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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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之則安之——

“所以……那天你打我幹嘛?”許子芩問,“許商晚幹的那些破事跟我又沒關系,你還搞連坐?”

許子芩側過身去,推開他的額頭,兩臂摟緊著,似是在生氣。

忽然他只覺身下有什麽東西鉆了進來,等他回神,白降的一條胳膊已經環繞在他的身軀,一個不註意,胳膊往回一帶,一拉,他強行擰了回去。

於是,原本兩人朝一面側對的體位,變成了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白降的眸子很清澈,如一汪不見底的泉,修長的睫毛綿密的如同一把刷子,上下撲騰。

許子芩沒忍住把眸子一擡,皎白的月光剛好把他完美的面部輪廓勾勒了一圈暈,美極了。

如同暗夜裏發光的精靈。

許子芩的手不自覺地揚起來,捧住白降的側臉,故意湊近,小聲道:“雖然時隔多年,但你是不是缺點什麽要對我說,比如對不起一類的?”

身側的人和他鼻子貼著鼻子,呼出的熱乎氣一股腦地噴在他裸露的肌膚上。

許子芩身體忽感燥熱,於是把被子踢開,擡手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

倏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拍在他的掌心,遙控器登時滾落在地。

“啪!”

他耳邊傳來細微的,像是在騷動的竊竊私語:“熱嗎?”

“有點。”許子芩咽了口水,喉頭一滾,手往外一扒拉,想把他推開,“你全身燙的跟火球似的,你離我遠點。”

他頭一昂,喘了口氣:“你睡你的床上去,幹嘛跟我擠一張床。”

他身後有了細微的動作,許子芩自然知道他哥要幹什麽,故作淡定地開始發飆:“我……我……我告訴你。”

“行。”白降把手往腦袋上一攙,起先玩味似的斜睨著他,又恢覆了面沈如水的狀態,“你又要拿誰來嚇唬我啊?秦阿姨,我媽,還是你表哥?小少爺,要不我給你支個招?”

說罷,那雙不老實的手往小少爺的下巴上撫了撫。

他食指微微用力一頂,身體前傾,似是又要和他接吻。

這熟悉的操作……

“你……”許子芩打不贏,說又不過他。小少爺嘴皮子是厲害,可就怕沒皮沒臉的人,特指他哥,拿他找樂子,尋開心。

威脅的戲碼不管用,許子芩於是腦瓜子一轉,開始示弱,又福至心靈道:“哥……你能別鬧我了嗎?我想睡覺了,我困。”

他指了指連牙簽棍都撐不起來的眼睛,疲憊地道:“你看,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瞧瞧。”白降興致勃勃地往他臉上一摸,嘖了一聲,“哎呀,真可憐,那哥幫幫你?”

說罷,這位滅絕人性的混蛋斜著臉,往他眼睛上重重地吻了一口,耍完流氓還不忘順勢而下,舌尖勾著他的嘴唇舔。

竟然大張旗鼓地把舌頭伸了進去,攪了個底朝天。

原本如潮水般洶湧的瞌睡,被他這麽一親,徹底煙消雲散了。

許子芩現在哪裏想睡覺,他覺著身體狀態極佳,都可以下樓跑個馬拉松了。

瞌睡被打攪,想睡睡不著讓他頗為郁悶,只能兔子蹬鷹般弓著腳,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踹:“我要睡覺!我要睡覺!啊!啊!啊!”

這位大神是沒有瞌睡的嗎?

外面天都已經亮了!通宵了!怎麽一點不困?是磕了興奮劑嗎?

許子芩覺得他哥今天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睡覺啊?”白降又開始甩出他的下一個圈套。

許子芩同學連清醒的時候都被他哥的連環套路唬得團團轉,更別說這種將睡將醒的狀態了。

但這次學霸許子芩同學學聰明了,他哥不按套路出牌,這次肯定又在套路他。

他閃著迷離的眼睛問:“你……又想幹嘛?”

白降往他的後背一摟,把他T恤的領口往下一拉,目光如刀似的把他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遍,一本正經道:“想睡覺可以,撒個嬌給我聽聽。”

許子芩:……

你去死……

讓我撒嬌,就算讓我去死,我也不會對你撒嬌的。

一分鐘後。

許子芩厚著臉皮摟著白降的脖子,側著頭迷迷糊糊地往他耳邊輕聲細語地呢喃著:“哥哥……你讓我睡覺吧?好嗎?我求你了。”

小少爺如今耳根子紅透了,又羞恥又想睡覺,無奈他哥一直纏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使絆子。

果然,按照白降這個小混混的行事風格,不會這麽容易善罷甘休。

很快,兩人的體位來了個兩極反轉。許子芩眼前天旋地轉,回過神時,他就已經被一條胳膊壓在胸口上。

另一條胳膊被打橫摁在床沿。恍惚之間,白降在他耳邊嘟噥:“不夠。”

許子芩:……

忍了,為了睡覺,我可以!

許子芩只想完成任務,呼了好幾口氣冷靜下來,雙手掙脫開後,一本正經地摟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愛撫著:“哥哥,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啊,我能睡覺了嗎?我困。”

下一秒,一個強勢的吻重新壓在他的唇邊。

起初,白降還能感受到許子芩的回應,很快就趨於平靜,連舌頭的蠕動都停住了。

耳邊的氣息均勻,微光下鼻翼翁動。

就這樣……睡著了?

白降抱著他躺好,把空調溫度調回26度,在他的腦門上印了一個唇印,又含情脈脈地在他唇邊啄了一口,寵溺地道:“睡吧。”

蘇州行的第三天,費近當導游,一行外地人逛獅子林。

費近同學興致高漲,手上抱著一臺佳能微單,無論逛到園林哪一處都要拍照,他和黃丹一個愛拍,一個愛被拍,搭配得死死的。

八成是昨天兩人去陽澄湖吃了螃蟹,又四處逛了影視基地,變得熟絡了,連打罵聲都消停了。

最直觀的體現在於黃丹不願意在許子芩後頭轉悠了,隔三差五地就在花花草草,水榭樓臺前擺各種pose,讓費近給她拍古風vlog。

“我會pr,回去導出來給你剪古風大片。”費近調出微單裏的視頻回放。

黃丹瞥了一眼,心裏美滋滋,裝作一副拒人於千裏的表情:“拍的還不錯,以前學過?”

費近去推車邊買飲料,遞了一瓶給她:“沒,就跟著網上的教程瞎弄,現在視頻網站短視頻平臺紮推的up主教攝影,隨便偷師,略懂皮毛。”

“可以啊!”黃丹灌了一口美年達,“構圖,光影,和色彩的搭配挺漂亮的。”

不遠處,許子芩在湖心亭裏小憩,趴在長椅上餵錦鯉。

昨晚通宵,今天不到九點就被叫起來頂著烈日暴曬逛園林,小少爺完全打不起興致,每到一處景點參觀,就想找地趴著,不想動彈。

費近買了許子芩愛喝的元氣森林,許子芩就喝了一口,悻悻然把飲料遞給白降擰上瓶蓋。

費近同學體察細致入微,一早出門打車就看出來許子芩萎靡不振,如今沒走一小時更是如無脊椎軟體動物似的,見一個地兒趴一個地兒,跟蝸牛一樣,恨不得有人背著他逛。

這境況他著實擔憂,趁著給白降送飲料時,問話:“誒,你弟怎麽一天天魂不守舍的,剛來蘇州在高鐵上睡得死去活來,第二天肚子不舒服在床上攤了一天,今天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他連起個身都像是要了他半條命似的,真沒事吧?他身體這麽差嗎?”

白降:……

亭子裏,許子芩正興致勃勃地廣撒魚食,絲毫沒察覺有人在diss他。

白降看得入了迷,被費近察覺出眼神不對勁時,他這才清了清嗓子,義正辭嚴道:“沒,沒事兒啊,你表姑有跟你說過不合時宜的話嗎?”

“不合時宜,比如呢?降哥。”費近搭完話,黃丹又在招呼拍照。

也是,費近大嘴巴的功力和王子芥有得一拼。表姑要是走露了風聲,這人絕對要拽著自己和許子芩去小黑屋興師問罪。

獅子林的石舫,屋頂呈弧扇形,屋艙分為上下二屋。中間有樓梯相互勾連打通,行人穿梭其中,倒有些趣味。

外形精巧逼真的石舫,引白降回望好幾眼,他剛轉身打算抄小徑約許子芩去細看,走至一半,手機一震。

是一個未知來電。

白降點了掛斷,沒多久,電話又打了進來。

他沒有接陌生人電話的習慣,在育才時,他經常不小心就招惹到市面上不三不四的混混,因此各種威逼利誘的電話和短信跟如同家常便飯,他見慣不慣,也就不在乎了。

電話來來回回打了五次,第六次電話悄然而至時,他找了個僻靜無人又能望見許子芩餵魚的地方,耐著性子點了接聽。

“哪位?”白降冷著臉道。

亭內,許子芩也接到了電話,同樣是陌生來電,他都沒怎麽想,就接了。

“許老板嗎?”

是個年輕的男人聲音,對他格外客氣,連「老板」都用上了,許子芩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稱謂用到自己頭上,不免洋洋得意。

不過,男人的音色特殊,綿綿沙沙的,帶著一股天然的慵懶氣質。

他一耳朵就辨認出來了,是上次三元大街奶茶店的麒麟臂紅毛老板。

“許老板啊,我是上回奶茶店的老板,你留了電話給我的。裝修按照你的要求如期竣工了,機器該修的修,該買的買,全完事了。

你什麽時間有空來看看,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提,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辦得妥妥當當的。”

黃毛炮語連珠,歡愉喜悅溢於言表。

費近說的沒錯,就算是每個月四萬的租金,他還能撈上不少的油水,要不然也不會累死累活完,給他打個電話,都能樂開了花。

許子芩暗暗把自己罵了一遍。

如今錢匯出去了,合同也簽了,反悔來不及,吃了啞巴虧也只能往肚子裏咽:“知道了,老板,我記得你家店面樓上還有一套兩居的房子也在出租是吧?”

對面沒了聲音,片刻後馬上開腔,像又尋到了商機。

他的語氣像傍上了許子芩這一個金主,分分鐘能閉著眼睛撈錢一樣:“沒錯,兩居都是南北朝向的,采光特別好,夏天房內也不回潮,還有一個露天陽臺,養花燒烤都行,特別適合你們學生在外面租房子住。而且離你們學校也近,走路20分鐘不到。樓下開店,樓上睡覺,多方便啊。”

老板推銷的口吻聽得許子芩心裏挺憋屈,八成上一回沒有費勁在,許子芩就已經原價租了。

這回自己親自和老板談出租,對面甭提多高興了。

“多少錢一個月?”許子芩撚了魚食,撒在池子裏。

錦鯉蜂擁而至,魚食被吃得幹幹凈凈。

“誠心租,看在老顧客的面上,五千一個月,水電物業全免。”

“能減點嗎?”許子芩問。

“許老板啊……”黃毛開始專業賣慘加忽悠,“我也不是一手房東,房租都是房東定的,我們都是打工仔,掙的血汗錢。實話跟你說吧,許老板,樓下這門面四萬一個月,我自己已經倒貼錢了,要不是看在你們是學生的面上,我肯定不租。你懂我意思嗎?”

剛還笑嘻嘻的,一提減錢就說自個兒倒貼錢,窮得叮當響了?

這話自然不好當面說,他只能笑意逢迎:“我懂,你也難。”

“是吧。”那邊順坡下驢,“我一看許老板長得就是一臉富貴相,不會對這點小錢斤斤計較。”

許子芩心想:你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長我這樣的,一看就知道很好騙是嗎?

於是他打開了相冊,扒拉了幾下,打開免提,冷冰冰地道:“那這樣吧,咱倆各退一步,奶茶店我不租了。”

能預料到對方火冒三丈了,但為了維護面子,老板得壓制火氣,畢竟許子芩還是高中生,吃軟不吃硬,要威逼利誘。

黃毛壓著嗓子:“那可不行,臨時不租了,押金不退。”

早就猜到他要拿這招來回堵,許子芩絲毫不慌。按理說這一個月來,老板裏裏外外把破破爛爛的奶茶店搞了一輪裝修肯定花了不少錢,一旦退租,那些錢豈不是都打水漂了?

許子芩把合同上的條款從頭念到位,跟和尚念經似的。

聽得對方耳邊發毛:“你到底要幹什麽?”

“合同裏沒有押金不退這一條,而且那天簽合同的時候我全程錄音,你口頭上也沒說這一條。

所以,就算我要退租,這20萬你也得一分不少地退給我,要不然我們就告你敲詐未成年人。

到時候鬧到警察局去,你這房子別說是租了,連你二手房東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還得另說。”

既然你騙了我,那我唬唬你,也算有來有回。

許子芩那天壓根就沒錄音,就順口一說。

就賭對方不管和他正面硬剛。說到底,自己還有個學生身份加持,和學生作對,傳到老師耳朵裏,總歸吃虧的是收了錢的老板。

許子芩想:我就倚老賣老了,怎麽說都是你騙我在先。

“你這……”黃毛臉都大了,尋思著現在的小屁孩一個個都這麽猴精?

費老板讓他大吃一驚,許老板甚至讓他懷疑三觀,“那你想怎麽樣?一切都好商量的嘛,沒有一棒子打死的買賣對不對?”

於是,許子芩輕輕松松地免費租了個二居室。

以後既然早餐店都開到三元路了,白降一家再住在黃北子巷,還得來回兩頭跑,爺爺腿腳不方便。

他們住的黃北子巷筒子樓破爛不堪,采光也不好,夏天估計都回潮,住久了對膝蓋也不好。換到三元路,怎麽說也不會比以前差。

交通便利,他去找白降也能方便些,不用擔心在老城區彎彎繞繞,迷路了。

蘇州行結束,各回各家,各種各媽。

碧水灣小區。

許子芩往床上瞇眼躺了兩天,人都累壞了,連樓梯都不想下,孫阿姨無奈只能把飯菜送上樓。

“小芩,別讓你媽媽知道我給你送飯,她看到了又要說你耍性子。”

孫阿姨送了蛋包飯上來,許子芩吃了兩口,“謝謝孫阿姨,你最好了。”

他匆忙咽了飯,還特意給孫阿姨送了自己從蘇州帶的禮物。

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件,都是些自己愛吃的蘇式糕點,他在蘇州老街稻香村專賣店特意挑的,雖然全國各地都有連鎖店,但他總覺得在蘇州本地買的糕點要正宗些。

飯後,金貴的小少爺才挪了窩,約費近去奶茶店溜了一圈。

裝潢和機器還不錯,許子芩毫不吝嗇地把老板大誇特誇了一通,就為了博點好感度。

黃毛也是個不禁誇的,出門前,還特地用機器給他們做了兩杯奶茶,讓他們試試味道。

“我昨晚給你表哥打電話了,你表哥說……高三開學後,他就去英國。”費近在一棵樟樹下駐足,望著許子芩,情緒並不高漲。

“嗯。”許子芩點頭,嘬了一口奶茶,“我知道,他和沈天冬一起出國。”

“他們……那事……是真的嗎?”雖然有傳聞,但費近還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既來之則安之,許子芩平靜地點頭:“嗯,有問題嗎?”

“額……”費近搜腸刮肚一番,組織語言,“問題倒是沒有,反正同性戀在英國挺流行的。你表哥戀愛觀還挺時髦的,平時看起來不像這種人啊。”

許子芩呼了口氣,他想起了他和他哥的事兒,本想趁著話都到這兒了,就一口氣說透。

不想再和朋友們藏著掖著了,沒想到話到嘴邊,被費近給堵回去了。

費近道:“咱們從高一就是鐵子,沒想快上高三了,你表哥要出國,連劉申那個智障也要留級了。”

許子芩一楞,差點被嗆到,順了氣才問:“什麽留級?”

“你不知道啊?”費近納悶,“他都和大牙寫了申請書,他知道自己成績和學委考不到一個學校去,就想劍走偏鋒,試試不尋常的路,於是留級去體育特長班了。

他成績不差,只要體育分夠了,就能和學委上同一個所大學,這樣也能防止早戀分心。

頂多就是讓薛西等他一年,學姐和學弟的愛情故事喲,嘖嘖嘖,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我堅信。”

他突然煽情地念詩:“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覆單純的歌曲……”

許子芩呼了口氣。

費近頓了頓,喝了口奶茶潤潤嗓子,摟著他的肩膀拍了拍:“咱們小分隊,就剩下你,我,還有大白同學咯。”

費近突然一楞,緊張兮兮地摟著許子芩:“你哥不會也要走吧?”

許子芩笑了笑,把喝完的奶茶杯扔掉:“不會,他答應我了,以後我們倆一起去同一個城市上大學,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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