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已派了不少禦醫來。你也看到了，禦醫也束手無策……”

這聲音空洞地好像沒了靈魂。

誰的聲音？

他又是誰？

是剛才那個男人嗎？

——“我這就去殺了那樺荏！”

十四怎麽還是這麽沖動？

——“不必了，她早已經自盡了！”

——“小春與蘇晉找到那個院子時，樺荏已將小懿砸暈了！”

——“樺荏見蘇晉與小春帶著一群家丁蜂擁而來，知道束手就擒後許會更痛苦便先一步撞墻自盡了！”

——“樺荏倒是聰明！可惜！可惜跟錯了主子！”

——“話又說回來！那個小辣椒好端端為何獨自進了那個院子？”

——“因為同情？”

——“她就是太善良了！”

——“是啊，太善良！”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遠得顏小懿心裏的希望瞬間被抽得一幹二凈。

阿哥們的聲音一點點地消逝，顏小懿掙紮著、吶喊著卻始終掙脫不了這可怕的勻速最後絕望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當顏小懿再度睜開眼時，外面日頭正好曬得屋子裏暖洋洋的，而小春則正在窗戶旁的書案前整理著書案上的筆墨紙硯。

她費勁地揉了揉自個兒的眼睛，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一切依舊——她真的還活著，她還活著！

“小春……”顏小懿吃力地叫喚著，“小春！水！小春！”

聞聲小春驚奇地回過頭，見臉色蒼白額頭裹著繃帶的顏小懿睜開了眼睛正望著她時，高興地淚唰唰地落了下來。

小春連忙小跑到床榻前跪了下來，哽咽著道，“郡主，您總是醒了？”

她笑著伸手握著小春的手，輕聲責備道，“快起來啊！傻丫頭，哭什麽呢！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小春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顏小懿為她墊好了枕頭，隨即便去倒了杯水餵她喝了下去。

顏小懿只覺得喉嚨幹得厲害，不想一杯水下肚竟又咳得厲害。

這一咳又引得她頭痛欲裂。

“我昏睡了多久？”她氣若游絲地問道。

“郡主昏睡了七日有餘了。”小春如實答道。

“那麽久！”她驚訝地道。

“那人傷得郡主厲害。”小春輕聲道。

顏小懿腦子混亂一片，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浮現了出來，零星的記憶隨即也一片一片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顏小懿費勁地回憶著，可一用腦就覺腦袋一陣一陣地疼，胸口悶得厲害，最後她只得作罷。

思緒才作罷，腦海中便突然浮現出了樺荏手握石頭的那猙獰的面孔，顏小懿不禁渾身打了個寒顫。

“她呢？”顏小懿輕聲問道。

“自盡了！”小春道。

自盡……

好一個聰明的樺荏，倒是給自己選了一條好路！

顏小懿冷冷地笑了起來，頭卻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小春，我累了。”顏小懿蹩著眉吩咐道。

小春趕忙扶著顏小懿躺了下來，便出門為她準備膳食。

直到夕陽西下，顏小懿才再度睜開眼。

一睜開眼，臉上滿是胡渣的胤禟便已在她的身旁守著了。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綻開了久違的笑，而聲音還是一貫的慵懶，“你總算醒了！”

顏小懿努力地撐起了身子，望著胤禟憔悴的臉，不免有些疑惑地問道，“九爺怎麽在這兒？”

“小春說你早上醒了，爺下了朝便過來守著了！”他笑道。

顏小懿撲哧一笑，隨即又皺了皺眉，清了清嗓子，問道，“九爺什麽時候如此關心小懿？”

他微微一笑，輕聲責罵道，“你這盡給爺們惹麻煩的丫頭，莫不是腦袋被那個賤婢砸壞了，盡說胡話！”

胤禟話音剛落，顏小懿腦海中與胤禟一起的零星片段突然一閃而過——原來他們早就成了藍顏知己！

“九爺，這事兒，皇上可知道了？”她警覺地問道。

胤禟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嗯！”

“皇上怎麽說？”她問道。

“皇上交給了監國的四哥處理了。”胤禟冷冷地道。

“噢！”她有些失落地應了聲，又怔怔地望了眼胤禟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問道，“他……他來過了嗎？”

“嗯！”他冷冷地應道。

顏小懿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九爺知道小懿說的是何許人？”

“不就是四哥？他來過了！”他怒嗔道。

顏小懿給了胤禟一記大大的白眼，淡淡地說，“我說的是八爺。”

“八哥？”

胤禟不可置信地望著顏小懿，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收了手後又低下了頭，自言自語道，“沒有燒啊……”

剎那間，顏小懿的腦子裏充斥著各種淩亂的記憶片段。目前她唯一能確認的是，她與胤禟之間無任何利害沖突。

顏小懿倒是誠實，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胤禟的肩頭，緩緩地說道，“我……我……有許多事都……不記得了。關於九爺，我只記得那天在醉仙樓的事兒，旁的只剩一些片段，記不全了！”

胤禟心頭一驚，瞪大著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人相顧無言，沈默了一會兒，胤禟深呼吸了幾次後才緩緩開口道，“你的事兒，皇阿瑪交給了四哥處理。樺荏雖在傷了你之後便自盡了，但四哥並未留她全屍！”

鞭屍？

火化？

他果然狠毒！

她心底微微一顫，垂下了眼，不再多語。

胤禟見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便轉移了話題，“善如嚇壞了！”

“善如？小女孩？”她驚訝地問道。

“你還記得她？”

胤禟臉上顯露出了絲絲驚喜。

顏小懿微皺著眉，搖了搖頭，喃喃道，“我好像在哪兒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哭得很難聽！”

“看來真的不記得了！罷了，不記得也好，該忘的忘了，不該忘的日後還是會再知道。”他嘆了口氣，隨即溫柔地撓了撓她的頭，笑道，“餓了吧，爺讓醉江南準備了你最喜歡的幹貝雞絲粥。這會兒該送來了。”

她點了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小春端著粥進來了，胤禟起身接過了碗，對小春使了個眼色。小春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胤禟小心翼翼地餵著顏小懿一口一口地吃著粥，怕她燙著，還時不時地將勺子裏的粥吹涼了給她。

顏小懿望著有些別扭的胤禟，強忍著笑意。

雖然她人又消瘦了，臉色蠟黃得厲害，可眼睛已恢覆之前靈動的模樣。胤禟望著她的臉，提醒道，“你答應爺的莫要忘記了！”

約定？

陰雨連綿的日子裏，幾大只木箱擺放在她的屋內，而她則站在箱子前一籌不展……

五十萬兩！

她為什麽要五十萬兩？

腦子裏充斥著各種雜亂的記憶碎片，顏小懿思來覆去卻著實實理不出一星半點頭緒。

最後，她只得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聲應了句，“知道了。”

一碗粥見底後，胤禟又開口輕聲囑咐道，“爺與八哥要下江南為皇阿瑪辦差。估摸著要三個來月才能回來。趁爺們南下前，你早些回宮。在這兒，爺不放心！”

“好！”她淡淡地應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好！

夏日蟬鳴不斷，蛙鳴聲聲不息，螢火蟲漫天飛舞，微風吹得樹葉、青草愈發青翠。

顏小懿被樺荏砸傷了腦袋後雖然醒了，卻還是經常會偶感頭暈眼花、惡心反胃。她知道自個兒這許是腦震蕩了，至於何種程度倒是無從得知了。

七月末，胤禩與胤禟下江南了。

顏小懿在他們出發的前一日便被送回了宮。雖然記憶只剩零星片段，可這宮裏頭的大大小小，上至太後、妃嬪下至太監、宮女她竟都認得。

對於這點，她自個兒都覺得奇怪極了。

回到寧壽宮，太後一見了她這清瘦的模樣心疼地連續幾日地責備顏小懿不說，更是天天命膳房給她送去大量的補品。幾日下來，顏小懿被這些補品膩得一看到燉盅就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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