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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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桌上的冰奶茶喝了一大口後, 嗓音稍微比剛才好了一點點,變得像是分不出性別的中性音:“你好, 是張致吧, 請坐。”

張致驚疑不定地看了她一陣,臉色有些奇怪,大約是在想為什麽她的聲音和昨晚電話裏聽起來差別那麽大。

但既然她能叫出他的名字,就說明人沒錯。

他點點頭坐下來, 用桌面的平板隨手點了杯奶茶, 擡頭看向她說:“位置挑得不錯, 這個角落裏談話挺方便的。”

關厭笑了下, 開口道:“那就先從我這邊說起吧。”

她將昨晚編的故事慢慢說了一遍, 大概就是說她的二伯在半年前突然失蹤,因為從小二伯就對她很好, 她一直都在努力找他,最近終於查到他在亡人笑附近出現過, 所以聯系了從網上搜到的那個張故的電話號碼。

張致看上去並沒有產生什麽懷疑, 簡單問了一下失蹤前的經過, 就沒再多問。

而關厭也照著他昨晚說過的話說了一遍:“他和你父親差不多, 在失蹤前都出現了精神狀態異常的情況,比如……失憶。”

說最後兩個字時, 她緊盯著對方的臉,下一秒便看見他眉梢跳了一下——果然是這樣。

如果說剛才張致還有一分懷疑,那麽當她說出失憶兩個字時,那一分也煙消雲散了。

他剛要說話,店員便送來了剛做好的奶茶, 他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再擡頭時神情間多了幾分憂愁:“我昨晚沒提細節, 就是想今天試試你到底是為什麽而來——你也知道,我爸那個行業很容易結仇的,希望你不要怪罪。”

“沒關系。”關厭也喝了口奶茶,吞咽時喉嚨處沒有任何異樣感,但她的聲音就是變了。

這一定代表著將要發生比失憶更加嚴重的事,可她現在毫無辦法。

“其實……我對找到我爸這件事已經沒報多大希望了。”張致苦笑了一下:“雖然他失蹤的那天還沒有徹底失憶,但我們看得出來,他當時狀態非常不好,連我和我媽都快要忘記了。我想,如果他現在還活著,也早就把我們忘光了,根本不可能再回來。”

張致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全是悲傷,說完話立刻就低頭喝水,許久都沒擡頭,像是在偷偷壓制自己的哭意。

關厭沒出聲,靜靜等他自己調整,過了幾分鐘,他才擡起頭來,勉強笑了一下:“既然現在確定你和我一樣都是為了尋找親人,那麽我就再詳細講一講吧。”

張致轉頭看了下附近,見四下無人,才低聲講述起來:“我爸失蹤前十幾天曾接過一個單子,由於殺手這個行業需要對客戶和單子對象的資料保密,所以雖然我和我媽是他的親人,也根本不知道詳細情況,只是聽他說最近接了個單,報酬挺高的,其他的什麽都沒提。”

他嘆了口氣:“後來我懷疑他出事和這個單子有關,盡力調查過,但可惜……什麽也查不出來。”

關厭想了想說:“先查出那段時間在本地死亡的人,然後排查一下,應該能大致確定吧?”

他搖搖頭:“一個這麽大的城市,每天因為各種原因死亡的人數都不是個小數目,也就那些有特殊身份的人還能被報道一下,有很多普通人的死因是意外或者自然死亡的,根本不會被任何人在意,更別說放到網絡上報道了,查也查不出來。”

而由於殺手這個行業的存在,許多單子都會被偽裝成意外和自然死亡,確實不太好查。

不過——他查不出來的東西,剛好關厭知道。她暫時沒開口,只點點頭表示了解,讓他繼續往下說。

張致沈默了片刻,卻是提出了一個問題:“你二伯失蹤之前,還有別的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別的?

二伯都是瞎編出來的,又怎麽能知道別的?

但既然“失憶”這一點是正確的,那就說明目前關厭正在經歷的事情就和當年的張故一樣。

也就是說……

她面不改色地開口:“不是特別明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就是感覺,他好像聲音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有辦法,她也想說別的方面,但現在她所能察覺到的就只有失憶和聲音的變化,雖然這麽說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也只能先這樣。

果然她話剛說完,對方看她的眼神就微微變了一下。

張致盯著她看了幾秒,才沈聲說道:“這就是我剛看到你的時候感到很驚訝的原因,因為你的聲音……和昨晚電話裏很不一樣。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也正在失憶?”

“沒錯。”關厭苦笑了一下:“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也許是你查到了關鍵的信息?”張致的眼睛亮了一瞬,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但很快他又察覺自己這樣不對,收斂了情緒問:“你還記得最近的事吧?你都查到了些什麽?”

關厭卻沒有回答:“不如你先把你那邊的信息說完,然後我再說我的,免得混亂。”

“也好。”

張致吸了口氣,說道:“那我繼續說吧,就像你一樣,我爸當時也出現了一些身體上的變化。一開始是聲音——但沒有你這麽明顯。然後開始掉頭發,皺紋變多了點兒,皮膚也越來越黑……再往後,他就失蹤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你也知道,警方對這種成年人的失蹤案通常不怎麽上心,雖然我們報了警,也常常去警局催促,但警方幾乎一無所獲。”

“監控呢?”關厭問。

他搖頭:“我們當時住在亡人笑附近,你去過,知道那裏什麽情況,哪兒來的監控呢?反正在有監控的區域是完全沒有找到他蹤影的。”

張致頓了頓:“我說完了,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一開始那段時間我和我媽幾乎天天跑警察局,拿著尋人啟事到處張貼,網上也發了很多尋人貼,兩個人累得心力交瘁,每天換著班輪流出去找人,休息時間不到五個小時……後來,我們漸漸沒了希望,生活也被徹底擾亂,為了找我爸,存款用得差不多了,我媽身體也累垮了,連我都累出一身病。”

他抿了抿唇,苦笑道:“雖然我們都很想找到他,可總歸也是要生存的,就漸漸的回到了正常生活裏,只是每周末會和我媽一起去貼尋人啟事。這手機號也一直是我在用,萬一……萬一我爸想起他的電話號碼了呢?總之,就是這樣了,該你了。”

關厭點點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其實,我就是亡人笑現在的老板。”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張致驚訝得眼皮一跳。

緩了一陣,他才說道:“可是,據我所知,亡人笑後來的老板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那附近的,而且……每個人都沒有過去的記憶,唯一擁有的就是作為專業殺手的能力。”

關厭嗯了聲:“沒錯,我也不記得我是誰,所謂的‘二伯’,只是我編出來獲取你信任的故事。如果不這樣做,我想你根本就不會冒險出來見我吧?”

張致不由笑了一聲:“確實。”

畢竟他父親的職業特殊,他不得不防備隨時有可能出現的仇家,自然不會輕易跟陌生人見面。如果不是聽說對方也跟他一樣有親人失蹤了,哪怕是約定在公共場合見面,他也不會冒險過來。

忽然,他想起什麽,開口問道:“我還記得,亡人笑後來的老板都會失蹤,然後出現一個失去記憶的新人替代——如果你是失憶後出現在亡人笑成為老板,那麽你現在的情況就代表……”

“我也要失蹤了。”關厭接過了他的話,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加低沈,乍一聽就像個男人。

張致吸了口氣,猶豫片刻才說:“那如果……如果我們一直待在一起,是不是就能解開他們失蹤的秘密?”

這確實是最合適的辦法,可是關厭現在不能這麽做,因為她手裏還有一個任務:替那位下單的老人殺死包工頭李秋梅。

李秋梅身上的疑點還沒解開,她不能只顧著這一頭,還得去調查那邊的事。

她想了想,說:“這樣吧,給我一天時間處理手頭上的事,明天晚上之前我會聯系你,到時候我們就盡量待在一起,弄清楚大家的失蹤到底是怎麽回事。當然,也順便看看是不是有機會救我。”

“可以,我今天也去公司請個假,把手裏的工作交接一下。”張致站了起來,做好了離開的打算。

但關厭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我想問,你父親當時有沒有做過什麽奇怪的事情?比如神神秘秘地調查什麽?”

別忘了,張故可是掛出了店面轉讓的。

而後來亡人笑的確成為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地方,也就是說他當時可能發現了那裏的什麽秘密,才急著想把它轉出去拯救自己。

可惜的是,他沒有成功。

張致聞言楞了一下,回憶了片刻:“在他失蹤前三天,他的確很少在家,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麽,我們問他也不肯說,後來第四天失憶的癥狀更嚴重了,他估計自己都忘了要做什麽……那天晚上他就失蹤了。”

關厭又問:“那他掛店鋪轉讓的時間是哪天?”

“出現奇怪情況的第二天。”

也就是說,在林有財“意外死亡”之後第十天,張故開始出現精神狀態奇怪的現象,並且在兩天後掛出了店鋪轉讓。

關厭想了一陣,又問:“那麽,他接下最後那一單之前呢?在那個時間點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

“沒有吧……”張致說得不是很確定,仔細回想了一陣也沒想起什麽來,只能說:“這樣吧,我回去好好想想,也問一下我媽,明天我們見面再說。”

關厭點頭:“好,那就先這樣,路上小心。”

張致離開前去櫃臺結了帳,走時又回頭對她說:“你也小心一點,如果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兩人分開之後,關厭立刻趕往了距離這裏不遠的工地。

她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確認。

因為她發現,除了自己聲音的變化之外,她手臂上的汗毛也變得粗黑了一些。

這並不是什麽很明顯的改變,可這是她自己從小到大看了二十多年的身體,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不可能不被她註意到。

張致說他父親當時出現了聲音改變、掉頭發、長皺紋以及膚色變黑這些改變,而關厭現在聲音變得像一個男人,手臂長得粗黑的汗毛也更像是個男性會有的特征。

到這裏,她完全可以確定比失憶更嚴重的事情是什麽了。

——她正在,一點點的變成另一個人。

一個男人。

作者有話說:

正在覆健中有點卡文,所以這幾天更新量有點少,但會盡快開始加更的,努力在月底之前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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