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放推開了門, 往旁邊一側。

讓出了站在他身後的洛葭。

“遲哥，我就不在這兒當燈泡了，我先出去了啊。”

陸子彥聞聲擡頭時，正好看到了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洛葭。

洛葭還在因為陸放進門時說的那句小嫂子而心驚肉跳, 上樓梯的時候他戲謔了一句也就罷了, 她沒想到陸放會在陸子彥面前這樣說……

她定在原地, 直到陸放從她旁邊經過, 出了房間，把門關上, 她都沒敢動。

忽然只剩兩個人安靜面對面，洛葭因為那句小嫂子而有些無所適從。

“我掛了。”

陸子彥對著語音裏說了一句，結束了語音。

而後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漆黑的眼略帶點笑：“怎麽站在這裏不動？”

“我……”洛葭沒敢擡頭跟他對視，僵硬的盯著他的喉結，然後發現看著這裏會更緊張。

她挪開視線，故作輕松地往他房間裏面張望，問得客氣禮貌：“我可以進嗎？”

“隨意。”

他從門口讓開。

洛葭踟躇著小步跟著他走進來，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四下打量。

他的房間看起來很冷清, 沒有多少煙火氣，不過想到陸放說他平時很少回來幾次，估計這裏也是臨時收拾出來。

他進來後只站在電腦前面, 沒坐下, 俯身握著鼠標在點著什麽。

洛葭好奇看了一眼, 發現是英雄聯盟客戶端。

她問道：“你剛剛是在玩游戲嗎？”

“沒。”他打開了游戲裏的對話框，在打字，一邊回答她：“剛剛下去吃了點東西, 接到朋友的電話，本來打算登上來陪他打一局。”

“本來？”洛葭楞楞地問，“現在不打了嗎？”

“嗯。”他打完了字，發送過去。

然後洛葭聽到聊天提示性叮叮叮沒有停止過，可以想象得出地方在電腦對面是如何瘋狂打字。

洛葭問：“你是有其他事要忙嗎？”

“沒有。”他側臉輪廓轉向她，漆黑的眼略有笑意，“你不是來了嗎，總不能讓你在旁邊坐著看我玩游戲。”

“……”

那一瞬的靜滯，洛葭感覺空氣靜謐，自己的心跳幾乎快要溢出。

她掩著自己心底的雀躍不止，語氣如常地說：“也不用……我其實很喜歡看你玩游戲。”

他仍然看著她，淡笑道：“他們可能會有一點吵。”

“沒事沒事，我在旁邊看你玩就好了。”

“那你幫我回個信息。”

“……什麽？”

陸子彥從電腦前面走開，指了指屏幕上的游戲客戶端，那個對話框一直叮叮叮沒有停下，“你認識，月亮。”

那還好。

洛葭松了口氣。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的朋友說話。

陸子彥已經走開，去給她搬椅子。

洛葭站在他的電腦前面，看著那個對話框叮叮叮個不停。

ID很陌生，但是陸子彥說了對方是誰之後，這才少了幾分不安。

就在她的手放在鍵盤上的前一秒，月亮還在發信息。

“哥！！就一局！真的就一局！”

“你還記不記得我在下路為你擋過的刀，替你流的血，為了你慘遭四個人越塔蹂躪！你忍心看著那兩個人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嗎！”

“就一局，今天你要是給我出了這口氣，回了基地我每天給你點宵夜，絕對超過十塊錢的那種。”

“哥！！！”

洛葭看著這不斷發過來的信息，有一點茫然……這真的是月亮嗎？

雖然語氣很像。

但是在她的印象裏，好像沒有聽到過月亮叫陸子彥哥……

洛葭遲疑著回了信息，“你別急，他答應了。”

聊天框瞬間安靜。

剛才還叮叮叮個不停，這一秒突然安靜，顯得空氣有一點凝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莫名感覺到氣氛有一點點不對勁。

下一秒，她的手機振動。

是月亮給她發微信，“妹妹！！！你現在在哪！”

洛葭不知道為什麽月亮這麽激動，她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又捉摸不透，只簡單回答道：“在他家。”

“我就知道！！剛剛聽到那小子說的話就猜到肯定是你來了！！”

洛葭想到了陸放推門進來時戲謔的那聲小嫂子，心跳又開始難以平覆，“……你都聽到了？”

“何止是我，現在我直播間已經瘋了。”

洛葭怔怔看著他發過來的話，“你是主播？”

“兼職主播，兼職，兼職你懂嗎。不是生活所迫誰想直播啊！”

“……”

月亮抓緊回歸正題，“你們是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事？”

聊天窗口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然後又停下，又是正在輸入中，又停下。

等了許久，還是沒有等到月亮回信息。

這還是洛葭第一次看到月亮這麽欲言又止，他給她的印象應該像剛才在游戲客戶端的聊天窗裏不停叮叮叮那樣，逮到什麽說什麽。

Moon現在說不崩潰是假的。

他都聽到了什麽！

幾天之前還沒有放假的時候，他還有事沒事拿這事打趣陸子彥，問陸子彥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知不知道妹妹現在家在哪，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

陸子彥只給了他淡淡一眼，讓他別發瘋。

結果這才幾天不見，就已經，奔現了？

這是普通奔現嗎，這都已經到陸子彥家裏去了！

剛剛電話裏說話的那個人他也認識，戰隊裏大家都知道陸子彥有個弟弟，平時裏也來過幾次戰隊基地，比賽的時候也經常跟大家碰面。

戰隊裏的人對陸子彥的其他親人了解不多，但是這個弟弟倒是很熟悉。

這都已經開口叫小嫂子了！這是普通奔現嗎！

他到底錯過了些什麽？

最離譜的是，從陸放進來那句小嫂子開始，他的直播間彈幕就一直沒有停下，這彈幕量都要趕得上決賽了，全都在問他怎麽回事。

職業選手談個戀愛不是什麽稀奇事，就自家戰隊上單，S賽結束後沒多久就官宣了戀愛，休賽期秀恩愛的事沒少做。

但是別人談戀愛正常，陸子彥談戀愛，那絕對是意外中的意外。

因為陸子彥這個人實在是太寡了！

凡是有女主持或者女工作人員跟陸子彥同框，彈幕就毫無例外的都在刷孤寡孤寡孤寡。

這個畫風放手整個LPL可以說是獨一份了。

主持人問某一波閃現上去殺人是怎麽想的。

陸子彥回答，沒多想。

主持人問賽前BP選出某個英雄是怎麽溝通的。

陸子彥回答，訓練賽效果不錯。

諸如此類都還算正常，回答中規中矩，很多選手到了臺上容易緊張，面對鏡頭的時候不善言辭，差不多也是這樣回答。

但是到了一些比較娛樂的活動。

比如說戰隊簽約的直播平臺組織的娛樂賽。

娛樂賽雙方都請了平臺裏的人氣主播，除此以外，還有一個人美聲甜的女主播。

對方的五個人玩得風生水起，一口一個保護小姐姐，謝謝輔助小姐姐。

然而陸子彥這邊，完全是當局普通匹配來打。

什麽人美聲甜，什麽人氣女主播，不存在的，普通隊友罷了。

人美聲甜輔助小姐姐問陸子彥下一件出什麽裝備，意圖很明顯，是想增加一下互動，結果陸子彥一句隨意就把話題給結束了，根本沒有下文。

遠的不說，就在春季賽賽初，Ss戰隊春季賽首戰，官方特別邀請了美女人氣主播西柚柚坐鎮評論席。

西柚柚單方面對陸子彥示好不止一次，官方這樣安排顯然有搞事的意思，彈幕也很熱情，一半是叫西柚柚老婆，另一半是說給陸子彥提親。

這樣的彈幕幾乎在每次西柚柚出鏡的時候都會出現。

直到，那天的比賽，Ss戰隊已經退役的老隊員老刀在自己的直播間裏解說比賽。

Ss戰隊隊內氛圍歷來很好，就算是已退役的選手仍然跟隊內的隊友保持聯系，互相帶彼此節奏那都是常有的事。

給陸子彥提親的彈幕已經出現很久了，那天老刀看到彈幕裏刷個不停，開了口。

老刀說了句，“你們別在這兒提親了，提了幾百年了。西柚柚長得又好看，性格也好，我們誰不羨慕小陸啊，我們就問小陸什麽想法，結果他反過來問我西柚柚是誰。你們懂什麽意思了吧？以後不要刷給陸子彥提親了，建議改成刷孤寡，這樣比較符合他的成分。”

“有人問我小陸是什麽成分？這還要我明說？我稱他為LPL第一直男，這不過分吧？”

“有彈幕說我是在黑小陸，那這樣，我們打個賭，他要是退役前能脫單，我直播生吃顯示器。”

老刀退役前就是人氣極高的選手，粉絲很多，退役後做起主播來節目效果很好，直播間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很多電競梗都是出自他的直播間。

陸子彥和異性同框彈幕就開始刷孤寡也是由此而來。

Moon還拿彈幕這事笑過陸子彥，說你被老刀帶了節奏，你什麽時候談個戀愛，讓老刀生吃個顯示器給我們看看。

現在老刀吃不吃顯示器他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在這兒問他怎麽回事，他表示他也不知道啊！

除了彈幕滿屏的問號。

蹲在他直播間的自家中單和打野也在問他，“小陸啥時候談戀愛了？”

Moon含淚回覆：“我不知道，你們別光問我我。”

中單：“這不是平時就你跟小陸說話比較多嗎？”

打野：“其實只是Moon本身就話比較多而已。”

“？”Moon：“不要人身攻擊我！！”

中單：“所以你知不知道什麽情況？”

Moon：“放假之前，我是知道的。放假之後，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了。”

本來陸放那句小嫂子隔著距離傳進語音裏，略有些模糊，大家還不怎麽確定。

但是陸子彥的號回Moon的消息是“你別急，他答應了”，這就更坐實了大家剛剛聽到的話有多真實。

Moon還開著直播，不方便一直低頭跟洛葭發微信，因為他發現他就這麽問洛葭幾句的功夫，彈幕已經在猜他是不是認識陸子彥的女朋友了，非要他給個說法。

他放下手機，繼續在游戲聊天窗裏問：“他人呢？”

“在。”

一看這言簡意賅一個字，Moon就知道，陸子彥本人回來了。

他又說：“邀請我。”

一看這性冷淡的幾個字回答，Moon頓時沒有了興趣。

但是架不住直播間裏不斷提問的彈幕，大家見陸子彥本人回來了，好奇的心都要溢出屏幕了。

Moon連忙給陸子彥提醒道：“你知不知道剛剛陸放那小子說的話都被我直播間水友聽到了。”

陸子彥只回了一個字，“嗯。”

“我到底錯過了什麽！你們怎麽就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開不開，打完這局下了。”

“你有事？”

“陪她。”

“……”

Moon哽了一秒，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間彈幕，又開始發瘋。

“開開開。”

洛葭就坐在陸子彥的旁邊，聊天窗裏的對話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聊天窗裏你來我往聊的熱鬧，叮叮叮的提示音接連沒有斷過。

可是房間裏萬分安靜。

他靜靜坐在自己旁邊，洛葭小心翼翼地偷瞄著他的神情，在月亮問他們發展到什麽地步的時候，在陸子彥說要陪她的時候。

他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冷淡，平靜，每個字都像是在回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可是他的回答卻如此明目張膽。

明目張膽到她感覺周遭的氣氛在收緊，她在愈發黏著的空氣裏，連手心都是濕漉漉的汗。

就在這一秒，他微微側頭。

視線相觸，他看向她，見她略顯呆楞地看著自己，問道：“是不是覺得無聊？”

洛葭連忙搖頭，“沒有。”

頓了頓，她又說道：“你的朋友很有趣。”

“他們打游戲的時候很吵。”

“……那個。”她猶豫著開口。

“什麽？”

“我可以聽一聽嗎？”洛葭說道：“我有一點好奇有多吵……”

“今天可能聽不到了。”陸子彥淡笑著，“改天五排的時候讓你聽一聽，今天你只能聽到月亮吵。”

“哦……那好吧。”

段位較高的玩家數量較少，每次排隊都要排很久。

除了Moon，自家中野也一直在給陸子彥發信息。自家中野沒有開直播，不怕被觀眾看到，所以問得也相當大膽。

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多大了。

他們有沒有見過。

是不是圈子裏的人。

最重要的是，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消息一直叮叮叮沒有停。

陸子彥點開看了，但是又關上，沒有回。

洛葭坐在他的旁邊，捏了捏手心，許久後，在自己轟鳴的心跳聲中，聽到自己小聲地問：“你怎麽不回你朋友信息？”

片刻的安靜後。

陸子彥看向了她，神情靜默，眸光卻很深，靜靜望過來時，洛葭感覺自己緊繃的某一根弦在顫動。

游戲尋找到了對局。

陸子彥收回了目光，點了接受。

他打開對話框，給中野回了信息，“很久以前就認識，在江大上學。”

“我靠！！！江大！！”中單震驚，“那可是全國頂尖學府！！！”

“這得是什麽腦子才能考進江大啊！”

“陸子彥你何德何能！！”

陸子彥：“她很厲害。”

在敲下這個回覆的時候，洛葭看到陸子彥的嘴角有笑，很淺，像他眼睫垂下時遮住的淺淡落影。

回了中單以後，他視線看向她，用那帶著淺淡笑意的目光，說道：“看到了嗎，在別人眼裏，你其實很厲害。”

洛葭短暫的沈溺在了他這一眼的柔和裏，忽然覺得，自己其實的確很厲害，不是自己心中那個總是很糟糕、什麽都沒有勇氣的自己。

中單繼續問：“很久以前就認識，你們是青梅竹馬？”

洛葭聽到聊天提示音繼續，又湊近去看。

“不是。”而後，陸子彥又敲下回覆，“但我希望是。”

中單：“啥意思？”

看到補充的回答後，洛葭也怔了一下，心底的疑問跟他朋友一樣。

她沒有想到陸子彥會說這樣一句話。

進入了選英雄的環節，陸子彥暫時關掉了對話框，在隊伍裏跟隊友溝通選陣容。

他的話不多，但並不是不善言辭，該做的溝通從來不會少。

其實選英雄也不過是一兩分鐘的事，但是洛葭這一刻卻有一點迫不及待，那一點迷茫和好奇推著自己愈發想要知道答案。

他選下了英雄，點了鎖定。

洛葭終於沒忍住，問道：“為什麽？”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陸子彥的側臉有一點笑意。

洛葭忽然有些窘，“你在等我問？”

“洛葭。”

他忽然叫自己的名字，低低淡淡的聲音，像是溫柔的嘆息。

洛葭下意識緊張，“怎……怎麽了？”

他的目光朝著自己看了過來，面對面，看得清他的輪廓冷淡，眼睫漆黑，明明透著一股寡言疏離的感覺。

看向自己時，卻只讓人覺得目光溫柔，像一條溫熱的河流。

他對著自己溫聲緩緩說道：“有什麽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在我這裏，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洛葭怔怔盯著他的眼睫。

細細密密，像烏鴉的羽。

選完了英雄，他打字回了中單，輕快利落的敲擊聲，發送。

而後，他緩聲開口，將答案又對她說了一遍，“我想早點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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