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小懿雙眉緊擰，指了指站在一旁低著頭的弘歷與嚇得直發抖的弘晝，怒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你阿瑪、額娘送你來阿哥所進學就是為了這樣？”

“九嬸，弘旺知錯了！”弘旺低著頭小聲道。

顏小懿又看了眼一旁個子高瘦、長開後眉宇及嘴唇像極了李仙，已到了該開牙建府年紀的弘時，輕聲喚道，“三阿哥！”

弘時並不上前，只是低下了頭輕聲應道，“九嬸！”

“三阿哥，時光荏苒，如今三阿哥也已到了開牙建府的年紀。弘旺尚年幼不懂事，難道三阿哥也不懂事竟與兩個奶娃娃一般見識？”

顏小懿說著便往弘歷身旁走去，她話音雖平平卻滿是威懾力。

弘時臉漲得通紅，自知理虧，再者顏小懿身為純懿郡主又是九貝子府的側福晉自然也不敢造次，只得低聲認錯。

“弘時知錯了！”

說完，弘時對弘旺使了個眼色，二人對顏小懿行了禮便匆匆跑開了。

見他們離開後，顏小懿朝弘晝溫柔地笑問道，“來，讓九嬸瞧瞧傷著哪兒了？”

顏小懿嘴角噙著笑先是仔仔細細地檢查了較為年幼的弘晝，見他只是嚇著了，身上擦傷了一點並無大礙隨即又到了弘歷跟前。

起初弘歷一直推脫著說不礙事不願顏小懿檢查，後來實在沒有辦法只得乖乖地站在顏小懿跟前任由她檢查。

弘歷身上也並無大礙，有幾塊小淤青，顏小懿這才松了口氣。

哪知才攤開了他的手掌，兩道鮮紅的印子直映入眼簾。

顏小懿倒吸了口氣，緊鎖眉頭，望著弘歷的手，她心疼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弘歷只是低著頭不語，而一旁的弘晝則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扯著顏小懿的衣角，哭訴著，“九嬸，都是弘晝不好，弘晝不該撕了弘旺哥哥的作業。弘歷哥哥為了弘晝挨了弘時哥哥的戒尺！”

弘歷眉頭微微一皺，瞪了弘晝一眼，喝止道，“五弟住口！”

弘晝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眨著他那雙泛著淚光的小眼睛。

隨即弘歷又仰著臉望著顏小懿，笑道，“九嬸，弘歷不礙事的，九嬸不要擔心。”

“真的沒事？”顏小懿心疼地關切道。

“真的不礙事。”弘歷笑著吸了吸鼻涕。

孩子堆中誰不知道弘旺在府裏雖被慣得厲害，可最怕的便是他的九嬸純懿郡主。

弘晝心疼他的哥哥便借著難得今天顏小懿為他們出頭，輕聲打小報告道，“九嬸，弘歷哥哥剛還被弘旺哥哥踢了兩腳，這會兒腿肯定疼得厲害！”

顏小懿微微皺眉，別過了臉對弘晝微微一笑，隨即便一把抱起了弘歷。

她低頭笑著望著弘晝說道，“走吧，九嬸送你們回去。”

弘歷皺了皺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拒絕道，“九嬸，我們自個兒能回去的。”

弘晝看了眼弘歷，立刻機警地幫腔道，“對啊，九嬸，有太監跟著我們，我們能自個兒回去的！”

“有太監跟著，怎麽會連著兩天被弘旺逮住了？”顏小懿冷冷反問道，語氣裏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

此刻，兩個小阿哥只覺得眼前這樣的九嬸像極了他們的阿瑪，自是不敢再多說什麽。

顏小懿一手抱著弘歷，一手牽著弘晝，慢悠悠地從阿哥所走了出來。

在外頭候了多時的秦錄見狀趕忙迎了上來伸手接過了顏小懿懷裏的弘歷。

“主子，這是？”秦錄有些納悶地輕聲問了一聲。

“先送兩個小阿哥回雍親王府。”她淡淡地回答。

“九嬸，弘晝也要九嬸抱！”弘晝咧著嘴扯著顏小懿的衣角，撒嬌道。

“好！”

顏小懿才笑著應道，不想弘歷竟再度瞪了弘晝一眼，弘晝緊抿著唇乖乖地坐進了馬車。

一路上，顏小懿與弘晝一起唱著歌，說著笑，高興極了。

馬車軲轆咕嚕地轉著，不一會兒就在雍親王府門口停了下來。送兩個孩子回府後，顏小懿便去東風閣找四福晉了。

烏拉那拉氏對於顏小懿的突然造訪詫異及了。但當她得知顏小懿今天在阿哥所的所見所聞，嚇得眼睛都紅了。

“小懿，弘時用戒尺打了弘歷？”烏拉那拉氏不可置信地問道，“弘時這孩子平日安靜乖巧得緊，怎會這樣？”

顏小懿嘆了口氣，如實道，“福晉，起初善如與我說時我還不信，小懿清楚看見弘歷手上有兩道鮮紅的血印子時真的嚇了一跳，不過弘歷這孩子性子真堅毅，倒是什麽都沒說只說不礙事。還是弘晝告訴我，這是弘時下的手。”

顏小懿低頭抿了口茶，擡起頭望著烏拉那拉氏，繼續道，“福晉，弘旺這孩子，小懿日後定會嚴加管教。而弘時這孩子如今已長大成人，過了年便要開牙建府立福晉了。如今他是雍親王府裏最大的孩子又是弘歷、弘晝的兄長，福晉府裏的事小懿不好多嘴，但小懿還是想請福晉再為那兩個孩子多費心一些。”

烏拉那拉氏是驚得半天回不出一個字來，只是拼命地點頭。

兩人又喝了一盞茶，顏小懿便先告辭了。

胤禛向來崇尚節儉，如今這雍親王府較四貝勒府而言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府裏多了些孩子，較之前熱鬧不少。

走在出府的路上，顏小懿隱約聽見了不遠處弘歷與弘晝在花園內耍著太監，追著狗玩耍傳來的笑聲與尖叫聲。

過去那麽多年了，如今不論他們之中哪一個是她的孩子，她只要知道他們過得很快樂，這樣就夠了！

顏小懿噙著笑，快步走著，在經過破塵齋附近時身後傳來的那一聲突然的叫喚嚇得顏小懿停住了腳步卻遲遲不敢轉身。

“小懿！”

這聲音她自然是再熟悉不過。

即便那件事過去多年，她始終這聲音的主人無比畏懼。

“是小懿吧！”

好半晌，她才緩緩轉過身，噙著笑向那聲音的主人福了福身，道了句，“雍親王吉祥！”

他一手負於背後，臉上風輕雲淡，向她略略地擡了擡手。

眼前這個男人過了而立之年後，越發滄桑、清瘦了。臉上也不再光彩如昔，可與年少時相比卻有著另一番立之年的成熟魅力。

顏小懿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將目光移至了別處。

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喚著，不遠處孩子的笑聲滿滿。陽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二人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誰也不先開口打破沈默。

好一會兒，顏小懿不禁覺著有些尷尬，伸手比來劃去半天才說了句，“剛與福晉有事相談，這會兒正要回去。”

“弘時這孩子，爺自會與他好好談談。”胤禛淡淡地說道。

顏小懿心頭一驚，怔怔地望著他問道，“四爺知道了？”

他微微頷首並不語。

“今兒個……小懿去過阿哥所……弘旺……弘旺這孩子小懿這會兒回去便會去與他好好談談。那兩個孩子也沒事的！弘晝就擦傷了胳膊，就是讓弘歷受了些委屈。不過，他們都是孩子，孩子間鬧鬧就沒事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有些語無倫次，最後顏小懿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達些什麽活生生地將餘下的話全數吞進了肚子裏。

他臉上漾著一抹淡淡的笑，突然小步上前拉近他們的距離，輕聲問道，“孩子還小，慢慢教，不礙事的。只是小懿，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胤禛的一句平凡的問候像是一顆小石頭丟入了她那如一潭死水的心底，蕩開了一圈又一圈水漾。

她低下頭輕聲應道，“嗯。”

二人再度陷入了沈默，顏小懿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

風徐徐地吹著，胤禛突然淡淡地說了聲，“死鷹是三哥做的，前幾日皇阿瑪也知道了。”

她錯愕地擡起了頭，皺了皺眉，望著神情自若的胤禛，小聲問道，“為什麽要幫他？”

“爺不願你辛苦。你身子不好，經不起那樣折騰！”他低聲回道。

他竟知道了她在乾清宮門口跪在為八阿哥求情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燦再不舍，隨著時光的推移，故事還是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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