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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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皇瑪最終還是去了。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皇阿瑪下旨遣四哥於圜丘祭天。才過了年沒多久,皇阿瑪又去了四哥的圓明園,對四哥更是讚不絕口。十月,皇阿瑪身體不豫,又下旨由四哥代為舉行十五日南郊大祭祀。

聖旨下來的那天,我們幾個阿哥們心裏都很清楚,皇阿瑪最後選擇的一定是四哥!

皇阿瑪去了的那天一早也只單獨召見了四哥,可四哥繼位後好像並不開心。繼位的詔書,他也並不願公布於世。

八哥、九哥他們經常拿詔書說事,更是在京城制造了許多不利於四哥的謠言。我氣不過的時候,總叫四哥將詔書公布於世,可他卻總是拒絕。

登基後,四哥對顏小懿生的弘歷是越來越嚴苛了。以前在王府裏,他可是最寵溺這個孩子的,雖然對他的功課也看得很嚴,可卻也最為放任他的童真和頑劣。

皇阿瑪去了有一個月了,大清眼下是內憂外患。一日四哥內心苦悶召我進宮,與我議完事便留我與他小酌了幾杯。

他一向不甚酒力,幾杯酒下肚後,四哥竟紅著眼告訴我——皇阿瑪之所以選他繼位是因為弘歷而不是真的看中了他的滿腔熱血與才幹!

我知道皇阿瑪這個決定很打擊他。誰願意自己深愛的父親將至高無上的權力交給自己是因為看中了自己的兒子!

“十三!皇阿瑪因為那事臨終了還是不能原諒我,他說純懿與溫憲一樣,都是他最摯愛的女兒,說我不該如此糊塗!皇額娘如今又拒不受太後徽號,她心裏只有十四!皇阿瑪分明是將皇位傳給了朕!朕是名正言順!名正言順!”四哥的聲音很悲涼。

“皇兄莫再喝了!酒多傷身!”我只能在一旁勸慰著。

坐在一旁陪我們飲酒的皇後更是急得一籌莫展,卻不知該如何出言相勸。直到四哥醉得睡著了,我才得以離開。

今年的冬天,天總是特別的陰沈,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大雪紛飛的日子裏,晴卉早已換上顏色深重一些的衣裳,妝面也是深了一些。她總說,這樣陰沈的天氣,用一些深重的顏色才顯得喜氣,心情才會好一些。

第二天,我在宮裏竟見到了顏小懿。可眼前這個宮裝打扮的顏小懿,臉色凝重,並未看見我,只是低頭跟在引路的太監身後匆匆往後宮走去。

自從她嫁入了九哥府裏後,我便很少再見到她了。這麽多年,她竟沒有多大改變,除了耳鬢的頭發也開始泛白了。

若不是命婦的宮裝顏色深沈,這白茫茫一片的雪景中,她那清新的模樣仿佛一朵風中素雅的梅花,顏色淡的讓人很容易將她忽略。

她怎麽進宮了?

也許只有她進了宮才好,若留她陪在四哥身邊,至少四哥不會這樣自我折磨。這些年來,雖然四哥一直寵著年家,但我心裏都清楚,那些無非都是因為當年顏小懿這個丫頭說的——必須重用年家!

她說的對,年家這些年來確實將四哥更往上推了一大步。若是沒有年家人這些年的鼎力相助,恐怕四哥如今的位子也不能坐得如此安穩。

還記得康熙四十六年,石氏傷了顏小懿的臉,還在暢春園說眾成年的阿哥們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引得皇阿瑪心裏百般不痛快。

德妃娘娘借此駁了四哥與顏小懿的婚事,那一年四哥病倒了。這麽多年來,四哥第一次病得那麽厲害。

病愈後,四哥突然問我真的希望他去和太子爭嗎。當時我心裏大喜,至少他已被動搖了!

可是如今,他真的繼承了皇位,我竟覺得自己當年不惜觸怒先帝,被關禁在養蜂夾道來逼他。

我想顏小懿心裏也一定是那麽想的,否則她不會進宮後第一個便先去求了皇太後。

她進宮後的第五日,太後終於願意接受徽號了。蘇培盛來通報時,四哥高興極了,那緊鎖的眉頭總算是稍微舒展開了一些。看人看事的眼神也不再那麽冷冽無情。養心殿裏頭的奴才們,這才舒了口氣,各個的心裏都直感謝這九福晉!

不過很快,宮裏頭關於九福晉的謠言一夜之間不脛而走。

對啊,顏小懿如今是九福晉。四哥做了皇上一直將九福晉留在宮中實在是不像話。

我也知道不像話,皇後心裏也很清楚,可惜我們卻從不曾勸過四哥。而且皇後開始對顏小懿避而不見。我也是每次與她匆匆一見便離開了。

因為我們都想自私一回,我們都知道只有她留在了四哥身邊,四哥活得才像一個人!

有時候我嫉妒她,因為她能撩撥得起四哥的喜怒哀樂;有時候我也喜歡她,因為她的與世無爭,她的純凈;偶爾我也會恨她,恨她太過於深明大義,恨她的冷血無情,雖然我知道那些冷血也包括了傷害她自己!

自從我被關在養蜂夾道後,晴卉與顏小懿更親,好像親姐妹一樣。

那些日子裏晴卉的書信中總是提到她,被放出來後,我才知道原來被關在養蜂夾道的那些日子裏,府裏的銀子、支出都是由這個京城第一掌櫃——顏小懿提供的。

康熙四十八年末,她抗旨拒婚了。除去了封號,沒了郡主的頭銜,被軟禁在了寧壽宮的偏殿中。

我本以為皇阿瑪將她指給了九哥,早年在四哥府裏見她跪在地上為一個丫頭求情我便知道她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既心不甘情不願,自會抗旨。

可那時她才二十多歲,被軟禁後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四哥與我急得第二日一早便準備去乾清宮與皇阿瑪求情,哪知才到門口,李德全便告訴了我們純懿郡主是因為不願嫁給雍親王才抗的旨。

當時,四哥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一片,竟連站都站不穩了。

那個曾告訴我自己的心只系在四哥一人身上的女人,如今竟因為不願嫁給四哥而抗旨!即便她是失憶了,我無法理解也不能理解!

我曾去找過她,她卻義正言辭地告訴我——她不悔!

也許她真的都忘了,都忘了!

康熙四十九的秋天,秋老虎還厲害得很。四哥像失了魂般在寧壽宮後頭的樹下,我正好從景仁宮給德妃娘娘請完安出來,見四哥淩亂的模樣心裏著實嚇了一跳。

當他告訴我他做了對不起顏小懿的事後,我整個人都懵了。

四哥這次真的闖禍了!

一來顏小懿是皇阿瑪下旨**的人,也是皇阿瑪的掌上明珠;二來她本就是個烈性子的女人,四哥這樣做了不就意味著他們算是徹底地結束了!

果然,過了年,皇阿瑪便單獨召見了四哥,並狠狠地怒斥了他一通。聽李德全說皇阿瑪從未用那樣的語氣與四哥說過話,更從未那麽辱罵過四哥。

那一天,四哥在乾清宮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可最後還是被皇阿瑪打發回去了。

我於心不忍,雖然腿疼得厲害卻還是跪在了那兒。我知道我早在被放出養蜂夾道那天便失去了皇阿瑪的寵愛,可我畢竟是他的兒子,他應該不會那麽絕情。

結果三個時辰不到,皇阿瑪就出來了,駁了我的請求後,還告訴我不要辜負了顏小懿對我的憐惜。

原來當年是她跪在乾清宮內求的皇阿瑪赦了我!

她有了身子後便遷去了暢春園。四哥曾偷偷地去求過她,可惜她並不願原諒四哥。

相愛的兩個人不再相互折磨,漸漸地形同陌路!這樣算是孽緣嗎?

生下弘歷後,晴卉時常要我帶她進宮探望顏小懿。每次見她時,她總是談笑自若,可那眼神分明透露了擔心孩子的心。

雖然我很想告訴她有關孩子的事,可晴卉求我很久,求我不要再在顏小懿面前提及四哥與那個孩子。

晴卉說希望能看見顏小懿高高興興地做新娘子,幸福地嫁進九貝子府,過正常人的生活。

也許,嫁給九哥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結局!

嫁入九貝子府後,顏小懿反而竟終日為八哥操心。不僅照料八哥府裏上下,甚至還屢次三番在皇阿瑪面前為八哥求情。

四哥是個內熱外冷的人,八哥失勢對我們而言是好事。而他卻三番四次不怕觸怒龍顏為八哥保醫送藥。

戴鐸說四哥這樣做,勝算將更大,因為皇阿瑪並不希望看見骨肉相殘的場面。

可我心裏清楚,四哥這麽做並非為了皇位而是因為體弱多病的顏小懿。

前幾年某日午後在暢春園裏陪皇阿瑪下棋,皇阿瑪竟也忍不住嘆息道:“純懿那丫頭心裏始終放不下老四,看來把她指給老九許真是害了她!”

這些我都不敢與四哥說,雖然四哥這些年一直隱於圓明園內自稱“天下第一閑人”,可他心裏還有顏小懿。如今東宮之位虛空了多年,他的機會再度來了,不能再錯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燦獻上新鮮出爐的番外~

會寫幾個人局外人眼裏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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