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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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叮當環,這輩子可就是我的人了;

秦子蘋出完成績第二天,碧水灣小區大門口就拉個大橫幅,路過的行人紛紛引頸打量,讚美之詞溢於言表,許子芩感覺這些人順道也把自己誇了一遍。

畢竟,連王之之都覺得她女兒能考有史以來最高分和小少爺脫不了幹系。

高二期末考,考完的第二天,王子芥就沾了他親姐的光,跟著秦鴛和王之之飛去希臘度假了。

許子芩用筷子挑著吃孫阿姨下的陽春面時,王子芥就飛了個視頻過來。

剛到雅典,打算去?一眼衛城上的帕特農神廟,攻略半個月前做好了。

如果時間充足,還能踩著點去爬衛城博物館對面的菲波帕洛斯山和Pnyx山。

“和參觀故宮博物院後,一定要去爬景山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王子芥重覆。

“表弟,知道在希臘旅游就有價值的紀念品是什麽?”王子芥一本正經地道,“剛一個說著漢語的希臘人告訴我的,雕塑。改明兒給你買個大衛放家裏供著。”

許子芩嘴裏的面差點噴出來:“我這兒淘寶包郵,磕了碰了還能退貨呢,你回國了,還能在去希臘嗎?”

“有道理。”王子芥哦了一聲,“算了,你家那位要是知道我買這種不雅觀的東西給你,得殺我滅口,怕你晚上做春夢。”

許子芩一臉無奈,果然他表哥天天腦子裏在神游。

“這邊的雕塑展一水的都是不穿衣服的男人,秦子蘋盯得老仔細了,剛還一本正經地問我,為啥那雕塑的蛋蛋一大一小,是不是畸變了。”

王子芥捂著臉,“我去,我他媽怎麽知道?我就怕她當場扒我褲子驗證。”

“你可能高估了你自己的臉。”許子芩波瀾不驚,“你少看點裸男吧,我會把你去逛雕塑展的事情和沈天冬說的,我猜不出意外,以後你就會變成他的人體研究對象。”

王子芥:……

他覺得表弟不單純了,肯定是跟白降這個混蛋處久了。

“怎麽也沒個女的?”王子芥呼了口氣,一察覺許子芩那邊沒聲音了,生怕他有所誤解,去找沈天冬告狀,冷不防補充,“人體藝術應該男女平等,你別自己瞎找重點,我不是直男。”

求生欲還挺強。

果然,像表哥這類路數的人還就得靠一個比他更加不要臉的人要治。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道理大差不差。

“柏拉圖式戀愛孕育出了這一堆作品。”許子芩故作平靜,“當然,如果你和沈天冬同學要是能擁有這種高級的,超出身體的靈魂之愛,就更合適你們現在的年紀了。”

“什麽意思?說人話。”王子芥同學手上抄了個卷餅嚼得嘎吱響。

這回就變成許子芩徹底無語了,王子芥是在給他做希臘街邊小吃吃播嗎?

許子芩望著面前的清湯寡水:“表哥,在吃陽春面的我面前吃烤肉卷餅,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讓孫阿姨接電話。”王子芥義正言辭道,“讓她陽春面裏加點榨菜肉絲,給你解饞?對了,費近那孫子說,你為你那可愛的哥哥花了20萬付租金?他那身體值20萬嗎?”

“昂。”許子芩起身,倒了杯水喝。

“還昂?”王子芥瞥了眼旁邊的秦子蘋,低聲,“如果你不介意,我只要10萬。”

許子芩:……

柏拉圖式戀愛終結者,王子芥。

轉身重新坐回餐桌時,面已經被孫阿姨倒進了垃圾桶。無奈,他只好從冰箱裏抱了半截西瓜,“我這麽做,是希望能挽回一下,他爺爺對我的好感。”

“他爺爺對你什麽感覺?”王子芥問。

小少爺洗了個勺,舀著吃:“說我是個富二代,用費近的話更妥帖,充滿銅臭味的凡學大師,我是這樣的人嗎?”

王子芥把腦袋湊到鏡頭面前:“20萬租個店,讓老頭子知道了,你就多了頭銜,叫「行走的銷金窟」,你可別告訴我,你吃陽春面就是提前演習缺錢的日子。”

也倒不至於。

手機上白降的微信一震。

【視頻嗎?】

小少爺瞬間笑得花枝亂顫,連和王子芥的視頻聊天就陷入了靜音狀態。

王子芥皮笑肉不笑,如同被奪走寵愛的妃子:“我剛在你回白降消息的時候,給孫阿姨發了一條微信,三分鐘後,她會從樓上下來,笑瞇瞇地取走你的西瓜。”

“為什麽?”許子芩同學完美一心二用,但孰輕孰重,此刻清清楚楚。

“網上說,腌制過後的烤西瓜味道和五成熟的菲力牛排口感很像,讓你偶爾換換口味。”

許子芩:……

王子芥同學的腦回路清奇,網上奇葩段子看得不少。

於是,小少爺回了他一句「有空多讀點書吧」,還不忘回懟,“你這種言論就和果農說我家種出了刷滿劣質白色油漆的牛奶蘋果如出一轍。”

一分鐘後。

臥室內,微弱泛黃的燈光下,小少爺把死亡搖滾關掉。

他把西瓜抱在胸口,點了視頻,起初對方腦袋大得出奇,占滿了整個屏幕,很快才挪遠恢覆正常。

白降推掉了兩側貼著鬢角的頭發,但也許是角度的關系,總覺得兩邊有點不對稱:“你剪頭發了?”

白降摸了摸腦袋上的新發型:“自己對著鏡子推的,怎麽樣?帥嗎?”

“酷,就是不齊。”許子芩舀了一勺西瓜塞到嘴裏時,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湊近打量他好幾眼,確定把周圍的環境看得清清楚楚的,才舒了口氣,“這次還好,你下次跟我視頻不準上床,省得……”

“那事幹多了,對身體不好。”白降湊近點,“用手哪能比得上實戰啊?我這些天可都憋壞了,我可愛的許子芩同學能否賞你的哥哥一個溫柔的吻呢。”

白降說話時,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拉出了一個邪魅的弧度,就很像他表哥愛看的《霸道王爺愛上我》裏面的心機深沈,但又深情的男主角,讓許子芩看得入迷。

等他眸光一閃時,白降那張努起來要吻他的大嘴,猝不及防地在他跟前放大,嚇得他一怔,連忙舀了一口西瓜吞下去:“吶,餵你吃一口西瓜。”

白降倒也懂得如何討他歡心,極為體貼地嗯了一聲,故作模樣地嚼了幾口:“我男朋友餵的西瓜就是甜,你這小嘴抹了西瓜汁,親一口應該更甜。”

兩人膩膩歪歪了半個小時後,許子芩上了個廁所回來,莫名其妙地發現視頻已經變成了語音聊天。

白降關了攝像頭,說一會兒要出門幫老頭子推煎餅攤回來,怕路上視頻晃悠,看著難受。

許子芩只好把西瓜放在一旁,寫起作業。自從放暑假,白降就一直很忙,除了按時按點要去竇驚蟄家的快遞公司卸貨外,還會幫忙去小區當保安,就算有多餘的時間也會被他安排得充實。

馬上入高三了,學業繁重,為了考大學,他不得不爭分奪秒。

小少爺都懂,也都明白。他就是想從身後抱一抱他哥,靠在他後背上,輕聲細語地告訴他,別那麽拼,我已經幫爺爺租好了一個門面,以後再也不用這麽拼命了。

“許子芩,你喜歡我嗎?”白降的聲音突然一震,把他拉回現實,懵了一下,筆尖一頓。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哥,你放心。”許子芩想了想,“我知道你忙,我會等你的,不過我相信,很快你就能輕松很多。”

空調發出輕微的響動聲,伴隨著熟悉的嘈雜的聲音傳到耳朵裏,他才恍然大悟。

“你來飄窗!”白降喘了好幾口氣,激動地吶喊。

小少爺像是得了指令,踩著拖鞋一躍而上,在飄窗往下俯視著。

草地中心位置,鵝卵石拼接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白降穿著小少爺送他那件淡藍色的防曬服,張開雙腿雙臂,畫了個大字。

遠遠望下去,頗有美感。

許子芩連拖鞋都來不及穿,換上運動鞋下了樓。

他來找我了,來找我了!

三步並作兩步,許子芩跑向草地,往地上大鵬展翅的白降撲上去。白降猛地睜開眼,伸手摟住他,兩人在草地上打滾。

周圍有小孩子圍著他們又唱又跳,還學著他們的樣子在地上打滾,翻跟頭撒歡,都以為是一種新型的娛樂活動。

“寶貝兒,想死我了。”白降那張嘴就要壓上來,被許子芩身體一側,躲了過去。

急色的某人這才意識到……大庭廣眾,在花園裏摟在一起還能強行解釋,但是摟著親委實說不過去。

“哥,你怎麽來了?”許子芩摟他的脖子,小聲問。

“我今兒把所有兼職都推了。”白降拽起平躺在地上的許子芩,“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許子芩問。

炎炎夏日,一輛自行車在街道上駛過,小少爺摟著白降的腰,面頰輕靠在後側,傳來爽朗的笑聲。

十五分鐘後,自行車在一個破舊的木屋前停下。

門檻被磨得光滑透亮,右側掛了塊古法做舊的木招牌,寫著「手工金屬飾品雕刻」幾個大字,許子芩在門外楞楞地凝視了片刻,才被他哥牽進門。

門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邊,裏頭沒空調,但進門的瞬間全身沁涼。

店面在黃北子巷深處,在自行車上,許子芩都感受到白降彎彎繞繞了好一會兒。

這木屋周圍全是筒子樓,夾在老樓中間,後邊被一棵老樟樹掩映,正巧把所有陽光遮得死死的。

這木屋看樣式有些年代了吧,許子芩心裏琢磨。

內部陳設古風古味,四口不知是黃花梨還是紅酸枝的雕櫃,櫃門半敞,雜七雜八地擺放各類首飾,有仿古的雕鳳銀簪,累絲竹梅銅釵,還有現代風格的鏤字手鐲,還是首字母拼音縮寫。

“怎麽現在來了?”一個頭發花白,蓄著山羊胡,戴著眼鏡的老頭也不知道從哪走了出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那慵懶的氣質像極了數學老師,“大中午的擾人清夢,回去讓你爺爺罵你!”

“何老,你這話說的。”白降朝許子芩掃了一眼,“給你介紹一下,我爺爺的小孫子,許子芩,也是我弟弟。”

老頭眼神一瞥,哼了一聲:“長得倒像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許子芩朝他擠出個笑容:“何爺爺好。”

老頭嗯了一身,在許子芩身邊慢慢悠悠地溜達了一圈,從圈椅上掃了把蒲扇打風:“六點過來拿貨,現在還早著呢,東西還沒弄完,你們倆哪涼快哪呆著去。”

“這兒就挺涼快的。”白降把圈椅兩只手搬起來,放在小少爺身後,拉著他坐下,“何老,東西不拿出來,我們就在你家門口坐著,反正這兒涼快,對面還有一家餃子王和小賣部,我們耗得起!”

說著,他把許子芩往旁邊一擠,兩人一起坐在圈椅上,樂悠悠地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眼吼才目光冰冷,一致對外。

老頭子知道白降從小混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尋思著拿薄臉皮的許子芩開刀,把蒲扇的把對著他腦門上一戳:“你……你說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是四位數起步的,跟著這種無賴混混膩在一起,能學到什麽好?

毀人財路!今兒你們倆就算把我這門口坐出一個洞來,你那對環兒也打不出來!”

許子芩小聲對白降道:“哥,要不別為難他了。”

“我和他認識十來年了,都這德行。”白降道,“就想壓著貨,加工錢呢。”

白降突然起身,從兜裏摸出一包,在老頭子面前晃悠了一圈,老頭原本還寧折不彎的脾氣瞬間洩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手迫不及待地去奪,那煙又被白降順手揣回兜裏了。

“利誘啊?”何老眼睛一斜,“我不吃這套!走!別在跟前礙眼。”

既然來了,哪有隨隨便便就走的道理。

他又心生一計,走到許子芩身邊,在脖子上一挽:“知道我弟弟家裏有多少資產嗎?近了說他外婆,舅媽,媽媽,都喜歡這些個金銀物件,巧了,還都喜歡手工的。

首飾店買的千篇一律,不稀罕。只有獨一無二的手工制作才能彰顯身份。

這萬一戴了某個雕花鐲子見了大客戶,一傳十,十傳百。喲,那可不得了,商圈裏最不缺的,可就是錢。”

老頭子目光一沈,若有所思。

白降在許子芩的腰上捏了一下。

“昂。”許子芩點頭,“上周我媽就買了個手工鐲子,手工費比原料還貴呢。”

“那得多好的手藝啊!”白降順坡下驢,誇誇其詞,“四個九的原料,不便宜吧?”

許子芩還就演上癮了,戲精上身,故作高深地在櫃子裏隨手挑了個純銀的鐲子:“還行吧,我覺得比這種水平要次很多。”

兩人你來我往,你一句我一句,把何老的手工制作水平誇得天花亂墜。

某一瞬間,老頭子飄飄然了,都覺得自己可以去故宮修文物了,這才改口答應把白降的那對環給他。

手工費可以打個對折,但以後讓小少爺幫他多介紹點業務。

一對銅環,每個都只有正常手環的一半大小,雕了雲紋,精美漂亮。

兩人在老樟樹下納涼。

許子芩發現白降原先手上的銅環不見了。

“這是你手上的那個吧?”許子芩問。

白降道:“我的銅環,我讓老頭熔了,打了一對叮當環,現在它是你的了。”

“你戴了三年,這麽寶貝的物件,你要送給我?”

許子芩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白降的一只手搭在他小腹上。

白降一條腿已經纏繞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壓在地上,吻上去。

“我媽給我的。”白降道,“初三那年,她查出糖尿病就把這個環給我了。她說,在蘇州戲班子搭臺唱戲的時候,師傅給她的。

昆劇戲班子上,捧場的人掌聲如雷,她又是戲班子裏的名角,抖袖,回眸,叩首,令多少人驚嘆。

她師傅說,這銅環是傳承,遇到良人愛侶便可傳下去。我媽總說,戲子無情,可她卻例外,在芳華年紀遇到了許商晚,她不後悔。能轟轟烈烈地愛上一場,結局是喜是悲,自己樂在其中,管他人評頭論足。”

“我媽也說,她不後悔。”許子芩突然有些釋然。

“要送銅環的那晚,許商晚就和我媽離婚了,這銅環一直幹凈著,從來不曾落到無情無義的人手上。”白降笑了笑,小心地把叮當環給他戴好。

“那我不能收。”許子芩縮手,“這……”

“你受得起。”白降把手環在他手上戴好,“我媽給了我,那我就要傳承下去,傳給我喜歡的人。”

許子芩眼睛一閃:“哥……”

白降握著他的手晃了晃,兩枚銅環相互撞擊,聲音清脆入耳,婉轉悠揚。

何老的手藝果然精妙,細微之處都能下刻刀。

“知道為什麽叫叮當環嗎?”白降笑了笑,“晃起來叮叮當當,兩個環,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從今往後,我這一輩子都栓在你手上了。兩個環一大一小,大的是我,小的是你,大環保護小環,我保護你。”

兩人在古樟樹下擁吻著彼此,相互纏繞繾綣,緊緊地壓著,撩開衣角,奮力地像是脫了韁般重重地吻上去。

那一刻,白降的手壓在了許子芩胸口的位置上,鉆了進去,輕輕一咬。

“戴上叮當環,你這輩子可就是我的人了。”白降吻了上去,“跑不了了。”

熱烈而歡樂,小少爺喘息地嗯了一聲,又被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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