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隨駕南下前一晚，闔府裏一塊兒用的晚膳依舊擺在春風閣用。李仙還在月子裏，自然不在場。雖然李仙不在場，宋氏、耿氏依舊打扮素雅，沒有半點張揚之意。

烏拉那拉氏還是老樣子，自從府裏添了個小阿哥後，她的心情與氣色都較之前更好了一些。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是沒錯的。

一整晚，顏小懿都沒怎麽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各位夫人囑咐胤禛這次南巡要註意身體、註意安全諸如此類關懷的話。

席間，胤禛冷冷地眼神，烏拉那拉氏暧昧的眼神，宋氏羨慕的眼神，耿氏嫉妒的眼神，顏小懿盡收眼底卻不知道該如何排擠掉。

穿越至今她才徹底明白——倘若她不想也不願淪落為任何人府邸的女人，那她必須找到法子回去。

散席後，胤禛便先行徑自書房，留下幾個女人家坐在一起閑話家常。

四人一起坐著聊了沒多久，兩位格格都有些乏了便也回去了。烏拉那拉氏差人帶長保阿哥回去歇著後單獨留下了顏小懿。

“小懿，坐姐姐邊上來。”烏拉那拉氏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位，示意顏小懿過來。

顏小懿倒是有些意外，也不知烏拉那拉氏想要與她說些什麽。但畢竟烏拉那拉氏是嫡福晉既然開口留她下來說話，她自然得留下好好聽聽福晉要對她說些什麽。

烏拉那拉氏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道， “明兒個一早，爺與十三爺就要隨皇上還有太子一起南巡了。前些日子八爺親自上門找過爺，指明了要接你回去。這些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顏小懿與烏拉那拉氏相處一向融洽且頗為信任她，一看她的樣子便知道烏拉那拉氏這定是有話要與她說，便開門見山地說道，“福晉，有話請明說。”

烏拉那拉氏放下茶杯，笑著點點頭，也不拐彎抹角道，“姐姐這幾日尋思著該如何給你擡旗，好讓你進了府裏莫要受委屈。姐姐也知道你性子直爽，可在貝勒府邸性子直爽並不是件好事。”

烏拉那拉氏意味深長地看了顏小懿一眼，見她臉上冷冷清清，似乎並不願意，笑著抿了口茶繼續道，“不止是這四貝勒府家規森嚴，放眼這京城哪個王公貴族的府邸是不講規矩的呢！”

顏小懿知道烏拉那拉氏這說的是那日她沖撞側福晉險些受罰的事，忙認錯道，“小懿知道當日小懿不該頂撞了側福晉更不該對側福晉動手。小懿如今真的不敢了！”

如今在府裏呆上一段時間後，再度回憶起當日之事，她也有些後怕。若不是有那麽多阿哥為她求情，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那板子可不是尋常人能耐得住的！

“李妹妹自然有她不得當的地方。不過怎麽說她也是府裏的側福晉。小懿你是明白人，人活在這世上又豈能做到不見勢低頭呢？”

“小懿謹記福晉的教誨。”顏小懿起身向烏拉那拉氏福了福身。

她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雖沒有絕世美貌卻擁有高貴優雅氣的女人時，不禁露出了絲絲猶豫的神情，“只是福晉……擡旗一事……”

烏拉那拉氏還是覺得有些意外，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猶豫的顏小懿了。

“你不願意？為什麽？”烏拉那拉氏耐著性子問道。

顏小懿看著烏拉那拉氏，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把她心中的疑問問了出口，“福晉……小懿不明白，為什麽福晉就那麽希望小懿跟了四爺？”

烏拉那拉氏微微一笑，緩緩起身上前拉住顏小懿的手，引著顏小懿坐了在了她自己的身旁，笑道，“小懿是不是覺得姐姐太過於大度了？”

顏小懿看著笑眼盈盈的溫和的烏拉那拉氏，抿著唇重重地點點頭。

“姐姐何嘗不希望爺的身邊永遠只有姐姐一人呢？只是爺是當朝天子的兒子，大清朝的多羅貝勒。若是貝勒府邸只有一個女人，豈不被天下人笑話！更何況姐姐身子弱，長保阿哥又尚年幼。府裏的事兒也不能一直被李妹妹拿在手中，而宋氏、耿氏又太過於懦弱。”烏拉那拉氏頓了頓，“往後選秀，老爺子許是還會再指秀女給四爺，可既是老爺子指的，自然指不定姐姐會喜歡或不喜歡。”

這便是顏小懿喜歡烏拉那拉氏的原因，即執意要撮合她與胤禛，也不會掩飾自己的目的。

“可是福晉是否能給小懿一些時間考慮？”

“多久？”

“小懿滿二十年時可好？”

“兩年那麽久？”烏拉那拉氏有些詫異。

“小懿保證雙十之前決不會接受其他任何人的安排，包括小懿的父母。”顏小懿一臉真誠地望著烏拉那拉氏許下了承諾。

雖然她口中的“父母”純屬胡扯，可她的承諾確是發自真心。

既然都與顏小懿說開了，烏拉那拉氏便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場與想法，“姐姐的一個遠房表妹，鈕祜祿·熹焉今年也十二了。父親淩柱是京裏的五品典儀官。鈕祜祿家的門第是再尋常不過了，不過總歸是比你原本的旗籍要好些。淩柱年老，家中就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女兒前陣子歿了，眼看著熹焉也要及笄了。淩柱夫婦不希望熹焉進宮選秀，就托人找了姐姐，希望姐姐收了熹焉進府。既然如此姐姐希望你認了棱柱為父，熹焉為親妹妹，讓你與熹焉一起進府。”

“福晉，敢問熹焉何時入府？”

“明年的春天。”烏拉那拉氏笑著看著顏小懿緩緩道，“姐姐會等你到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

如今她能做的，便只有與時間賽跑了！

顏小懿猶豫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點點頭笑道，“小懿答應姐姐就是了。”

兩人又喝了兩盞茶，烏拉那拉氏有些乏了，顏小懿便起身離開了。才走到東風閣門口便見阿福正提著燈籠在外候著。

“這麽冷的天不在爺的書房裏伺候著，怎麽站在這兒了？”顏小懿看了眼阿福不禁四下張望了一番，目光一直在搜索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姑娘，爺要奴才在此候著姑娘。”阿福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原來他不在……

顏小懿心裏突然覺著有絲絲失落，可嘴角依舊噙著笑，溫和地點點頭對阿福點了點頭。

外頭天寒地凍，阿福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著路。

走著走著，顏小懿竟覺著這條路並不是回西雅閣的路不禁停住了前進的腳步，輕聲地問道，“阿福，這是去哪兒？”

阿福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回了句話，“姑娘跟著就是了。”

入夜了竟又飄起了雪來，顏小懿雖然披著毛皮披風卻依舊覺得冷得緊。也管不得這路究竟通往哪裏，也只得加快跟著阿福走的步子。沒走多久他們跨過一個拱門，進入了另一個院子。

這夜路一片漆黑，顏小懿依靠著阿福手上的燈籠也看不大清楚這院子的景色，只能隱約聞到陣陣梅花的香氣。

阿福引著顏小懿進了屋內便退了出去。屋內的暖爐烤得屋裏十分溫暖，顏小懿一進門便忙著低頭解開自己肩上沾滿了雪的披風。

胤禛突然從內屋裏走了出來，皺著眉看著凍得鼻子通紅的顏小懿，沈聲問道，“怎麽跟福晉說了這麽久的話？你們倆總是有那麽多話。”

顏小懿擡頭見到一臉倦容的胤禛時倒是吃了一驚，驚問道，“這麽晚了，爺怎麽還未歇著？明兒一早不是要隨皇上南巡嗎？”

“爺有話同你說，就讓阿福候在春風閣外頭等你。”淡淡地他回道。

有話對她說？

顏小懿拽著披風杵在原地，楞楞地望著眼前怪異的胤禛。

胤禛瞥了她凍得發紅的手一眼，沒好氣地問道，“外面天寒地凍，出門怎麽也不帶個暖手爐？”

“忘了。”顏小懿低頭看了眼自個兒凍得通紅的手，不以為然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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