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一前一後的跟著，雖然往往會仙氣暴走，一會兒變出狗耳朵、狗尾巴，但只要不在人臉上變出狗鼻子，她就不會嚇得亂叫；所以，在他每次看見獒犬殿下露出狗尾巴之後，都會小心的在一邊提醒，只為不讓她受到驚嚇，讓她的笑容，永遠都在臉上幸福的洋溢。

與她幾個月的相見相守，是他從未有過的快樂；他知道她不喜歡吃地獄獸的骨肉，就要勾魂鬼在凡間勾魂的時候，順便帶些凡間的食物拿回來，親自給她做了吃；他知道她很愛睡懶覺，就會每次在更天聲響起時，孤身一人站在她的府衙前，心懷憧喜的等著她，哪怕等待的過程再漫長，他也不覺得寂寞，因為他知道，再過不久，她就會一身紅衣的出現，然後喊著他的名字，飛快的跑來。

因為知道她會來，所以，他不怕等待！

她與他相熟之後，就喚他子文，他從來不知自己的名字會如此好聽；在她甜甜軟軟的聲音裏，就像飄散在天際最輕柔、最稀薄的那片柳絮，觸摸到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情不自禁的酣然而笑，望著她凈白的臉，滿足的笑。

“很久很久以前，黃泉路上，彼岸花前，有兩只守護花海的妖精，一個是花妖曼珠，一個是葉妖沙華，他們在一起守護了幾千年的彼岸花，卻從未見過面；直到有一天，他們違背玉帝懿旨，偷偷見面，偷偷相愛；但終究還是被天庭發現，處於重罰；從此之後，彼岸花開，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為因果，緣註定生死；當妖紅的花瓣盛開時，綠色的枝葉卻會枯萎，當綠葉伸展時，妖紅的花朵卻在雕零；世事輪回，愛的極為苦楚，愛的永生悲傷。”地獄之花彼岸花的故事，她總是讓他一遍一遍的講給他聽，然後在看著那成片似火的曼珠沙華時，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攥著他的衣袖，揚著蓄滿眼淚的眼眶，為他們悲傷地垂淚，心疼。

“螢螢，不要哭。”他輕輕地擦著她臉上的淚，捧起她精致的臉，悉心，呵護。

“可是他們分開了，那兩只小妖精多可憐吶！”

“但至少他們曾經愛過，不管將來的歲月有多漫長，也覺得不苦了。”

“我不，相愛就要在一起，誰也不要離開誰。”

“螢螢……”

“你會離開我嗎？”

“不會！”

“你騙人，三年後等我投胎了，我們就要分開了。”

他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揪疼了很久很久；然後，看著她不忍分別的容顏，舒心一笑，作出承諾：“就算是你十世輪回，只要你不讓我離開，我就不離開。”

“可我會忘了你！”

“我不會忘了你，就像現在這樣，永遠都不會忘了你！”

“你會等我？”

“當然！”

“等很久很久？”

“我知道你會回來，很久很久，也不怕。”

她很喜歡坐在忘川河邊的大石頭上，看著從鬼門關一個一個飄過來的新鬼，然後惆悵著說：“又有一只新鬼來報道，就是說，凡間又有一個生命消失了；他們的親人，一定很傷心。”

往往在說起這句話的時候，她清朗的眼底都會漂浮著一股淡淡的哀傷，讓他看見了都會很心疼；那個時候，他很想安慰她，很想告訴她，如果她願意，他會生生世世的守護著她，直至天荒地老。

可是他，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握著她清涼的指骨，然後，一點點的攥緊，似乎這麽做了，就是生生世世。

如此這般，他在自己的感情上，就是這麽笨拙，這麽跌跌撞撞，這麽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她，凝望著她。

快樂的日子，似乎總是過得很快。

她在他面前，越來越顯得嬌姿百態，艷麗無雙；因為有獒犬殿下的照顧和小閻王的幫扶，她的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所以很多時候，她都是閑適的；在她一有空閑的時候，都會往他的秦廣殿跑，然後，像個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拉著他的手，去往幽都風景如畫的地方，自由的大笑，快樂的飛奔，甚至有時還會在累的時候，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軟羞澀的說一句：“子文，你身上真好聞，我很喜歡在你身邊。”

而往往這時，他都會笑著望向前方成片成片壯麗如畫卷般的景色，彎彎的眼睛裏，藏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幸福味道，然後趁著她熟睡的時候，才敢悄悄地從身後抱著她同樣香軟的身體，然後，呵護如懷。

“子文，你若是喜歡我，真心的愛我，就現在娶我！現在！立刻！”

那天，她在最慘淡失意的時候，一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一邊提出這樣的問題。

他看著如此讓他心痛心揪的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裏飽含著濃濃的深情，看著她的眼底全部都是他雋永卓然的影子，這一刻，他害怕了，退縮了，然後，居然傻乎乎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睜睜的看著她亮如星辰的眼睛在他沈默的動作下，一點點的變暗，一點點的變成死灰，然後，轟然隕落。

她當著他的面，默默地流著眼淚，不說話，也不質問他，只是任由那兩行清淚，不斷地在臉上流淌，然後變成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墜下！與泥土融為一體！

他知道自己的沈默，自己後來的話給了她極大的傷害；只是，他希望她能給他時間，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鏟除阻燃他們在一起的所有因素；一萬年前，他眼睜睜的失去了碧瑤，讓他正視了自己的脆弱和不堪；一萬年後，他不想再看見她離開，因為，深愛，讓他再也離不開她！

那天，彼岸花的花海上空，不斷地下著清潤的雨水，就像她的淚，讓他慌張，讓他無法隱忍的心疼。

他明白她在他生命中的位置，所以，他不能拿她冒險，尤其是在所有情況未明的情況下，他不容她有任何離開他的機會！撕心裂肺的痛有過一次，就已經畢生難忘了！

於是，在信仰與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在逃避和勇敢之間，他放棄了後者。

接下來的時間裏，一切痛苦與噩夢，接踵而來！

她一去不回，歇息在家；她和獒犬殿下、小閻王的結婚喜訊，傳遍了整個幽都！妖鬼天天傳言，他卻天天將這些傳言停在心裏，痛在心裏，他不明白，他們兩人究竟是誰錯過了誰？究竟是誰先離開了誰？！

而他，這個真正接受她表白和愛情的人，在這個時候，卻像個無緣的過客，看著她越來越漸行漸遠的身影，慌張失措，卻不知道該怎麽挽留。

於是，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站在她以前就職的官衙前等她，站在他常常站著的位置，遠遠的望著空置的街道，期盼著能像以前一樣，在他的盼望中，她穿著火紅的裙衫，飛快的朝他跑來。

只是，一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小半個月過去了……

他什麽也沒等到，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空寂幾乎快要將他折磨發瘋，他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害怕，越來越心慌意亂……

以前，他知道他的等待可以盼到她的歸來，所以他甘之如飴，每次都會在等待中品嘗到幸福和恬謐；可現在，他知道他的等待只能換來無窮無盡的空想，所以，他從無望變成了絕望……

秦廣殿的牛鬼蛇驢四大鬼差前來勸說他，十殿王爺轉輪王也來看過他，可是他，自始自終，都只是面朝碎花居的方向，不動不鬧，望眼欲穿……

無望的等候，註定會迎來無望的結果。

他怕了！怕再回到以前那種平靜如死水般的日子，怕她走的太快，他會找不到她，抓不住她……

在她下嫁的前一天晚上，他終於不等了，緩緩移動腳步，朝著碎花居的方向慢慢走去……

小小溫馨的四合院中，四處綻放了妖冶火紅的彼岸花朵。

她安靜的坐在軟榻上，單手支著下巴，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

紅色的漆木櫃上，妖紅華麗的新娘嫁衣，晃疼了他的眼睛，金色貴氣的鳳冠霞帔，讓他心存惱火，卻又無能為力。

他用仙法包裹住自己的身體，悄悄地站在她的窗前與她對望；雖然知道這麽做，她看不見他，可是他，還是執著的望著……

就待這是，變成人形的獒犬殿下從院外飛快的跑來，沖進她房間的同時，手裏還拿著一根淡紫鑲珠的玉簪；她從沈默中回神，迎著獒犬殿下，站起身。

獒犬面帶羞紅，清麗俊美的臉上，帶著情竇初開少年般的韻味，雙手背在身後，走向她，然後，在她的詫異下，將玉簪輕輕地挽在她如血的發上，然後，在愛惜中，將她擁抱入懷，在她的耳畔，喚她：“螢螢！犬犬喜歡你！”

螢螢！子文也喜歡你，你知道嗎？

只是為什麽，他到最後，什麽也抓不住……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原來，他們的開始，早就註定！

淚，終於在他心底發出最絕望的悲戚時，從他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然後，在他的轉身離開中，心疼如刀繳，四肢百骸，冷若冰寒！

從此以後，他只想告訴世人，他不是不愛，也不是無愛，而是當愛來的時候，愛的小心翼翼、愛的不敢失去，但卻還是，悄悄從指縫中流失……

螢螢，你看我們像不像那彼岸花？你愛我時，我為了將來選擇擱淺，我愛你時，你有了可以守候的人；兩兩相錯，終歸是愛的糾結，愛的折磨……

螢螢，我會等你，我依然愛著你，永遠都會記得你，這樣的話……你可會回來？可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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