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哄著獒犬把藥吃了，在他睡下後；風螢螢幾近渾身疲軟的從他房中走出來。

外面，晴陽高照、熱風習習。

從大清早起來到現在，她連梳洗的時間都沒有；再加上昨夜的辛苦，如今好不容易松口氣後，突然有些頭暈，踉蹌著後退幾步，她頭頂薄汗的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扶著身後的紅木柱子，蹲在地上歇了老半天，這才扶著膝蓋骨慢悠悠的站起來。

綠殊老遠走過來，手裏似乎端著什麽吃食。

她拖著疲乏的身子走過去，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血腥；眉心不由自主的簇了一下，見到綠殊臉上一閃而過的不滿情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獒犬被抽去了五百年的法力，本身就傷了底子，再加上昨夜淋了雨，恐怕這個時候讓他喝白粥吃青菜是很難痊愈的；所以，只有地獄獸的血和各種各樣煎炸爆炒的心肝脾肺才能讓他快點覆原。

而她，先前就因為他的吃食而有些排斥，而今更是舊錯重犯；可不就是在嫌棄他嗎？綠殊有這樣難掩的情緒也是應該的。

想到這裏，她勉強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揭開金器熔做的盅蓋，看著裏面血淋淋的一片，聲音放的輕緩很多的說道：“他剛才睡了，現在進去驚了他反倒是不好；你們把這些東西拿下去熱著，在廂房外守著，察覺他醒了再送過去讓他補身子！還有阿松，別忘了吩咐人照顧他！”

綠殊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驚愕了一下後，眼裏帶著愧疚：“小姐，是奴婢錯怪你了。”

她隨意笑笑，道：“本就是我不對，你們是妖，妖有妖的生存方式，我不能憑借自己的喜好而剝奪了你們的生活習慣。”

綠殊更是眼淚朦朧了：“小姐……”輕顫的聲音裏，帶著幾不可聞的抽泣。

風螢螢隨意的揉了把綠殊額前的碎發，在輕笑中漫步離開。

……

瓊花公主自秦廣殿離開後，就斂了仙氣隨意在街上走動著。

她本就貌美，再加上身上別樣出彩的氣質，更襯得那嬌美的花兒都黯淡了幾分；身邊，兩個相貌相似的侍女貼身跟隨；主仆三人一前一後，神色都是淡漠清貴。

美景是個急性子，其實在公主從殿中走出來之後，她就想知道在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是這話試了又試，一直在嗓子眼裏憋著；眼下，三人都在街上走了小半個時辰，公主還是只字未提；這種慢慢磨人的情緒，幾乎快要將她憋死。

“公主……”終於，美景還是快走了幾步上前，開口問道：“公主現在要去什麽地方？還有剛才在殿中……”

“美景！”瓊花突然開口打斷她的話。

“……啊？”

美景也是一驚，茫然擡頭看向公主平靜的臉，楞了半晌後，這才知道自己的越距，忙跪在地上，請罪：“公主贖罪，是奴婢心急，這才沖撞了您！”

美景這麽一跪，走了老半天的三個人總算是停了下來。

回魂街上，鬼影竄動，妖獸橫行；都被她們三人的古怪行徑吸引；不消片刻，駐留在一邊旁觀的看客們就裏三層外三層的將她們團團圍住。

瓊花掃了一眼周圍，無奈的嘆了口氣；纖細的手指伸了伸，示意道：“起來說話！”

良辰上前，幫著扶起她那性格耿直的妹妹。

“公主，您……”美景小心翼翼的擡了下頭，窺視了一眼瓊花公主，似乎要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是否有再生氣的意思。

瓊花見她一副老鼠見著貓的表情，眼裏氤氳著笑：“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們講！”

說完這句話，她就又擡步朝著前面走著；腳步不輕不慢，隨意自然。

圍在周圍的看客發現到頭來沒發生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就作態鳥散，一會兒大街上又恢覆成往昔的那番熱鬧模樣。

良辰朝著自己的心急的妹妹斜瞪了一眼，快步跟上瓊花公主，張了張嘴後，輕聲慢語說道：“公主可是在為難？”

瓊花的腳步忽的亂了一拍，眼神像是通透了似的，看了一眼良辰，似乎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良辰明白的點了點頭，停頓了一下後，說道：“奴婢跟在公主身邊已經近兩萬年的時間了，這期間，奴婢親眼看見了公主幸福快樂的時候，也親眼目睹了你為了王爺癡狂痛心的時候；一萬多年的天雪宮，常年冰雪飄搖，亦如你漸漸冰冷的心，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可是……”

“可是奴婢在昨天，終於看見公主久違的會心的笑容；就像當初在天宮一樣，笑的純真自然、妙曼鮮活；公主，奴婢不懂得愛情，但懂得你對王爺的愛；如果……奴婢是說如果，王爺到最後還是沒有選擇跟您在一起，我們何不退一步海闊天空，無法成為戀人，那就成為朋友，保護他的心，保護他珍視的人，成全了他人和成全了自己！”

“成全自己？！……成全！”瓊花不斷呢喃著良辰的話，暗淡的眼睛，在觸摸到心底最大的傷口時，疼的幾乎快要流出血淚；可是，在她痛到極致時，腦海中，似乎又回想起剛才蔣子文給她說的那段話。

遙記當年她為他翩翩起舞，天宮羽纖花飄飛滿地；她在花前笑，他在花外看；雖是有緣無分，可她，終究是讓他記住了自己最美麗的時刻。

這樣，似乎就夠了吧！

行行清淚，不知何時弄濕了臉頰。

她伸手去接那滴晶瑩的眼淚，卻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淚滴地面，破碎了一片。

“良辰，我們去趟碎花居吧！”她看著腳邊的破碎淚痕，想了想後，將這句話說出口。

“碎花居？是什麽地方？”

她莞爾一笑，擦掉眼角的淚痕，清揚的笑容，開始漸漸灑在她的臉上：“是讓他心停留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那個女子，這樣，才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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