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尊卑分明的社會，身份卑賤的人就得做身份高貴的人的替罪羔羊……

憑什麽！

這不禁令顏小懿想起多年前看過的一部以16世紀英國社會制度為題材的電影——《王子的替罪羊》。

王子犯了錯，所有的責罰都必須由王子的替罪羊來承擔！

當時顏小懿看這部電影時只是覺得詫異與可笑。可如今這種事真真切切地發生了，她才發覺這個吃人的社會真的很可怕。

如果當初她不把胤禩推給陳然，那麽陳然也不會受這樣大的委屈，張雅與那兩個丫頭也不會被迫受了郭絡羅氏的要挾在陳然的燕窩裏下藥。

是她間接害死了小阿哥、張雅、柳葉與小蘭，還有陳然！

她居然成了幫兇！

顏小懿胃裏一陣抽搐，眼前一黑，暈厥了過去。

當顏小懿再次睜開眼時，屋裏黑洞洞的，只有微弱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著。

隨即胤禩疲倦的容顏便映入她的眼簾。

不過近三個月沒見，他竟又蒼老了不少。如今他也不過二十來歲，臉上竟寫滿了滄桑。

顏小懿伸手扯了扯胤禩的衣袖，輕聲喚道，“八爺！”

胤禩睡得很淺，驚了一下便睜開了雙眼，見她醒了便立馬起身為她倒了杯水。

“先喝點水吧。”他的嗓子有些沙啞，臉上滿是倦意。

顏小懿掙紮起身，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光了所有的水。喝完水，她才覺得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記憶也一下子湧了出來——小阿哥沒了，張雅、柳葉、小蘭被杖斃了！

始作俑者卻依舊過著光鮮亮麗的日子！

這個年代，人命竟如此輕賤……

顏小懿收了收心裏的情緒，擡眼望了眼胤禩的倦容，知道他一定又很擔心她了。

但礙於那天他在四貝勒府裏說的那番話，如今她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坦蕩蕩地面對他了。

“小春呢？”她的喉嚨幹得要裂開似的，吃力地開口問道。

胤禩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緩緩說道，“下午你在陳然的屋門口暈了過去。小春守了你很久，我看她也乏了就讓她先下去休息了。”

“八爺，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顏小懿望了眼燭臺上的燭光，又望了眼窗外。

“剛過了酉時。”胤禩淡淡地說道。

顏小懿望著胤禩柔和的臉，著實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為何做事手段竟也如此殘忍！

“為什麽要杖斃了張雅與那兩個丫頭？”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張雅教唆了她們給你姐姐吃了摻有墮胎藥的燕窩，已經成型的阿哥就這樣沒了。你姐姐也差點命喪黃泉。杖斃已經是從輕發落了！”胤禩的臉上十分地平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八爺難道不知道張雅與那兩個丫頭一樣，不過都是府裏的下人，一切還不都得聽主子的！”顏小懿譏諷道。

胤禩並不意外顏小懿的發難，而他回答的語氣卻滿載著無奈，“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既然八爺心明如鏡又為何對那個女人什麽都沒做！”顏小懿情緒有些失控，一下子坐起了身子，也不怕犯了諱，沈聲說道，“八爺如今杖斃了張雅與兩個丫頭，難道那個女人就會洗心革面了！”

顏小懿見胤禩只是沈著臉卻也不打斷她，便壯著膽子繼續說道，“如今八爺就算把府裏的丫頭下人全杖斃了，那個女人還是依舊如此。因為吃了苦頭的不是那個女人！若是那個女人自己無法為八爺生育子嗣，難道就不準其他女人為八爺生育子嗣了！”

胤禩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顏小懿痛得眼淚花都出來了，低聲呵斥道，“你膽子是愈發大了！這些年規矩是白學的！”

顏小懿雖然吃了痛，可卻沒有一點兒住嘴的意思，“可孩子出世後最終還是要喊那個女人額娘的啊！難得八爺要這樣這一輩子膝下無子嗎？”

胤禩松開了手，深沈地望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是我……無能了！”

在宮裏的這段日子裏，顏小懿也聽說了不少關於八阿哥與良嬪的風言風語，人人都說八阿哥娶郭絡羅氏不過是為了她母家的勢力。

而這些年裏郭絡羅氏母家的勢力確實不僅幫助了他八爺黨的發展，還令他的生母良嬪娘娘在這表面光鮮亮麗的紫禁城裏長了不少臉。

再者當年溫憲又害得郭絡羅氏無法生育。他自然對郭絡羅氏也是心有愧意。對她在府裏的任性妄為便更為縱容了。

可難道這些就可以抵過郭絡羅氏這麽多年來所犯下的那些泯滅人性的罪嗎！

“八爺，陳然姐姐差點沒了命，太後、惠妃娘娘、良嬪娘娘都滿心期盼這個孩子，為此也傷心難過了好一陣子。尤其是良嬪娘娘……”

一想到成型的小阿哥沒了，她心痛如絞。

胤禩對她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低下了頭，毫無氣力地道，“小懿，如今難道連你也要這樣嗎？我真的很累，真的很疲憊了。”

他是孩子的父親又怎麽會不心疼呢！

更何況他開牙建府這麽多年，府上卻無一所出。對此皇上都已經開口責難了惠妃與良嬪，如今他早已是壓力山大了。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顏小懿合上了眼瞼，臉上不再有任何色彩，“時候不早了，八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兒一早還要早朝！”

胤禩又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卻不經意間卻瞧見了書案上擺著的那支斷成兩截的玉鐲子與沾了她手掌心鮮血的帕子。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結了，背對著顏小懿冷冷地問道，“小懿，如今四哥這般待你，你就真的不悔？”

“八爺忙了一天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她實在無心再顧及她的那些兒女私情了。

“我還是那句話，對四哥的執著只會令你日後悔不當初！”胤禩冷冷地擱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悔與不悔，這情分早已畫下了句號。

這才萌了芽的愛情還未開花結果便已枯敗。

連當日定情信物都已斷還有什麽可留戀可追憶的呢！

要知道——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誰離不了誰的愛情！

三日後，顏小懿精神也恢覆了，一早便去探望了臥病不起的陳然。

陳然也不過二十出頭，這一胎沒了，身體與心都備受了創傷。如今臥榻的模樣看上去竟三十有餘。

陳然已是心灰意冷，不論顏小懿如何寬慰她都只是敷衍著應付。反倒對顏小懿，陳然竟不住地勸她忘了此事不要去招惹八福晉。

顏小懿知道如今陳然是打心底怕了那個女人，也生怕郭絡羅氏對她也下毒手。

她一個21世紀現代女，雖然是歷史小白一枚卻並不畏懼郭絡羅氏。只是對於陳然，她心裏愧疚極了。

兩人在屋裏也沒說多久的話，陳然便有些乏了。顏小懿見她臉上滿是倦意便退了出去。

顏小懿回到自己的屋子裏，正當她帶著小春準備出門去四貝勒府探望弘暉時，卻被早已候在九阿哥府裏的秦錄給攔了下來。

小春十分詫異地怒斥了秦錄。但當秦錄說是九爺派他來接顏姑娘去九爺府上交差時，顏小懿才記起出宮前與胤禟達成的協議。

半個時辰後，顏小懿收拾了一些細軟帶著小春一起跟著秦錄去了九阿哥府裏。

一路上小春驚訝極了。她完全不明白如今為什麽她們要搬去那個曾經差點斷送了顏小懿性命的九阿哥府上。

而且外界傳言九阿哥性子陰晴不定，脾氣暴躁。

小春的心裏害怕極了！萬一在九阿哥府裏做錯了事，她的小命不就難保了！

下車後，秦錄領著顏小懿進了府。

顏小懿帶著小春一路走馬觀花、嘆為觀止。九阿哥如今不過是大清的固山貝子，可他的府邸卻比四貝勒、八貝勒府邸奢華上數百倍，堪比迷你版的紫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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