?”

“沒有。”

“你心跳為什麽那麽快?”

“我......”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告訴我你在幹什麽,沙拉曼。”

他突然後悔說了這麽一句話,該死的然後他就會打開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關上的話匣,但是除非你殺了他、否則只能等他開口說完。

“是因為期末作業,我們要寫關於二戰的戲劇劇本,我今天去圖書館熬了一個下午,做了摘抄,但是摘抄的筆記不見了,所以......”

“所以你心跳快的要蹦出來?你氣的臉和頭發快一個顏色了。”說著他甩了沙拉曼一個白眼,後者收到了眼神,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個,您可以幫我麽?劇本最好圍繞著凡爾登。”他低下頭,像是認錯一樣,尷尬,無言,驚慌。

“凡爾登?你是說這裏?”

莩蘭烏多斯順帶用腳踩了踩地面,示意沙拉曼給予一個準確的回答。

“是的,就是這裏。”

他不明白桑德拉爾為什麽不確定自己的問題,但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描述的確不太準確,末了又說了一句:

“就是法國東北部的凡爾登。”

“還真是無趣。”莩蘭烏多斯嘲諷地說了一句,他面無表情。

他在說什麽無趣?我?自己?這項作業?還是布置作業的老師?

還是說這裏,和發生在這裏的那場戰役?

沙拉曼搞不懂面前的人總是在想些什麽,因為他的話有時自己聽不懂,那就只好挑自己想問清楚的去問,再找自己能聽懂的部分當作是他給予自己的“回答”。

“不......也許挺有趣的。”沙拉曼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看到了桑德拉爾淺淺的笑,依舊含有諷刺和嘲弄的成分,但似乎又多了些......溫柔?

沙拉曼也懷疑自己用詞是否恰當準確。

“沙拉曼,你知道......”

金黃的眸子現在閃爍的是平淡的威嚴。

“...你知道......1916年的凡爾登戰役被後人冠以各種奇怪的名稱。”他邊說邊走向窗臺,“凡爾登絞肉機,凡爾登屠宰場,刑場以及......地獄。”

冰冷的手最終落在了同樣冰冷的窗臺上。

------------TBC------------

沙拉曼聽得很清楚——

“地獄”,這個詞被面前的男子故意加重。

“的確,死掉的人太多的...沒記錯的話法蘭西損失的士兵是54萬,納粹德國是43萬,糟糕透了。”

“的確很糟糕,竟然犧牲了那麽多人。”沙拉曼想象自己在馬匹上優雅地巡視著領土,第二天卻被丟了一堆不太成熟的冷兵器被扔在了塵土飛揚的戰場,槍林彈雨的沖擊聲混合著優雅民族沖鋒的號角敲擊著耳膜,好像要裂開了一樣。

他每走一步都感覺軍靴下吱嘎作響的屍體好像下一刻就能站起來化身鬼怪撲向敵人的咽喉,同時石子與血液混合成雜漿,他又覺得每一步都有千斤重,然後他沒有力氣行走,也被當成是敵人,被撕咬、被踐踏、被吞噬......白骨也不剩。

啊,那感覺糟透了。

“這些詞一點新鮮感都沒有,”莩蘭烏多斯打斷了沙拉曼的聯想,“只有‘地獄’這個詞能讓我稍微滿意一些。”

說著他皺了皺眉頭,鼻梁部的皮膚微微緊蹙在一起,隨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歸為平靜。

“那你認為應該怎麽形容?殺戮?萬人的斷頭臺?還是鬧劇?”

沙拉曼右手快速地拿起了桌上的筆,坐正,好像在旁聽什麽重要的會議準備記筆記——事實上他的確想把桑德拉爾的話記下來,它們似乎比老師講述的吸引人千萬倍。

莩蘭烏多斯倒是不想那麽快說出口,輕輕敲了敲大理石制的窗臺,噠噠的聲音源於靈巧的手指尖與冰冷的大理石板之間那一點點微弱的共振,視覺強烈的可以看見一個身著燕尾服卻滿頭亂蓬卷發的德意志音樂家像是失聰卻嗅覺靈敏的野獸——

——「歡樂頌」,莩蘭烏多斯在打著歡樂頌的旋律。

“音樂會。”

從他口中輕輕吐出了這個輕柔發音的單詞。

“無聊、糟糕透頂的音樂會。”

說著他不滿意地別過頭看向窗外,望見了那棵傷痕累累的桃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沒什麽不能理解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莩蘭烏多斯換了個姿勢,赤壁鏖兵、戰場上沒有幾個人完整地死去,那些慘烈的或是勝利或是失利都從他的嘴中鉆了出來,長成一棵樹,黑色的根,黑色的主幹,黑色的枝條,抽出黑色的嫩芽,長出黑色的花,血液傾盆而下,整棵樹變成了紅色,倒退回去,紅色慢慢從頂部侵染,先是花朵、再是枝丫,最後才是根,連帶著面前這個講話的人。

“還有那個霞飛,你知道他是誰麽?”

“那個英雄的法國總司令?”

“英雄?放屁吧,歷史到底是怎麽扭曲他的,他曾經買了一條俄羅斯的裙子送給下屬的女兒,但事實上是為了泡這個單身家庭的下屬,不過失敗了,因為第二天打仗的時候那個下屬被炸得連渣都不剩下。”

說著他嘖了一下,像是在表達輕蔑。

“還有那個叫威廉的德國皇太子也是個傻子,受命了就沖,準備工作總是不周全,所以打他們看似困難實際上簡單的不得了。”

“我唯一敬佩的指揮只有一個人。”

他突然沒了剛才的輕蔑與嘲笑。

神情,沙拉曼看不懂他的一切。

“那個人在最終戰之前給了下屬一腳,踢得不算狠,而且很精確踢在了肋骨之間,要不然也會斷上三兩根。”

說著他捂住身體左側,好像那個被踢的人就是他一樣。

沙拉曼覺得桑德拉爾現在的表情很痛苦,好像真的他被踢了一腳,這種演技他真的想誇出口,想想還是算了。

“他踢的很對,因為被踢的人活該,緊要關頭遲遲狠不下心做決定,唯唯諾諾像個廢物。”他直起身,緊握雙拳。

“他那一腳解決了所有問題,戰鬥十分成功,他們的戰區傷亡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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