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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曠世大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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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未見,他依然風度翩翩、風華絕塵;而她卻是一副失魂雕零的晚娘臉,毫無半點新娘子該有的喜氣和嬌羞;此刻,因為突然遇見他而顯得局促不安,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就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打量著她,那雙清潤的眼睛裏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眼神落在他挽起來的待嫁閨秀的發髻上時,化成一片默哀,光輝瞬間黯淡、氣息凝結不穩。

綠殊是個精靈鬼,自然知道她家小姐與秦廣王之間的小九九;想到這段時間殿下為了小姐肝腸寸斷、失魂落魄的模樣;綠殊一咬牙,狠心了一把;拽了拽風螢螢的衣袖,小聲附耳說:“小姐,該回家了;殿下今天從妖界回來的早,見不到你人會著急的!”

風螢螢就著綠殊暗急的話嗯了一聲,含情的目光在蔣子文身上轉了轉,最後化做一聲嘆息;剛欲轉身繞著離開;幽都第一王爺卻在倉皇中喚出聲:“螢螢!”

風螢螢的腳後跟就跟紮了鐵釘一樣,再也動不了半分;他明明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可她心頭的萬千酸楚和心痛,宛若螻蟻一樣噬咬著她的神經,眼眶中的酸淚,也忍不住往下掉。

“小姐,快些走……”綠殊見情況突變,心急火燎的抓著她的手臂就往身後拉;生怕那秦廣王靠上來,再拐走她家殿下心愛之人。

風螢螢知道綠殊的著急,擡了擡粉紅綴淚的眼皮,粉紅的唇瓣輕輕諾諾:“綠殊,我……”

“螢螢,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嗎?”

不知何時他已從十米之外走上來,就站在她之手可摸的身邊;輕顫中帶著哀傷的聲音,似乎從空谷深處傳出一般,雖然很輕,卻句句字字,砸在她的心頭。

酸脹的眼皮,有些鼓鼓的發疼;也許是這段時間忍耐的太痛苦了,這回死後看見他的真人,這麽近的聽著他的聲音;難掩的情緒,終於迸發出來。

“你要成親了,是真的嗎?”

他依然溫柔,聲音很輕的問著她;讓人猜不出他的情緒,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風螢螢的內心揪痛,揚起倔強的臉,問他:“如果是真的,你會在乎嗎?”

他的目光清澈,輕易就能鎖住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只是這時,以前一直存在他臉上的篤定神光連一絲痕跡都找不著;這樣的他,看上去依然堅強強大,可卻有種說不出的悲涼和傷楚。

“我在乎,你就不會成親嗎?”他反過來問她。

她攥緊了衣角,嘴角不知怎麽的,卻露出了譏笑:“你還想用謊言欺騙我到幾時?”

看著她一眼的警惕,他輕笑一聲低下頭;然後在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中,轉過身,又朝著原路走回去。

只是,在他離開時,那聲清淺的聲音,卻傳進她的耳中:“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希望能和彼此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風螢螢的身體狠狠地顫抖了一下;再也忍不住的淚,鋪天蓋地的往下掉;她想要沖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像以前一樣緊緊地抱著他,告訴他,她是那樣想的,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我的願望就是成為你的新娘,只是現在這個願望不是我來完成的!”

街道上,依然是車水馬龍,喧嚷熱鬧;沒有多少小鬼註意到他們之間的怪異,也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她的淚水;因為就要在她快要崩潰的大哭時,突然眼前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下一秒,腦袋就被他強勢的按進懷裏。

“還敢說自己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風流女鬼,明明很快就要當本殿下的新娘了,現在卻望著其他男人的背影痛哭不止?”

獒犬負氣的聲音嘟嘟囔囔的從頭頂上傳來。

風螢螢想要掙紮著離開,但身體剛動了一下,卻被他更加大力的抱在懷裏;腰肢被他牢牢地擁住,兩人的身體緊密的貼合在一起,連一點縫隙都看不到,“別動!想哭的話,就在我懷裏哭吧!”

說到最後這句話,他的語氣低落下來,似乎在縱容著她:“只是,以後你的眼淚,可不可以為了我流一次!”

她抽抽搭搭,細白的手指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就著自己臟兮兮的臉頰擦了擦,在他姣白如華的白衣上留下粘稠的水痕時,這才嗡著鼻音,怯怯的說道:“你想罵就罵吧,剛才不是看見了嗎?”

說到這裏,風螢螢就斜眼橫了綠殊;小奴才,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小畜生會這麽快的出現在這裏,不是你用通靈術急忙叫來的。

綠殊剛才急忙叫來獒犬,妖力消耗過大;現在正蒼白著臉頰撫著胸口猛喘氣;接到小姐睇過來的殺人目光,早就想死了算了;小姐,明明是你先有紅杏出墻的征兆,她急忙叫來名正言順的新郎官,這有錯嗎?

想到這裏,綠殊不禁捂心嘆息:遺傳的力量真是強大,有一個怎樣的娘就會有一個怎樣的女兒啊!

獒犬瞅著自己胸口上那團粘糊糊的東西,強忍著心裏的惡心看著風螢螢那張哭花的臉:“父王說,婚前不能沖著自己的妻子亂吼!”

聽他說到這句話,風螢螢瞬時忘記了剛才的傷痛,心裏緊張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震驚的問:“你說你已經把咱倆要成婚的事告訴你父王了?”

獒犬老實的點頭,單純的模樣被這小畜生表現的淋漓盡致:“兒女成婚,自然是要稟告父母;雖說這種繁文縟節在我們妖界並不流行,可顧念你的想法,我覺得還是通知父母、明媒正娶、正大光明點比較好!”說到這裏,獒犬這小畜生就瞇住了眼睛,長臂一伸就將她一把摟在懷裏,驕傲的使勁得瑟:“我們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這般,將來你就算是想要甩開我也是比較困難的。”

風螢螢聽著獒犬的話,柳葉般的眉毛詭異同情的跳動了幾下;懷疑的眼神瞄了幾眼緊摟她在懷的小畜生;心裏不禁嘆息:這小混蛋八成是被她折磨出毛病來了,還沒成親呢就想到自己將來的某一天會被甩,他的內心裏不會是住著一個受吧!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不禁溢出一個玩味的笑痕;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道:“行了,我們趕快回家吧!”

回到家裏,阿松就一邊搖著圓乎乎的蒲扇,一邊眼帶垂淚,咬著手絹跑過來;上前,抱著獒犬的腿就是一頓子嚎:“殿下,您總算是回來了!”

獒犬單臂勾著風螢螢的腰,懶得搭理自己的忠仆,涼涼的問:“怎麽了?”

“五王爺來了!”

來者不善,獒犬噌的一下有了精神,金光熠熠的眼珠子怔怔的盯著院內的花廳,似乎要燃出一團烈焰,將那裏燒的寸草不生。

風螢螢倒是沒在意獒犬那門子殺人奪命的心思,只是低著頭看著依然抱著獒犬的美腿不撒手的阿松;話說這只豬精越來越像百春園的老鴇裏,走到哪裏都搖著蒲扇,現如今更是娘的厲害,手絹繚繞、媚眼垂淚;一定是跟騷狐貍接觸的時間久了,被挖掘出了內心的潛質。

阿松正捏著蘭花指拭淚,察覺到頭頂上那一道道詭異的目光,嬌羞抿唇的擡起垂淚的醉顏,一看是他家小姐,忙整理衣襟,一派風騷多情的模樣,問:“小姐,你這樣看著阿松是有什麽事嗎?”

風螢螢快要被阿松這股娘樣憋出病來,一腳踢開他手上的圓蒲扇,道:“剛才我差點誤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還想著群芳街的媽媽桑什麽時候有了你這號人妖!”

阿松聽見這話,垂著淚的眼角瞬時擴散,怔住的神色還真有那麽點我見猶憐;獒犬也被她的話吸引,低頭看著抱著他的腿不撒手的阿松,又見他嬌羞以待、媚眼十足;頓時明白過來,在毫不留情的踹開自己的小跟班的同時,還嫌惡的一個勁兒拍打著剛才阿松抱過的地方:“以後不準你跟著騷狐貍瞎鬧騰,惡心死了!”

“殿下……”阿松拖著長長的尾音,心裏受傷的撲上去就又要抱著獒犬,卻被獒犬一個巧妙閃開,指著他的鼻尖,警告:“你趕快把自己變成公的,要不然,本殿下就換貼身跟班了!”

毫不留情的說完這句話,獒犬就抓著風螢螢的手朝著花廳方向走。

風螢螢一步三回頭,放心不下的看著阿松真的像個娘們一樣捏著蘭花指大哭不停;心存擔慮的說:“你剛才那樣對他說話,會不會太狠了點!”

“我這是對他好!”說到這裏,獒犬的聲音變的嚴肅起來:“妖跟人不一樣,可以選擇自己的性別;阿松已經辛苦修煉了三千多年,現如今正是他不如退化的重要時期;如果這時候他受到外界影響選錯了性別,等到將來某一天,他有可能會因為性別不明而走火入魔!”

風螢螢哦了一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可是在她仔細想了想後,頓時又覺得匪夷所思;驚愕的她,一把拉住獒犬,站定在原地:“你是說,妖怪當男人還是當女人,都是可以自由選擇的?”

獒犬見她大驚小怪的模樣,自己反倒是蒙了:“對啊,難道你不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我活著的時候是人,死了以後是鬼,什麽時候當過妖怪吶!”說到這裏,她不禁托起下巴,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獒犬:“那你當初是男人還是女人?”

獒犬被風螢螢盯得看著渾身不自在,窘紅的臉,一把捂住自己的檔:“本殿下當然是男人,洞房花燭的時候露給你看!”說完,小畜生像是被傷到了自尊心一樣,氣哄哄的一揚脖子,朝著花廳裏那悠閑喝茶的小屁孩殺過去。

……

自從上次提親至今,白淺就一直沒露面;像今天這樣氣度坦然的坐在這裏,還真是十天之前的事情了。

見到風螢螢和獒犬一起從外面回來,他也不仔細問;只是放下手邊的杯盞,挑著那雙輪廓幽邃的眼瞳望過去,說:“今天我只是來問一問,是螢螢帶著她的嫁妝帶著獒犬一起嫁過來呢還是我帶著我的東西搬到碎花居來住!”

白淺永遠都有一種本事,那就是一句話戳到重點上,同時將小畜生氣的像是點了pi股上的絨毛似的。

風螢螢看著獒犬拉黑的臉,聰明的選擇默不作聲;雖然她不想看見他們兩人為了一件小事而爭得你死我活、火燒三百裏;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她還是決定隨波逐流;因為她一沒嫁妝、二沒庭院;他倆互相爭奪,誰贏了她就跟誰。

想到這裏,她不禁無語望天;心裏存在著這種想法,算不算得上一個水性楊花、朝秦暮楚、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的壞女人呢?風螢螢無語的嘆了口氣,繳著絲絹的手帕上,瑩潤的手指輕輕地蜷縮了一下;自從和蔣子文分手之後,她就越來越自甘墮落了;又瞧了瞧眼前這對側臉如畫的美少年,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

獒犬是個傲性子,尤其是攤在她的事情上,更是事事力爭上游的主兒;眼下聽見白淺說出這心存大患;斜眼睇了下風螢螢,看她不說話的坐在一邊嗑瓜子,就來了膽氣,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撩開袖子,也不知從哪裏來的霸氣,沖著白淺那只白嫩白嫩的小奶娃娃,嚎了一嗓子:“你,嫁進我家來!”

風螢螢差點被一顆小小的瓜子仁嗆死,跟在她身後乖順聽話的綠殊腳脖子一軟,哎呦餵的跌倒在地上,憋著一腔子的笑,忍得臉都擺成了醬紫色。

白淺的面部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但這小屁孩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就算是被獒犬這一嗓子吼得顏面盡失,恨不得夾著尾巴偷溜;可這孩子依然強撐著淡定,眼角往瘋裏跳,壓著嗓音,耐著性子的問道:“你?要我嫁進來?”

獒犬像是下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定,磨著牙槽,狠狠地點著頭,回答:“大婚當天,我和瑩瑩兩個人,一個坐轎子,一個騎大馬,你在家裏乖乖的等著;良辰吉時之際,我來敲你的門!”

“獒犬!”終於,白淺爆發了;小屁孩的小拳頭握的梆梆響:“你來敲我的門作何?誰要你來敲我的門?!”

獒犬不明白的看著白淺那股子怨氣,回答的清爽明朗:“就算我不想承認,但從螢螢答應讓你過門的那天開始,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不去敲你門,難不成讓你來敲我的門?”

風螢螢清楚地看見白淺額頭上的青筋一點一點的冒出來,而獒犬,似乎還不明白自己在無意之中用多麽無辜的表情傷害了一個男兒的尊嚴。

白淺再也坐不下去,‘騰’的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冷眉怒目:“我來問你這個問題,真是自找苦吃、自尋麻煩!”

“白淺,你少拿著大餅當鍋蓋,本殿下可是考慮到你的身份,這才願意親身相迎的!”說到這裏,他還有意無意的頓了頓,高傲冷艷的模樣被他描繪的更加淋漓盡致:“讓你進我碎花居的門,從此吃穿不愁、榮華不盡,這是多少人想盼都盼不來的!”

白淺嘴角抿著冷笑,哼哼了兩聲:“多謝小殿下的美意,本王,消受不起!”說完,白淺就要甩袖離開;只是在路過到現在還狂咳不知的風螢螢身邊時,站定了一下,看著她醉紅了一般的容顏,難看的臉色,緩和了許多,道:“吉日那天,我會來迎你!”

風螢螢擺了擺手算是答應了,接著捂著胸口,又是一頓難受的狂咳。

而獒犬在聽見白淺這句話時,快走了幾步就攬到白淺面前,瞇著眼睛,低下頭,與他眼對眼、鼻對鼻:“你剛才那話是什麽個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白淺的臉色又變黑了。

獒犬看小屁孩又要跟他杠上了,嘿嘿的冷笑了幾聲後,就開始擼袖子:“放心,不打你臉;畢竟幾天之後咱倆都要見人!”

說完,獒犬就揚起拳頭,眼看著就要落在小屁孩那軟綿綿的胸口上時;突然,一把折扇橫空出來,‘嗆’的一聲,險險的攔住獒犬的攻勢。

獒犬詫異的眨巴了眼睛,順著扇子朝著那人一看,嘿了一聲,嘴角的壞笑越來越深:“呦!這兩天仙力恢覆了不少麽,能接得住我使了三分力道的拳頭了!”

白淺面若冰霜,看著死不要臉的欺負小孩的小畜生,冷哼哼了兩聲:“放心,跟螢螢成了親,我會更加勤學苦練、晝出夜伏,定不覆小殿下的期望,爭取一年之內將你打倒在地!”

風螢螢被白淺如此大膽的挑釁驚了魂,跟著獒犬相處的這幾個月來,她算是徹底摸清除了小畜生的秉性和脾氣;說好聽點是單純,說直白點是真率,說難聽點那就是任性胡為、無法無天!

在幽都,一般事情是入不了他那雙金色的眼眸的,但是一旦入進去了,最明哲保身的法子就是千萬不要去招惹他;而白淺,似乎就是要故意招惹他一樣,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帶著根刺,一下一下的紮著這脾氣任性、性格乖張的小畜生!

獒犬依然嘿嘿的冷笑,面部不爽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緩;一副該出手時就出手,揍你沒商量的表情讓風螢螢看著都指出冷汗。

事事總結下來,一群不淡定的人群之中,總是有一兩只比較淡定的孩子存在著的。

綠殊揉著扭傷的腳脖子,趴在地上偷偷摸摸的拽了拽坐在一邊晾幹菜的風螢螢;擠眉弄眼的打暗號:“小姐,快點阻止吧!會鬧出血光之災的!”

綠殊一語驚醒夢中人,風螢螢忙騰身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小跑到獒犬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眼夾碎冰的白淺,頗為無奈的說道:“聽說大婚之前不易吵架鬧事,你們倆真的決定要在這個時候分出個公母嗎?”

獒犬擼袖子的手頓了頓,白淺拿折扇的手也停了停!

兩個男人,皆用夾著電光的眼睛憤憤的瞪了對方一眼;還是獒犬念著要娶她的大局,先放下手;雙手背在後面,哼哼唧唧的嘟囔著咒罵白淺的三字經。

白淺收起手邊的折扇,長舒了口氣,仰起頭看著她,道:“螢螢你覺得呢?是跟我去閻王府住還是依然住在碎花居?”

聽見白淺的話,獒犬也回頭看她;風螢螢的心裏低咒一聲,見自己逃不過,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我在這裏住習慣了,換個地方又要適應,恐怕有點……”

“我明白了!”白淺一口攔截下她的話,眼皮連眨一下都沒有;怔怔的盯著她,看著說:“好,那我就在大婚的前一天搬到碎花居來住,大婚當日,我與獒犬各騎駿馬,你坐於轎中,咱們把這幽都熱鬧的地方都轉個遍後再回來拜堂成親,你認為怎麽樣?”

風螢螢看著白淺那亮鋥鋥的眼瞳,心裏有點怵怵的:“聽你的!”

白淺得了滿意的答案,就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慢慢投身在清亮的日光中,直到消失不見;風螢螢這才撫著怦怦直跳的心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獒犬背過身來,用肩膀撞了下她,口氣中帶著不滿:“我怎麽瞧著你有點怕他來著?”

被看出來了?風螢螢的額頭上瞬時滴下一滴大大的冷汗。

“不是怕他,只是有點……”說到這裏,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是面對著獒犬那不屑的眼角時,還是壯了膽氣,繼續說下去:“這世上啊,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些人,表面上溫溫無害,其實內心毒如蛇蠍;而有些人看上去陰毒狠辣,其實卻是個大善人;白淺給人的感覺就是永遠都隔著一道天塹,不容許任何人靠近,只有跟你在一起吵鬧時才會偶爾露出些真性情;但這並不代表他無意傷人的舉動;你不覺的嗎?他的心裏住著一只有著獠牙利爪的野貓,他一個不爽,就會把那只野貓放出來撓人!”

獒犬被她這話說的有些雲裏霧裏,擰著眉心盯著白淺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凝思,最後,放棄的嘆了口氣:“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你經常被他撓!”風螢螢涼涼的說出實情。

獒犬擡了下眉角,並不在意她話中的深意;只是在想到回眸時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抓著她的手就問:“為何你害怕白淺的那只野貓撓你,就不怕我這只小狗咬你呢?”

風螢螢脫口而出,道:“笨!那是因為我知道,我的犬犬是最不會傷害我的人!”

獒犬顯然是沒想到自己會在風螢螢的心裏占了這麽重要的位置,一時間喜悅歡快瞬時沖上腦門,高興地他手舞足蹈,哪裏還有一點剛才的飛揚跋扈找人幹架的模樣!

……

陰間,十月初十

在花雨盡謝、楊花滿枝的時候;新一輪的破曉之日冉冉從東方升起。

花嫁婚娶、今宵良辰吉日。

布滿了紅色綢緞的院子裏,早就在三更聲響起的時候便熱絡起來;大半夜的就開始吵吵嚷嚷、腳步聲倉倉促促,偶爾還能聽見哪只眼神不好的小妖端著盆子摔倒在地上磕的哎哎呦呦的聲音。

“小混蛋,聲音輕著點,別吵醒殿下的新娘子!”後院管事揪著嚎痛不止小妖快步閃開。

風螢螢終於忍無可忍的從床賬中坐起來,一腳踢開身上的錦被,望著紗帳輕舞的床幃,嘟囔著:“早就被你們吵醒了!”

今日是她大婚大嫁之期,也是獒犬忙前顧後足足張羅了小半個月的婚期。

聽見房內傳來聲音,耳朵機敏的綠殊忙從屋外的石階上坐起來;抄手端起一盆清水,一邊推開門,一邊笑瞇瞇的道喜:“恭喜小姐,賀喜小姐!啊不對,這個時候應該叫少夫人了才是!”

風螢螢對著綠殊那張笑得花開漫天的臉實在是提不出什麽勁頭,只是張望了一下屋外,道:“這個時辰瞎鬧個什麽勁兒,不是天亮才開始真正舉行成婚大典嗎?”

綠殊放下水盆,一邊擰著濕手帕,一邊回話:“殿下說了,此次大婚宴客多、人來的齊,天亮才開始張羅恐怕來不及,所以命令小妖們從半夜就開始布置,免得到時候耽擱時間誤了時辰!”

風螢螢當時還未覺得綠殊這話中有什麽不妥,只是待天色乍亮,魚露初白的時候,接過守門小妖遞上來的紅色宴請喜帖時,這才知道,小畜生趁著她不註意,究竟鬧了多大的動靜。

綠殊領著五個丫鬟分別站在她身後,各個臉色不安的看著坐在桃木椅上還未梳妝打扮的她;而她,手指顫抖的翻看了一夜一夜的宴請名單,當目光落定在最後一個言情名額時,終於忍無可忍的擡起頭,沖著都的跟鵪鶉似的小妖們低吼了一聲:“把你們殿下叫過來!”

“少夫人,按照習俗,新人當天是不能提前見面的!”

風螢螢聽這話,冷眼看向那回話的小妖,咬著貝齒,一字一頓的說:“那好,他不來我就不穿嫁衣!”

那小妖一看就是個墻頭草的主兒,什麽自尊原則在她眼裏那都是個屁;聽見她這麽說,小妖嚇得立刻拔腿就往門外跑,一邊跑著還不忘一邊回話:“少夫人稍等,奴婢這就去請殿下!”

風螢螢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請帖越攥越緊,嚇得連平時能說得上話的綠殊都不敢上前招惹她。

獒犬匆匆趕來,顯然是聽了小妖的回話,驚了心神,來的時候臉頰雖然粉撲撲的,但依然遮掩不住他惶恐顫抖的瞳孔。

天方乍亮,圓圓論日,在他背後冉冉升起;人立玉,天如水,翩翩君子黯淡了黃金與紅妝;不同於以往的白衣雅素,今日的他,一席紅衣如火,跳躍驕傲,玉帶金冠、腰纏玉帶,紅色赤金踏雲靴顯得貴氣逼人;白嫩的臉頰,精致絕倫的五官,一項留在額前的碎發盡數攏在頭頂,露出光潔的白額和額頭正心那代表著無限高貴榮耀的月牙圖形;粉紅月脂染與眼角,絳唇不點自紅;嬈是一片錦花美玉,俊美瀟灑地一塌糊塗。

風螢螢看著這樣的獒犬,一時間只是怔怔的站起來,癡癡地看著他。

沒想到,昔日那玩世不恭的他卻有著如此致命吸引的時候。

獒犬一走進來,候在四處的小妖們就聰靈的退下;將房門輕掩,把空間留給他們。

風螢螢一身清素,並未著上紅妝;宛若雨後清荷,脫俗自然。

“螢螢,你叫我作何?”他上前一步,就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冰涼的掌心夾著濕濕的潮汗,這讓本來抱著質問他的她一瞬間就軟了心,不知該如何說起。

等了半天,不見她回話,獒犬看向她放在一邊的請帖,大致明白了一點。

他撚起她耳邊的鬢發,珍惜的放在指尖輕輕地揉摸,聲音,也不似以往的鼓鼓作氣,反倒是柔順親和,恭順不少:“我想要讓天上地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獒犬娶來的女子;怎麽?你不開心嗎?”

明媒正娶、大張旗鼓、歡天喜地、傳揚四海;是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婚嫁是能傳揚千裏、人盡皆知的;不管是虛榮還是什麽,她們都向往這一段轟轟烈烈的婚姻和熱熱鬧鬧的嫁娶之禮;只是她為何會如此做氣,難道是因為請貼上出現的那個名字嗎?

“你也請了蔣子文來?”

牽著她的手輕輕一顫,他金色的眼珠微微的晃動著:“你還在介意他嗎?”

“不介意,這絕對是假話;只是我……”

“螢螢!”他一口打斷她的話,然後手臂用力,將她抱進懷中;將下巴眷戀的放在她的頸窩處,脖頸相交的兩人就像一對十分恩愛的水中鴛鴦,“只有今天,不要提起、想起他來,好不好?你是我的妻子呀,怎麽可以除了我還心心念念著其他男人?”

她垂在腰側的手臂變得僵直而生硬,似乎快要被他話中的傷痛凍住了一樣。

還未得到她的回應,他就慢慢推開她,雙手珍惜的捧著她的臉頰看,然後在怔怔出神了許久之後,一絲頑劣的笑痕,這才又出現在他清亮的眼瞳裏;帶著撒嬌耍混的腔調,嘟著嘴說道:“突然聽見小妖說你不換嫁衣,嚇得我連路走不穩,還以為你要在大婚之日棄我而去呢;走來的路上還想著要不要找條鐵鏈子把你鎖住,或者是幹脆關在房間裏,等吉時到來再放出來;現在見你完完整整的出現在眼前,我都不知道有多高興!”

聽著他雀躍的聲音,風螢螢也漸漸被他感染;剛才心裏的芥蒂也慢慢看的開了些兒。

“你就這麽怕我不要你嗎?”

“當然!”他毫不遮掩的表現著他的脆弱:“因為你來之不易,所以我才會患得患失!”

說完這句話,他就低下頭,瑩潤的唇角在她眼皮上輕輕落下一吻,在看出她沒有掙紮的意思時,他又大著膽子一點一點的往下移,像是小貓似的舔來舔去,偶爾會在她的鼻尖上時不時的輕咬一兩下,似乎在懲罰著她的游浮不定,讓他如此擔驚受怕。

被獒犬如此暧昧的動作帶的面紅窘迫的她也是羞澀不堪,整個人都輕輕地顫著,眼瞼也是低垂著,不敢去看他一眼;只待他捏起她的下巴,兩人雙雙目對時,他一唇壓下,輾轉舔含著她的唇瓣時,被撬開的貝齒中,他清冽的香氣瞬時充滿了她的口腔。

不同於和蔣子文親吻時來的心跳不止,他的吻,細碎到可以融化千年寒冰,溫柔中帶著急促,似乎想要的更多,莽撞中又帶著耐人尋味的耐心和自制。

一番輕吻,沒有以前的掙紮和排斥,而是一切順其自然,直到兩人都粗喘不已,不得不放開彼此的時候;他滿足的笑聲輕輕地笑出來,滾動的喉結也是透露著他的歡心。

“螢螢,我真怕自己等不到晚上!”

他咬著她的耳垂,輕語喃喃。

風螢螢靠在他的胸口,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捂著不知是恬謐還是欣然的心口,手指,滑動在他的腰側,說道:“等晚上再說!”

得到她給予的答案,獒犬顯然是極高興的;忍了又忍的在她嘴唇上又輕輕地啄了幾口後,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出屋外,隱約間,還能聽見他交代綠殊要小心照顧她的聲音。

綠殊再走進來時,滿眼都帶著笑;身後跟著的五個丫鬟也都是歡天喜地,一掃先才的陰霾不安,現在看這嫁房,才有點新娘子出嫁時該有的歡快。

風螢螢端坐在椅子上,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想著要在臉上添點什麽才能增彩;這邊,綠殊那小蹄子卻是變的膽肥,一邊打開化妝臺上的胭脂水粉,一邊偷掖著說:“剛才出去時,看我家殿下唇紅眉清,雖然知道我家殿下長得俊,尤其是那張薄唇,漂亮到不知讓多少女妖想要沖上前咬上一口;卻從未發現,殿下的嘴唇不點絳色卻也你紅的那麽妖冶!”

說完這句話,綠殊小蹄子還已有所為的沖著她眨了眨眼睛,圓溜溜的眼瞳直盯盯的瞅著她的嘴唇看,戲虐著繼續說下去:“呀!小姐的唇色和殿下的好像吶;嘿嘿,連唇紅都不用擦了!”

綠殊這話一說完,五個丫鬟就哧哧的笑起來;那副‘就知道你倆偷腥’的表情,被這些一天到晚喜歡發騷的小妖怪們表現的格外引人入畫。

風螢螢嗔了一眼綠殊,蜷起食指敲了下她的眉心,看著她呼痛的模樣這才讓這小蹄子徹底閉嘴;然後站起身,雙手一展,便等候著她們的穿衣著裝。

……

清風幾度,十裏紅妝!

在幽都上下都為這場別開生面的大婚沸騰的時候,終於在千呼萬喚中,碎花居的大門打開,鞭炮從街頭響到了街尾;無數妖鬼精怪將碎花居附近的街道都圍堵得水洩不通;花轎將要經過的長街小巷中,也是萬人簇擁、熱鬧異常。

風螢螢在綠殊的攙扶下走出閨房,房門外,楊花爛漫、彩綢漫天。

鳳冠的珠簾搖搖晃晃,眼前的景象恍如昔日。

轅門外,擠滿了無數前來道賀的神仙鬼客,獒犬一身修長瀟灑的紅衣錦服站在對面,回過頭來,風流倜儻的輕笑看她;跟著站在他身邊的男子,饒是春色曉月之花,貴氣逼人之姿,與獒犬同一款式的華貴錦服穿在他勻稱高挑的身材上,清目流轉,宛若寶石一般清亮瑩潤,濯濯動人。

風螢螢站在百花鋪成的地毯上,紅色的嫁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的金邊花紋高貴無雙;紅妝點綴的她,一眸一動,驚為天人;只是此刻,她卻有些不明白的看向站在獒犬身邊的男子,好一個出彩俊美的好兒郎。

綠殊順著小姐的目光看過去,在瞄到對面的兩個絕才男兒時,偷笑著捂了下嘴角,然後湊在她耳邊,小聲耳語:“小姐,別再看了!殿下和王爺都被你看的紅臉了!”

風螢螢詫異的回頭望綠殊,壓抑的嗓音裏帶著難以置信:“你說,那個站在獒犬身邊的人,是白淺?”

“可不是!”綠殊依然笑得燦爛,羨慕著回答:“小姐,幽都上下的女鬼女妖們都可這勁兒的羨慕你了;同時下嫁兩位夫君也就罷了,可這其中,一個是身份高貴的妖界至尊,一個是俊美風流的幽都王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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