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慰地笑了笑轉身看著依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毫無血氣，目光呆滯的顏小懿，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著她的額頭、左手臂上纏著白色紮布，胤禛的眉毛幾乎要擰到了一起。

“你知道若是馬跑得再快些，你可能就會喪命！”胤禛冷冷的說著，眼神冰冷而又犀利令人不寒而栗。

處於游魂狀態中的顏小懿朦朧間聽見了胤禛的聲音一下子來了精神。

她仰起臉望著胤禛那陰沈的面孔忍不住眼眶一紅、鼻子一酸，張口喚道，“四爺……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顏小懿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決了堤似的湧出眼眶，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在見到胤禛的那一剎那，顏小懿突然覺得有些體力不支一下子便癱軟在床榻上哭著蜷縮成了一團，氣都有些喘不過來。

“四爺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胤禛抿著唇，眼眸越發深邃。他快速走到窗邊四下打量一番，確定外面沒有人，低聲喚來貼身小廝阿福命他候在外面不許任何人入內後，關好所有的門窗才過去坐在顏小懿的床榻邊上。

“如今墜馬你也試了。確實是回不去了，你還能怎麽辦？你這樣不吃不喝不合眼地作踐自己，莫非想絕食自盡？”胤禛耐著性子勸慰著顏小懿但語氣裏滿是責備。

對她這樣任性的行為胤禛是十分生氣的，可見到她受傷後的模樣又十分心疼。

胤禛傾身抱著眼前這個一臉絕望的顏小懿，柔聲責備道，“你這樣糟踐自己身旁要多少人為你操心為你心疼你都不知道嘛！你就這般自私？”

顏小懿虛弱地依靠在胤禛的懷中，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是想自殺只是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今後的人生該怎麽辦？

“四爺……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我清楚地知道你們的結局卻不知道自己的結局！我害怕……我不想……不想跟你們的福晉、側福晉們一樣……一群女人圍著一個男人成天你爭我鬥……爭風吃醋……我想回去……我想回家……”哭著哭著，她的身子顫抖地更加厲害了。

自從墜馬回府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如今見著胤禛之後她才發覺她是活著的。

可如今她活在這大清又為得是什麽？

胤禛收緊了懷抱，在他懷裏顫抖著的這個女人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她的每一顆眼淚，每一個字，每一下顫抖都深深地剜著他的心。

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安慰道，“既然如今你已經回不去了，你也知道自己註定是要留在這兒的，為什麽就不能安下心來在這兒好好地活下去呢？”

好一會兒，他才松開了她，雙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肩頭，緊緊地望著她空洞的雙眼，苦口婆心道，“顏小懿！好好聽著！爺曾經寫的‘安之若素’你忘了嗎？所謂既來之，則安之。要知道人活著並不是只是為了等待結局！若只等結局，每個人一出生便知道自己的結局就只有死亡。不論是天子還是賤民終有一天會死。既然大家都知道自己的結局就是死亡，那何不幹脆人人什麽事都別做只躺著等死便好！可人活著並不只是等死，還有許多事要做！你不是常說自己的時代思想多麽先進，科學多發達，怎麽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呢？”

他說的自然不無道理，可要她一個生長在21世紀的現代人下半輩子一直孤獨地活在這個恐怖的年代又情何以堪！

顏小懿情緒不禁有些失控拼命地捶打著胤禛的胸口啜泣著，“那我能怎麽辦呢？能怎麽辦呢？你說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怎麽辦……”

胤禛任由她在他身上撒野，直到她捶累了才緊緊地握著她冰冷的手。

他低著頭思索著，好一會才擡起頭表情嚴肅而又認真地回答說：“你大可以安心地在此生活，像普通的大清姑娘一樣結婚生子。”

“結婚生子？！”顏小懿冷笑著，幾近歇斯底裏地掙脫了胤禛的手。

她若能接受一夫多妻制，早在幾年前就遠嫁中東了。那個英俊帥氣的Mohamed，載著她滿城游玩的典型中東男人。他向她求婚時也說過她可以安心地生活在他的身邊，成為他四位妻子中的一員。可她真的打骨子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不論合法與否，她不願意做任何人的第三者。

以前不願意，如今更加不願意，不論對方是誰！

“是啊，結婚生子！”胤禛再度緊緊抓著她的手，繼續說道，“你現在這樣要是讓絮瑟和弘暉知道怎麽辦？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總要顧及絮瑟對你的情誼！絮瑟一直期待著你與她之間的約定！”

是啊！

她與烏拉那拉氏之間的約定！

明年的春天……

如今回不去了，難道她就真的得成為破壞視她為親姐妹般的烏拉那拉·絮瑟的婚姻嗎？

“我做不到，我承認我是自私得不顧你們的感受。可要我在這兒像普通大清姑娘家一樣結婚生子，我做不到！我要以什麽樣的心情去破壞別人的家庭？”她冷冷地一字一頓地道。

胤禛實在不忍心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你就真的那麽不能容忍？倘若彼此相愛，與自己愛的人廝守一世難道就真的完全不可以嗎？雖然要與其他女人一起……”胤禛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普通的大清女子。

“不能……我不能……至少現在不能……”顏小懿越說越不自信。

她的心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能……不能……”她反覆低聲喃喃著似乎在說服她自己！

“爺知道了！你別胡思亂想，不許不喝水不吃飯不合眼，以後不許你再騎馬了！墜過兩次馬了都不會後怕嗎？”胤禛輕輕地摸了下她的頭嗔念著。

看著胤禛一臉的擔憂，顏小懿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地依靠在了他的胸前伸手環抱著他的腰，心情總算才稍微平靜了一些。感受著他的體溫，倦意終於襲來，顏小懿緩緩地閉上了眼，沈沈地睡去了。

朦朦朧朧中顏小懿好像做了個冗長的夢——在一片翠色的林子中她與家人、朋友還有陳軒走散了，不論如何叫喚都沒有人答應她。耀眼的陽光下，一只大鳥突然撲向了她，當她嚇得大哭時，那宛如阿波羅般耀眼的胤禛騎著高大的駿馬緩緩朝她走來。

他一躍下馬，姿態優雅，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上揚，在那片翠色的密林之中，他背著光負手而立，給人冷冷清清的感覺。顏小懿高興地直呼他的名諱，他卻只是回過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他們從不曾相識。隨即又一躍上馬，揚塵而去！

“四爺……別走……四爺……胤禛……胤禛……別走……”睡夢中的顏小懿眉頭緊鎖輕聲囈語著，聲音越來越小。

“爺在，爺在這兒，別怕！別怕！”他俯下身在她耳畔溫柔地低低地安撫著。

胤禛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看著她連做夢都不安慰不免有些擔憂地便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似乎是感受到了手心的溫度與他的聲音，顏小懿不再緊鎖眉頭，臉上的表情也平靜了許多。

沒多久顏小懿便醒了。才睜開眼她的目光便四處搜尋著胤禛的身影，神色慌張而又不安。

“爺在這兒。”胤禛才一進門就見她神色如此驚慌，忙出聲安撫她，“爺讓小春再去熱一下粥。你已經許多日未進半點食了，多少都得吃點。”

“我剛做了個噩夢！”她小聲說道。

雖然剛才的夢依舊令她的心裏有些惶恐不安，但如今看著眼前真實的胤禛，顏小懿的情緒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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