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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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當一回堂吉訶德!

王子芥被曝出被高一學弟表白後,誓要揪出拿他尋開心的那位。

當然,為了能無死角秒殺,還特意帶上小少爺新鮮出爐的成績單和寸照。

他都想好了,找著沈天冬把成績照片甩他一臉,然後大義凜然地鼻孔沖他,滿臉寫著“別覬覦我的美色,我有我表弟。”

可出乎他意料,每次算好時間,一下課就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去高一五班堵人,總會被沈天冬溜掉。

王子芥是什麽人,除了考試,哪一樣不死死地拿捏在手掌心裏?

對方越是和地鼠似的四處躲,他燃起來的好勝心就愈發強烈。

情人節前一天,為了不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沈天冬察覺到他的存在,王子芥同學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決定廁所蹲點。

高一五班選址偏僻,緊挨廁所,上課被風一刮就能飄來陣陣惡臭。

唯一的好處就是,下課鈴一響,五班能快速搶占廁所的好位置。

王子芥側著身,趴在鎖門內,回望了一眼在教室奮筆疾書的沈天冬,把沖出去和他當面對質的想法壓了下去。

剛下課五分鐘,陸陸續續都有學生放學,他可沒有膽子到人班上去吆五喝六。

本來表白的事兒在學校就醞釀發酵得厲害。五班作為當事人的班級,吃瓜群眾嗷嗷待哺,個個翹首以待著下一個大瓜,繼續投餵。

被人看到和沈天冬同框,豈不是坐實了網上的傳聞?

到時候照片視頻一拍,被人惡意配文在學校貼吧論壇一發。看圖說話,就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對著沈天冬拍了一張背影,扔給了許子芩。

【芥子:我在蹲人,今晚你自個兒回家。讓司機別等我了,我打車。】

那頭許子芩八成是等得不耐煩了,才回了一句。

【黃芩:嗯,早點回來。】

廁所異味四起,直沖腦門。王子芥把掃廁所的阿姨大叔腹誹了一通後,五班三三兩兩的同學才成群結隊走得差不多了。

但靠後排窗邊的沈天冬一直低頭看書,連有人跟他打招呼都沒擡起過頭。這股子幹勁兒,連他表弟都自愧不如了。

他把怒火一壓,右腳剛踏出。

教室窗外一只手就在沈天冬的腦袋上敲了敲。王子芥一瞥,忙又把腳縮回去,引頸打量一番。

白T短褲,黑色的運動鞋,王子芥懵了。

……白降?

那雙黑色運動鞋還是兩個月前姑姑給白降和許子芩買的兄弟款,一黑一白。白降進了教室摟著沈天冬,有說有笑地幫他收拾書包。

果然小混混沒安好心。虧我表弟天天心心念念著你,轉眼就和別人好上了。

王子芥怒火燒到四肢百骸,這事兒有必要讓他表弟知道。

兩人勾肩搭背離開教室的照片被車內後排落座的許子芩瞪得咬牙切齒,臉上多樣的表情令司機通過後視鏡都看出了端倪。

“小芩,你這是什麽臉色啊?”司機試探。

我他媽想要殺人的臉色!

難怪下課溜得連人影子就察覺不到。

他戳到白降的微信界面裏,發出的好幾條微信,問他去哪了,一個字也沒回。

我的微信你就沒空回,天天下課去接沈天冬放學你就有時間了?

他氣哄哄地把手機往口袋裏一塞,眼不見為凈。但過了一會兒,他察覺不大對勁,又把手機重新掏出來,心想:我倒要看看你他媽背著我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上星期體育課還摟著,親這親那的,連私密部位都摸了,一個勁兒地好弟弟叫得心裏別提多開心,這會兒才多久?

沒和自己住一屋,立馬就轉移對象了!關鍵是還他媽移情別戀到一個高一學弟那去了。

細思極恐。

沈天冬喜歡男的,白降也喜歡男的,那他們豈不是……完全有可能亂搞到一起去?

許子芩越想覺得自己的便宜哥哥不是東西,撩完一個又撩另一個,還口口聲聲地說什麽要等著情人節給他表白,私底下早就芳心暗許給其他男生了。

繞了一圈,我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晚飯喝了幾口豬肚雞湯就回屋寫作業了,為了避免胡思亂想,連音樂都比往常放大了好幾個度,明明強行讓自己不要想太多,但總會不自覺地把耳朵湊到墻邊上去聽隔壁房的動靜。

他想知道表哥有沒有回家?

想知道白降和沈天冬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人除了勾肩搭背會不會有什麽更親密的舉動?

會不會接吻?

會不會像他哥那樣用嘴叼著他的短袖下擺緩緩地撩起來,吻著胸口呢?

“嘭!”隔壁房間一聲關門聲讓他回了神,好幾次他都想擰開房門去表哥那刺探情報,可就是下不定決心。

他害怕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和我有什麽關系!”許子芩嘟噥著嘴,靠在飄窗上發呆。

他想他哥了。

以往都是他和他哥這樣靠在窗邊,遠眺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相互依偎著,聽他哥訴說以前在老家,在黃北子巷的故事。

在老家的深山野林裏摘覆盆子,在夏日新雨後躬身在大樹底下尋黃絲菌,也會在小溝渠抓小龍蝦在火篝上烤著吃,偶爾還能蓮花池裏摘蓮蓬。

累了,乏了,就倒在村頭的銀杏樹枝幹上瞇眼乘涼,聽知了聒噪。

白降小時候在老家悠閑愜意的生活,像極了許子芩在網上看到的明星生活類綜藝,放緩步調,仿佛整個飛速前進的世界平緩了。

秦鴦把洗好的櫻桃放在他身側,她自己嘗了一顆,從盤子裏尋了顆最大最紅的塞到許子芩嘴裏,被許子芩囫圇吞下,連籽兒都沒吐。

“有心事啊?”秦鴦在他腦袋上撫了撫,“一回家就悶在屋裏,也沒吃多少東西,你姑姑擔心你,在樓下煮了餃子和面條,你要吃哪個?讓孫阿姨送上來。”

許子芩搖了搖頭,沒胃口。

靠著飄窗的玻璃,透亮的鏡面映著他的側臉,小區暖黃的路燈給他青澀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的成熟和穩重。

“還生我和你舅媽的氣啊?”秦鴦小聲道,“你舅媽脾氣大,心是好的。小降和我們處了大半年,都舍不得他走。你舅媽也沒辦法,她的心情我能理解。要是你馬上高考,遇到這事兒,我也會這麽做。”

白降離開秦家的這一個星期裏,小少爺爽朗的笑聲消失了,他只是每晚獨自坐在窗臺望著窗外的光景,似是在睹物思人。

明眼人都知道他難受,沒有一個人願意把這一層傷疤揭開。

他們都太護著許子芩,傷過一次心的人太脆弱,無法保證第二次能讓許子芩完好無損。只有秦鴦,她懂許子芩的心事。

如果沒有人勸導,傷痛會一直隱沒在心靈深處,會在某個不起眼的時間以一種爆炸式的姿態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比如那只被許子芩撿回來卻被送去屠宰場的狗,就連當初王子芥都說他表弟已經不傷心,已經釋懷忘卻了。可時隔多年,卻被這種方式曝出來。

過於震撼,也過於心碎。

秦鴦每晚都會抱著枕頭哭得眼睛紅腫,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兒子。

從小到大,他自認自己在教育兒子的方面體察入微,可卻從不知道原來兒子的心思如此細膩。

連大人都會忘記在腦後的東西,一個孩童卻整整記了十年。

這十年她兒子是怎麽過來的?每晚想起那只被遺棄的狗時,是不是也時常徹夜難眠?

秦鴦望著許子芩郁郁寡歡的模樣,垂下了幾滴眼淚:“對不起,小芩。”

“媽……”許子芩沙啞的像是剛剛睡醒的聲音,柔和極了,“傅爺爺請我和我哥吃飯,和我哥離開這個家……有關系嗎?”

秦鴦手上的櫻桃猛地抖了一下,瞳孔驟然緊縮在一起,雙手交叉擺在胸前,片刻後握住許子芩的手:“小芩,那天你傅叔和傅爺爺說了什麽?”

迂回戰術被小少爺盡收眼底,他只是眸光一沈,擠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沒什麽,我瞎說的。媽,我……”

我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上的人。

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秦鴦機警,每次許子芩說話模棱兩可時,她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求證自己的猜想。

他害怕秦鴦看出他和白降之間的關系,他不敢說透,也不敢理直氣壯。

“有喜歡的人了?”秦鴦從蛛絲馬跡裏尋到了關鍵信息。

“沒。”許子芩答得很快。

“好,你說沒有就沒有吧。”秦鴦笑著道,“明天是情人節,年輕氣盛的,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不丟人。我像你這個年紀,就喜歡在籃球場上給男生送水。喜歡一個人沒有代價,錯過了才是最大的遺憾。”

她說得平靜緩和,娓娓道來。

人一到回憶往事,就說明老了。可是,秦鴦分明才40出頭,骨子裏的貴氣依舊逼人。

“媽,你和許……爸是怎麽認識的?”

小少爺改口了,秦鴦不喜歡聽他直呼許商晚的名字,覺得不禮貌。

“你一直恨他,恨他沒用,恨他吃軟飯混到我們秦家來了。我明白,你覺得他丟你的臉。”

秦鴦給他塞了一顆櫻桃,“我和他是在百貨商場認識的,當時他很窮,但一臉的英氣。那時候你外公提倡女孩富養,我特愛買東西,包包衣服首飾大包小包的,這一回生二回熟,他幫我拎包就認識了。那時候嫌貧愛富,就連接我的司機都覺得他土,瞧不上他。”

秦鴦說起往事,眼裏都是憧憬,恨不得重新紮進去。

秦鴦在國外留過學,骨子裏叛逆,沒有什麽門當戶對,只求心意相通。

而許商晚酷愛讀書,兩人最愛在咖啡廳一起品《紅與黑》。

說於連超脫世俗,追求富貴,但最後也被欲望所吞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說起來,倒是和許商晚的人生軌跡神似,靠長相巴結秦家,一步步往上爬,最後悲劇性隕落在元旦的鐘聲敲響之下。

秦鴦說她從來就不痛恨誰,也不怨誰。雖然許商晚騙了她,說他沒結婚,但她卻真真切切地追求到了所謂的愛情。即使這個男人拋棄了白露,和那個年僅一歲的白降。

那一夜,小少爺又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他夢見白降和沈天冬在他面前熱吻,用一種鄙夷諷刺的目光盯著他。

驚醒時,天光大亮,時間才過六點。

他急匆匆地掃了二維碼,騎著小黃車朝著學校飛速駛去。

想通透了,喜歡一個人時就應該轟轟烈烈,不計得失。如果就連喜歡一人都要畏首畏尾,那漫長的人生還有什麽需要沖動和激情?

不就是喜歡一個人嗎?

不就是喜歡他哥嗎?

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需要別人來賜予,那豈不是活得也太窩囊了!

喜歡一個人沒有代價,錯過了才是最大的遺憾!

那就當一回堂吉訶德!

哥!我確定了,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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