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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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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來,吹起他的衣袂。

扶蘇就這般定定然瞧著燕蒹葭,眸底含笑,甚是溫良。

這大概是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拒絕的誘人氣息。他生的極好,陽光下如玉的臉容,猶如不可捉摸的風,神秘至極。

可即便如此,燕蒹葭還是極為清醒。

她只稍稍一頓,便笑著回絕:“國師這陣東風,不是本公主所求。無所求,無所欲,今後便也不勞煩國師了。”

一句無所求,無所欲,儼然就是將扶蘇方才說的話,悉數奉還。

扶蘇聞言,不禁嘆息。

“這緣,公主是決定舍棄,是嗎?”他輕笑著,分明語氣飄飄然,卻帶著一絲難以窺見的危險。

他這是……在威脅她?

燕蒹葭聽出來了。

她笑了起來,似乎遇著如何有趣的事情一般,偏頭看向扶蘇:“國師這是……要卷入紅塵俗世了麽?”

她勾著唇角,朱唇泛著紅潤的光澤,讓人委實想要一親芳澤。

扶蘇的眸光,自她的紅唇移開。而後不疾不徐,道:“公主可以這般理解。”

“順你者昌,逆你者亡?”燕蒹葭接話道:“國師以為……自己是誰?如此有能耐嗎?”

她燕蒹葭,自來就是這樣,天之嬌女,不肯俯首。

扶蘇越是這樣威脅,她便越是要與之抗衡。更何況,對她來說,扶蘇……又算什麽?

“那公主,便拭目以待罷。”扶蘇從容說著,而後忽而伸手,朝著燕蒹葭而去。

燕蒹葭下意識躲閃了過去,卻聽扶蘇緩緩道:“公主的發梢上,有落葉。”

將手收了回來,他笑意滿面,絲毫不見劍拔弩張之勢。

如此善於偽裝之人……燕蒹葭有一瞬間,覺得後悔了。

她不了解扶蘇,可從這一刻起,似乎開始了解他了。若是此人為她所用……或許是一把利刃。

見她神色如常,扶蘇似笑非笑,道:“公主似乎對扶蘇,很是戒備。”

燕蒹葭回道:“國師與本公主,不過兩次見面,本公主對不熟之人……大都是這般態度。”

“是麽?”扶蘇斂眸,也不知是想到什麽,忽而戛然而止:“朝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扶蘇便先與公主拜別了。”

說著,他緩緩離去,神色淡淡然,讓人頗為不解。

燕蒹葭望著她的背影,挑了挑眉梢。但眼下,她來不及多慮,便也隨之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建康風平浪靜。但朝堂之遠,卻是有大事發生。

聽聞涼城出了妖魔禍亂之事,死了許多人。

為此,燕蒹葭不以為然。處廟堂之高,則憂慮其中謀算與爭鬥,至於妖魔之事,自是有一國之國師去處理。

果不其然,第三日,扶蘇便匆匆前往。隨行之人,還有燕然。這件事,一度讓楚青臨有些訝異。

他記得,在現存的世界中,隨行的是燕蒹葭。只是那時候燕蒹葭為何前往,倒是讓人捉摸不透。

而這一次,燕蒹葭沒有隨之前行,反倒是燕然跟著下了涼州。此番涼州之行,想也知道這是兇險萬分。

燕然為何此次會如此熱忱於涼州之事?

楚青臨稍稍理了理思緒,便都明白了。

始作俑者,還是燕蒹葭。

燕蒹葭要除了燕然而後快,儲君之位,她勢在必得。且燕然前兩日還派了刺客前去,她自是不能善罷甘休。

於是她掀起朝堂的風雲,逼迫燕然不得不請命,前往涼州。

於是,楚家的盛宴,依舊如約展開。只是此次扶蘇去涼州的步伐加快了許多。

秋高氣爽,正是好時節。

建康高門望族,皆是踏入楚家大門,參加設宴。

其中有一人,是收了楚青臨寄送的拜帖。而此人,正是臨安公主燕蒹葭。

沒了李溯的事情,楚青臨以為,此次的設宴,不會再出什麽紕漏。

只是,沒有想到,楚老爺子見此,卻是甩下臉色。

理由是什麽?

儼然與朝堂之事有關。

聽聞燕蒹葭一月之前,奏請建立汴京運河與堤壩,而被派去監造運河的官員,正是得罪過燕蒹葭的朝中元老,陣元老將軍。

汴京運河,耗費巨大人力物力,汴京的百姓深陷水深火熱之中,壯丁與賦稅,讓百姓苦不堪言。

國庫派去賑濟的銀兩,山高水遠,一時又遭遇山匪……不得不說,燕蒹葭的奏折,讓朝中一眾老臣罵聲不斷。

但為何燕王會準奏?

其中不乏年輕的朝臣,認為燕蒹葭此番提議意義非凡。

汴京時常遭受水患災害,每隔幾年便會出現這般民不聊生的場面。歸其緣由,還是地理位置太過平坦,又靠近海河要害。

若是盡早修築運河與堤壩,必然是利國利民。今後汴京運河也會稱為溝通南北的要塞,給貧瘠的汴京帶來昌盛與繁榮。

雖說讚同的臣子不少,但楚家正是老臣之心,只覺燕蒹葭是在胡鬧,根本不關心黎明百姓……於是,宴席這日,燕蒹葭備了厚禮,想試著拉攏一下楚家。不料還是被楚家老爺子甩了臉色。

可燕蒹葭不是燕然,她沒有那等子偽裝的心思,當即便帶著壽禮,兀自大搖大擺的離去了。

至此,楚家和燕蒹葭的梁子,便結下了。

一場新派與老派的爭鬥,也就此拉開序幕。

同樣身為楚家人的楚青臨,沒有站在楚家的立場上。聽聞,當天他與楚家老爺子大吵了一架,便離開了楚家。

建康的百姓都說,楚青臨這是鬼迷了心竅,竟是被燕蒹葭迷的團團轉。但無論怎麽說,他還是一如既往,站在燕蒹葭的身後。

漸漸地,燕蒹葭也接受了他。一切似乎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一月之後,扶蘇歸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與扶蘇一同回來的,還有燕然。

他一路遭到重重追殺,卻還是命硬的活了下來。這一點,就連燕蒹葭都有些訝異。

自從幾個月前開始,燕蒹葭已然被允參與朝堂政事,故而她也如眾位皇子一般,著正服,早起上朝。

此刻,她正站在百官之中,瞧著燕然消瘦的面容,難掩眉眼中的詫異。

可在察覺有人一直盯著自己時,她視線落在那人的臉上。

一瞬間便都明白過來了。

是扶蘇……護住了燕然。

看來,他是決意要站在燕然的身後了。嘴角牽起一抹玩味的笑,燕蒹葭沒有說話。

但那雙眸子,卻緊緊盯著扶蘇。

那般眼神,落在扶蘇的眼底,卻是極為有趣。他兀自勾起唇角,笑的溫良從容。

如此局勢,誰是獵物,誰又是獵人呢?

怕是不到最後,誰也說不清罷?

散朝之後,燕蒹葭沒有擋住燕然的去路,亦然是沒有攔住扶蘇。她懶得與之攀談,便也就繞過他們,徑直與楚青臨走到了一處。

“公主今日可要去賽馬?”楚青臨側眸,高大的身姿挺拔至極。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嬌嬌軟軟,卻意外的滿眼堅毅果敢。要說奇女子,燕蒹葭當得世上第一人。

“賽馬?”燕蒹葭擡眼看了看楚青臨,不由調侃:“楚青臨,你這是愈發不上心朝中之事,整日裏只想著與本公主吃喝玩樂。怕不是接替了尚瓊的位子,打算一直這樣跟著本公主了罷?”

和楚青臨一起,燕蒹葭格外直接。她本就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楚青臨性子耿直,她也就習慣了如此與他打交道。

反倒是扶蘇……那人過於危險,燕蒹葭實在不願與之多說。

“軍中的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楚青臨垂眸。

身後林深聞言,不由笑瞇瞇湊上前來,道:“公主不知道,這幾日我們將軍晝夜不休,就是為了騰出點時間,陪公主吃喝玩樂。怕是在這麽下去,要吃不消……”

“林深!”楚青臨冷冷瞥了眼他,示意他閉嘴。

林深趕緊捂嘴,但眼中的戲謔卻是顯而易見。

燕蒹葭看向楚青臨,瞧著他好一會兒,突然道:“難怪乎你這般憔悴了許多,今日不賽馬,你回去好好歇息,等你精神頭足了,本公主再邀你游船,如何?”

她語氣很是緩和,不像素日裏與旁人那般高高在上。

楚青臨待她極好,為了她也與楚家人鬧翻了,他本就不是那等子擅長結交之人,沒了楚家的支撐,朝堂上好些人便也就跟著見風使舵,不再巴結他了。

“公主這是……關心我?”楚青臨有些錯愕,似乎難得見燕蒹葭這般溫柔。

“不然呢?”燕蒹葭朝著他翻了個白眼,哼道:“你若是不好好休息,壞了身子,本公主可是瞧不上的。”

這話越說,便越是有幾分調戲的意味。

楚青臨冷峻的臉容漫過一絲不自然之色,但內心顯然很是受用。

比起燕蒹葭與楚青臨這一頭的溫暖,扶蘇那一頭,卻是有些冷清寂寥。

彼時,牧清出現在扶蘇的身後,有些不解的問道:“師父可是與臨安公主有仇?”

他看得出來,自家師父……這是要對付臨安公主了。

可……為何?分明之前,師父是要幫襯臨安公主的……

扶蘇聞言,不由一笑:“無仇。”

他兀自說的雲淡風輕,讓人不解。

“那師父是打算站在燕然的這一側?燕然那廝裝模作樣……他……”

扶蘇忽而打斷他的話,淡淡道:“你知道,想要馴服一只金絲雀,需要做什麽嗎?”

“要先折斷她的羽翼,再將她關起來。”

“等到她徹底沒了脾性,便算是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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