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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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臉上不算,要這兒;

客廳關門聲響,白降正側頭和竇驚蟄發微信,扒拉了屏幕,十二點四十五分。下鋪許子芩的呼吸時而平緩,時而急促,明顯也沒睡著。

走廊腳步聲漸近,臥室門被輕聲推開,柔和的暖黃光投射進來,白降瞇眼小覷了片刻,輕微地挪動身體時,下床的呼吸聲均勻了。

裝睡?

“小芩。”秦鴦躬身蹲下,在許子芩的臉上撫了撫,秦鴦的臉被微弱燈光照得蠟黃,有些慎人,“你傅叔太了解你了,他說你不喜歡李勳。”

秦鴦的啜泣聲斷斷續續,清澈靈動的嗓音變得含糊而低迷,分明在哭泣:“我知道,你懂事,也很聰明,可是媽媽就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喜歡李勳呢?今天你對李勳的態度和你以前跟媽媽其他同學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和媽媽一樣,出國留過學,也一起在富士山下泡過溫泉,賞過櫻花,去北海道看過雪……他離婚了。”

白降神色微變。

“正常離婚,喝了酒和我說,就是和妻子情感不和,法院把孩子判給女方撫養,在大阪的公司房也歸前妻,算不上凈身出戶吧。以他的能力和才華,在國內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小有建樹。”

秦鴦抹去了眼角的淚,“媽媽今年也快41了,你爸走了之後的半年裏,我沒想過要二婚,為了你,也為了小降,再苦再累我也能忍著。

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舅舅的工廠訂單大不如前,你舅媽已經開始做起了玉石生意。

我也正籌備開了一家咖啡廳,就想著以後秦家真的沒了,我也能養活你,讓你踏踏實實,無憂無慮地上個好大學。可是,他回來了,他讓我覺得我後半輩子有個靠。”

“不是媽媽私心重。”秦鴦幫許子芩納了被單,“是媽媽經過這段時間咖啡廳的裝修,領悟了些道理。媽媽從小就被你外公捧在手心裏頭長大,衣食不愁,一旦離開這個家,獨立創業,真的很難。

萬一咖啡廳人流量不景氣,入不敷出……我不想讓你為了錢而發愁,你能理解媽媽嗎?”

白降眼眶裏淚水打轉,他把被子蒙上臉,以防發出聲音來。

“所以這次,就算媽媽求你,對你李勳叔叔態度好點。”秦鴦道,“好嗎?”

秦鴦拂去眼淚推門離開後,床下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不絕如縷,白降好幾次想翻身下去摟著他,低聲安慰他,可沒法下定決心。

他懂,許子芩在做一個兩難的決策,一面是秦鴦的懇求,一面是對李勳的妥協。

怎麽選?

無論怎麽選受傷的都是他。

許子芩心太軟了,就算是童年的噩夢和陰影一直纏繞著他,也從來不願和任何一個長輩說起。

可秦鴦是真的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她肯定只以為小少爺又在鬧,又在發小孩子脾氣。

許子芩耳根子軟,說幾句好話,就能從容地接受別人給他的一切,不管是精美的糖果還是一把紮心的短刃。

第二天清晨許子芩起得很早,刷牙洗臉,把吐司和牛奶端到了房間,撓白降的腳丫子讓他醒來吃早點。

白降同樣一晚沒睡,他在床上親眼看到許子芩對著鏡子,洗去了滿臉愁容,轉而用元氣滿滿的狀態來面對自己。

“哥,昨晚睡得好嗎?”聲音有些喑啞,他昨晚抽噎了許久,就算是用被子蒙起來,白降也能聽到細微的聲音差別。

白降下床時,許子芩床上的床單沒了,樓下傳來滾筒洗衣機轟鳴的聲響。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臉:“嗯,你呢?”

許子芩臉色微變,強呼了口氣,笑著道:“我昨晚睡得可好了,吃早餐吧。”

他指著桌面上的早點,突感全身一緊,被雙臂和胸膛包裹得嚴嚴實實。

白降摟得很緊,鼻尖和嘴角糊在他脖間,若有若無地婆娑和親吻他脖間暴露在外的肌膚。

白降忍了一晚上的眼淚,下床前他努力告訴自己要忍住,可他覷見許子芩那滿是憔悴卻又要佯裝活力滿滿,喜笑顏開的樣子,淚崩了。

他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他哥面前。

“哥,怎麽了?”許子芩拍了拍他的後背。

秦鴦敲門,白降抹去眼淚,轉過身,不想狼狽的模樣被人瞧見。

“醒了?”秦鴦道,“李勳叔叔送了你全套銀魂的手辦,一堆箱子都擱樓下放著,你找時間拆了,哦,空知英秋的簽名海報也在裏面。”

許子芩和秦鴦抱了抱:“謝謝媽。”

“誒唷……”秦鴦摟著他,“寶貝兒子今兒大早上,這麽煽情呢。”

白降洗漱完後就開始吃早餐,吐司是許子芩自己動手放吐司機裏壓的,還抹了果醬。

平日裏味道一般的吐司,今天吃起來格外的香甜,幾口就吃沒了。

“重要的事兒,黃丹說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都打我手機上來了。”

秦鴦指著手機上好幾個來電顯示,“下午兩點的高鐵去蘇州,我這幾天忙著咖啡廳裝修都把書法大賽的事兒給忘了,這女孩真體貼。”

秦鴦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拖出一個行李箱:“孫阿姨老早就收拾好放我屋裏擱著了,就怕你丟三落四。”

她確實挺忙的,咬了兩口吐司又接到個電話,急匆換鞋,出門前還抱著許子芩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好好比賽。”

她轉而抱了抱白降,跑沒影了。

碧水灣小區離高鐵站不到半小時的車程,黃丹的電話在許子芩手機剛開機又來打了過來:“別錯過時間了。”

手機是白降昨晚上幫他關的,想讓他睡個好覺,不想被人打攪,只是就連白降也沒想到,中途秦鴦會來了這麽一出感人肺腑的發言。

玄關附近大大小小的箱子擺了十幾個,全是國際物流,從日本發的貨,許子芩隨便挑了一個拆開。

神樂手辦。

塗裝完美,色正,正版手辦,目前這一款MegaHouse推出的系列已經售空,在大陸交易網上價格已經超過了五位數,去年他就看中了一個同款原裝沒開封的,但手速太慢,他和表哥合力還是被人秒走了。

“不想要,我幫你……”白降重新把手辦放回包裝盒。

“要。”許子芩冷聲道,“這一全套都要擱我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擺起來,讓他們知道我很喜歡。”

他一夜未眠,也想了一晚,這事既然來了就躲不過,自己坦蕩面對,才能讓母親不難堪。

在日料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秦鴦對李勳百般示好。但昨晚的一席話,秦鴦是以為他睡著了才同他說的,這也證明目前秦鴦暫時會和他處處,但這段感情有沒有結果還另說。

許子芩心想,早晚有一天,他會揭開那個變態的面具,只是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鐵候車室。

白降幫許子芩拖著行李,遠遠地瞥見黃丹一路小跑過來,叉著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好趕上了,沒遲到。”

黃丹順了氣,一只手給她遞了瓶水。

她灌了兩口,才猛地一驚,把頭揚起來,註視到許子芩身邊提行李的白降。

那只手就出自這位,她剛還以為是許子芩給她遞的水。

“白降?”黃丹上下一打量。

黃丹想:許子芩的行李箱是supreme的,一眼就能認出來了,白降沒帶行李,應該不同路的。

昨晚沒睡,許子芩的眼睛有些腫脹,他拉開行李箱拉鏈,滴了幾滴眼藥水。

許子芩發現黃丹孤身一人:“你……沒帶行李嗎?這次比賽要呆三天。”

氣氛突然就凝滯了,半天沒人說話。

又一個呼哧著大氣的身影一閃出現在眾人跟前,手提兩個大行李箱,原來黃丹的行李擱這兒放著呢。

極為自來熟地從許子芩手上奪了礦泉水,喝了好幾口,那架勢就差擱許子芩白T恤上擦汗了。

“小仙女小短腿看起來也不怎麽好使啊?”

費近用手給自己扇風,“溜得跟兔子似的。我發誓我不是來湊熱鬧的,我表姑家就在蘇州,邀請我去吃陽澄湖六月黃,趕巧一起。”

黃丹白眼一撇:“聽你吹!”

“你不信我!”費近眼睛瞪圓,“我大小就在蘇州長大,戶口是這兒的,得在這高考才來這裏上的高中。蘇州就豆子大點的地方,我順道給你們當導游啊。”

黃丹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在家裏籌備了攻略能和許子芩湊上雙人三日蘇州游,居然在半道上遇到這麽個事兒精。

誰稀罕你當導游?

小少爺懸著的一口氣落了地,有費近這位口若懸河的大神在他和黃丹中間插科打諢,他也能過得舒坦,呼吸點自然的空氣,不用時刻提防著黃丹在他面前耍小動作。

倒是身邊的白降全程一言不發,偶爾給許子芩遞水擦汗,活脫脫帶了個保姆兼保安出門。

“你也去啊?”費近從白降手上搶了濕巾擦汗。

“我哥不去。”許子芩道,“他來送我,一會兒我們上了車,他就走了。”

車站裏堵得水洩不通,全是去外地和來本地旅游的學生,剛過去五分鐘,就已經有三個旅行團從他們跟前一晃而過了,其中一個國外的旅行團,導游開口第一句就是:“嶺山是這城裏必逛的風景名勝古跡。”

許子芩:……

候車席沒有空位,許子芩腿酸坐在行李箱上,輕呼一口氣:“這兒有這麽好玩嗎?國外旅行團都來湊熱鬧。”

“小少爺……”白降從身後摟著許子芩,雙手交叉擱置在他身前,往他後脖頸上蹭了蹭,“家花沒有野花香,就這個意思。”

這個意思個屁!

你知道這話什麽意思嗎?就亂用……

“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麽?”許子芩故意湊上去問。

白降躬身,在他耳邊輕輕地呼了口氣,用一種極為低沈卻又充滿磁性的聲音道:“野花沒有家花長——”

最後一個「長」字尾音拉得很長,像是故意在誘惑他,聽得耳邊一陣發毛,徹底紅透了。

車站廣播提示檢票上車,檢票口排成一條長龍,費近提著黃丹的行李箱朝他吆喝:“許子芩,檢票了!”

“知道了。”許子芩隨口答應,從行李箱上起來,往後排隊,他腳步一頓了,朝白降道:“我要上車了,你回去吧。”

隊伍漸短,許子芩落寞地低下頭,默數了好幾秒還是沒忍住往後一瞥。

身後有人排隊,進站口和候車席人滿為患,卻已然少了他哥的身影,他失落地握緊行李箱的提手,隨著人流向前緩慢挪動,跟前的黃丹和費近互掐得歡脫,襯得他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離開三天,就三天而已,他還是會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

側面熟悉的聲音一響,他頭一擡,白降在右側的隊伍中。

“我要上車了,你快回去吧……”許子芩楞了楞,“到家給我發個微信,外面天熱,你打車吧,別為了省錢踩自行車,容易中暑,還有……”

“知道了。”白降奪過他手上的行李箱,“我幫你提,送你到檢票口,我再走。”

“你……”許子芩話沒說出口。

你要走就快點走啊,別在我跟前晃。

明知道我舍不得,還一直跟著我,送我到檢票口,許子芩很怕自己下不定決心,抱住他,說:“哥,我不去了。”

費近搶了黃丹的噴霧往臉上亂噴一氣,氣得黃丹在他手臂上狂掄巴掌。

費近扭頭看到右排的白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霸氣地往許子芩的肩膀上一摟,用一種「我罩著你小弟」的表情道:“放心,他要是瘦了,黑了,頭發少了一根,我……當著你和王子芥的面兒自刎謝罪!”

“誒,王子芥真去聖托裏尼度假了?”黃丹找到重點。

輪到許子芩檢票,身份證一插,閘門打開,他從白降手上奪過行李箱,走進去時,他還轉身朝白降揮手:“哥,你回去吧,記得我跟你說的話。”

話畢,他趕忙把頭一低,跟上了前面的隊伍。他害怕再一次轉身會真的忍不住,在檢票排隊的五分鐘極其煎熬的時間裏,他已經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打消了不下五次。

走廊邊,窗外艷陽高照,高鐵緩緩停下,乘客們有序上下車。

他在窗邊握著行李箱,心中一顫。

陌生的城市,果然還得是自己一個人去闖去蕩。如果白降沒來送他,他或許會走得幹脆灑脫,可這一送,就送出問題了。

在分別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為什麽很多人不喜歡送別。看著喜歡的人和自己越來越遠,太難熬了。

“有什麽話,是不是得當著我的面兒說清楚啊?”

一字一句,如同幻聽。他猛地擡頭,那是熟悉的,一模一樣的面容。

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

是真正的他。

“你怎麽進來了?”許子芩問,“你……”

白降晃了晃手上的車票:“當然是買票進來的,這年頭你還想逃票啊?”

他奪過許子芩口袋裏的手機,和自己的票根上的座次表一比對,才往許子芩眼前一擱,手左右一指:“吶,我的是D,你的是F,咱倆連坐。”

……這不科學。

沒有一起買的位置怎麽可能是連坐?12306隨機選座也太不隨機了。

“好奇是不是?”白降接過他的行李箱,拉著許子芩的手下扶梯,瞇著眼道,“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原因。”

他不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臉上不算,要這兒。”

“我不想知道。”許子芩甩開他的手,快步下扶梯。

手卻被白降拽住,往後一拉,許子芩的身體不聽使喚地往後一仰。

白降湊近他的耳朵:“寶貝,我錯了,別生氣。你那票是王子芥買的,我讓他多買了一張。兩張一起下單,可不就連著座嗎?”

“什麽條件?”許子芩小聲問。

“他答應了我,把往後餘生親你的名額都讓給我,還是專屬的那種。”白降一臉神氣。

許子芩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耳邊白降又叫又跳,要去摟他脖子,扶梯下有人喊:“上下扶梯抓穩扶好!註意腳下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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