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荏離開後，顏小懿頓時覺得松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十分畏懼這個叫樺荏的女子，雖然樺荏的模樣生得十分荏弱。

她獨自一人安安靜靜地在康熙跟前站了好一會兒，康熙才放下了手中的筆，緩緩擡起頭。

“你這丫頭的能耐倒是不小！”康熙的聲音依舊中氣十足。

康熙老爺子這又是什麽意思？

顏小懿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恐慌地一下子跪在了冰涼的地上，低聲道，“奴婢惶恐！”

此刻她只恨自己怎麽忘了將那對新做的跪的容易帶著呢！

“你這丫頭！老毛病又犯了，朕又沒有叫你跪，起來吧。”康熙臉上露出了絲絲笑意，緩緩地從案前走了出來，坐在了一旁的榻上。

半晌，康熙見她依舊跪在地上，擰著的眉頭才舒展了開來，笑著對她招了招手道，“丫頭，到朕跟前讓朕好好瞧瞧！”

顏小懿一驚一乍地再度站了起來，低著頭緩緩地走到了康熙的跟前。

“擡起頭來。”康熙雄厚有力的嗓音令顏小懿順聲擡起了頭。

康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許是因為一時的疲憊與多年的勞累顯得有些空洞襯得他少了些神采。

在顏小懿的印象裏，今天的康熙老爺子與當年初次相見是的千古一帝康熙相比，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康熙只是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這幾年來，你這丫頭倒是一點兒也沒有變。果然正如太後所說的那般——你這丫頭靈氣的模樣，在這宮裏頭著實能令人不自覺地覺著眼前一亮！一枝獨秀，一枝獨秀！當年朕的溫憲也是這般一枝獨秀……！”

說著說著，康熙的眼睛變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移到了窗外。

又是溫憲公主……

顏小懿惴惴不安地收緊了手掌，強鼓著勇氣，含笑道，“多謝皇上誇讚！”

她已經很久沒這樣被康熙單獨召見過了。

依康熙老爺子的性子，不可能就是單純為了誇讚她一番吧！

康熙清了清嗓子，刻意問道，“你這丫頭今年好像也有二十一了吧！”

康熙老爺子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莫非這回兒真的打算給她賜婚了？

顏小懿小心翼翼地望著一臉和藹的康熙，心裏仿佛有萬只野馬在奔騰，攪得漫天塵舞，手心更是沁出了不少冷汗。

好半天，顏小懿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話，奴婢今年確實二十又一了。”

“早過了成婚的年紀，別的姑娘估摸著孩子都好幾歲了。丫頭，為此你心裏對朕可有記恨？”話音剛落，康熙的嘴角勾起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果然！

顏小懿心裏再次哆嗦了一下。

“奴婢不敢！皇上對奴婢一家有恩，奴婢感恩都來不及，又怎敢記恨於皇上！”顏小懿低下頭畢恭畢敬地答道。

“哈哈哈！”康熙爽朗地大笑了起來，笑道，“太後在朕面前可沒少提過你婚事的問題。你也該從德妃那兒聽說過了吧，朕本打算將你養在宮裏，好好地教教規矩，然後再給你指門好婚事。”

說著康熙饒有趣味地再度打量了她一番，沈聲繼續說道，“可你這丫頭光長年紀，不長記性，這些年來不但規矩沒學好，反而是惹出了不少事來！”

康熙面上依舊帶著笑，可語氣卻有些嚴厲。

顏小懿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嚇得頓時再度跪了下來，忙磕頭求饒道，“奴婢知錯！還請皇上恕罪！”

“你這丫頭雖有錯卻也不算大錯。罷了，罷了，朕也就權當不知。不過丫頭，你切莫不可因為今日朕縱容了你，日後更肆無忌憚了！”康熙笑著道。

顏小懿的心早已一上一下的，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聽康熙說完才稍稍安心一些，趕忙應聲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因為前些年溫憲的事，太後覺著把你養在了宮裏就未必能再見著鮮活的你。所以朕才決定，讓你定期進宮陪陪太後，不再將你養在宮中！”提到溫憲公主時，康熙的眼中流露出了絲絲不舍。

原來是溫憲公主的事無形中幫了她！

顏小懿這才在心裏重重地舒了口氣。

“丫頭，太後待你不薄，日後你可要更加好生仔細地伺候著，不可有半點怠慢，更不能辜負了太後對你的寵愛！”康熙的聲音平穩有力，宛如一個長者尊尊教導著晚輩並沒有任何命令的口吻。

這一刻，顏小懿才覺著心頭懸著的石頭落了下來。

她立馬磕頭謝恩道，“多謝皇上、太後垂憐！奴婢定當謹記於心。”

康熙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顏小懿，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這些年裏，雖然有不少人都在為你的婚事操心，可是朕如今還想再留你幾年。”

他頓了頓，再度打量了跪在地上的顏小懿一眼，笑道，“最令朕真想不到的是你這丫頭年紀輕輕竟卻如此機靈，做起事來的架勢也並不輸於朕的老九。”

提到生意場上的能者九阿哥，康熙得意地眼角都在笑，說話的語氣與模樣似乎並不反對經商的他們。

農工士商，商為末！

康熙老爺子不該是最討厭、最反感他的兒子一味經商的嗎？

顏小懿仰著臉有些吃驚地望了康熙一眼，隨即又膽戰心驚地收起了自己內心所有覆雜的情緒。

康熙仿佛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解答道，“早些年，朕確實不喜歡老九一直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不過他的能耐與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既然他無心朝政，也就罷了。如今看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原來他是對九阿哥放心了！

看來朝中的局勢已經顯露苗頭了，只怕是今後會愈演愈烈……

顏小懿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康熙，生怕她的眼神會出賣了她的心思。

對於眼前這個局促不安的顏小懿，康熙的臉上依舊顯露著慈祥的笑意。

康熙優雅地端著茶盅品了口茶後，絲毫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張嘴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丫頭，你覺得太子如何？”

太子？！

莫非康熙老爺子一直都是想將她指給太子的……

她又何德何能！

如果康熙老爺子或者太子自己有這樣的心思，難怪樺荏姑娘……

“奴婢……奴婢……”顏小懿一下子詞窮得竟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

歷史證明太子註定是輸家，太子生性暴戾、好色又濫情，橫豎跟著太子必定沒有好下場。

而她心也早已有所屬！

可此時倘若向康熙老爺道出她中意的四阿哥會如何？

什麽也不說不表態又會如何？

但是不論如何，她是萬萬不可影響了他的前程！

最後顏小懿再次跪在了地上，選擇了最中庸的做法——她低頭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奴婢不敢高攀！”

康熙看著再次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顏小懿，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太子府邸女人也夠多了！等再過幾年，朕自會親自給你安排門合適的婚事。”

顏小懿在心裏籲了口氣，趕忙謝恩道，“多謝皇上恩寵！”

“起來吧！”康熙對她擡了擡手。

在冰冷的地上跪得時間久了些，顏小懿的膝蓋不免有些發疼。她緊抿著唇吃力地站了起來。

康熙看了眼臉色有些發白的顏小懿，緩緩閉上了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突然慢慢地開口道，“時辰不早了，今兒個你就先回去吧。丫頭！往後在宮裏的日子得空了就替朕多陪陪良妃。良妃只有一個八阿哥，八阿哥如今是政務繁忙，你既是八貝勒的女眷，就權當良妃是你的母妃，替老八多盡盡孝道！”

此刻他明顯顯露出了疲態，懶懶地擡手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顏小懿恭恭敬敬地行完禮後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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