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不會錯

關燈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鐘, 強大的威壓瞬間席卷而來,狂風裹挾著淩厲的殺氣, 一眨眼的功夫便飛速襲向屋頂上的閻忌。

周圍散落的枯葉與藤蔓殘渣紛紛被卷起來, 在狂風間肆意飛舞,發出混亂的摩擦聲,迷亂了所有人的視線。

關厭不得不擡手擋住眼睛,只聽見閻忌大吼了一聲:“你怎麽確定你的辦法有用?!住手!聽我說!該死的燭——”

罵人的話還沒喊完, 這所謂的幻體就已經支撐不住, 被燭月破壞得當場破碎消失。

颶風隨之停下, 每個人都被弄了滿身的碎葉, 一個比一個狼狽。

關厭抓了抓頭發裏的碎渣, 沒等他們問,便開口說道:“其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它的存在感一直很低,但至始至終貫穿著整個任務——別忘了, 從我們進入這個副本開始, 它的故事背景就是一場虛擬現實游戲的測試活動。”

“啊……”徐靈反應過來:“對,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有這回事了!我們剛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填寫玩家資料, 後來它卻一直沒什麽存在感,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怎麽用上過。”

“這就是我們完成任務的方法, ”關厭說:“一個游戲如果在測試中出現了無法修覆的BUG,會怎麽解決呢?”

江緒想了想:“不能修覆的話,那就是……回檔?”

清空之後的一切數據,讓游戲回到測試之初。

“這麽說起來的確有可能管用,”江緒說, “可是, 我們怎麽才能讓它回檔?按理說現在這個BUG就已經無法修覆了吧?兩個主角都死了, 我們卡在這裏無可奈何,早該回檔了才對!”

關厭看了眼燭月,搖頭道:“不……還有一個主角活著——是我。”

那具身體從嬰兒時期就由她一個人使用,相比之下,在她和那個鬼嬰之間,她更加算得上是真正的女主。

至於“男主”項康,燭月只是在後來才借用了那具身體,所以他本人才是真男主,可不久前他的屍體在一瞬間化作灰塵,就說明鬼魂在那時已經死去。

因此現在游戲沒有強制回檔的原因,是因為關厭——扮演了“駱小紅”多年的她還活著。

她之所以篤定這一點,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閻忌。

閻忌明顯是有求於燭月的,但燭月又死活不同意幫他那個忙,導致他不得不用算計威脅等手段來逼迫燭月。

可是不論如何,有求於燭月的他也絕對不敢真正觸及對方的底線,比如真殺了關厭。

但這場任務有些混亂,他又不敢本體直接過來面對燭月,怎麽能確保關厭不會在混亂中被那些惡鬼或者暴走的藤蔓殺害呢?

再加上他那麽自信滿滿的說他能讓這場任務完成,綜合起來答案只有一個:哪怕她被殺了,也不會死。

“那麽,既然有一個主角活著,任務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吧?”徐靈說:“我們只需要想辦法繼續完成它就好了,對吧?”

她雖然這樣問著,但心裏其實已經產生了不好的想法。

任務……

“根本沒辦法再繼續了。”

關厭嘆了口氣:“你們應該也都清楚,任務的主線其實很簡單,這是一個用多個暗喻聯結起來的故事,有男女主兩個主角,最後這個故事是睡美人,需要男主吻醒女主,很明顯在告訴我們,完成任務的方法就是童話故事常用的結尾——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現在沒了男主,還拿什麽去完成這個結尾?

如果男女主都已經死了,游戲自然會回檔到測試之初重新開始。

但因為關厭這個“女主”還活著,任務明明進行不下去了,故事卻沒有結束,所以求生者只能被困在無法完成的任務裏,長長久久地困著。

“那你的意思是……要殺了你才行?”江緒有些擔心:“可萬一猜錯了呢?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率,只要有百分之一的錯誤概率,它就一定是有危險的。”

徐靈也擔憂道:“一旦賭錯,可就要賠上你的命,我們再想想吧,說不定有別的辦法呢?”

關厭看向戚望淵,沒有說話。

他站在她身邊,眸色深沈地與她對視著,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我相信你的判斷。”

聞言關厭笑了起來,向他伸出手去。

他抿了下唇,拿出屠夫之刃交到她手裏。

眼看著她將鋒利的刀刃抵在細嫩的脖子上,戚望淵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攔了一下。

相信是一回事,擔心是另一回事。

他張了張口,想說再考慮考慮,卻聽燭月說道:“厭厭,動手吧,如果猜錯了我會救你。這件事因我而起,這是我該做的。”

關厭回頭看他一眼,又看向戚望淵,左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從刀刃上拿開,目光堅定明亮:“我不會錯。”

話音未落,右手用力一劃,毫不留情地割向喉嚨。

可是第一次並未成功——她身上有個能抵禦一次致命傷的稱號。

雖然如此,關厭的心跳卻還是加快了不少。哪怕對自己的判斷有十足的把握,可瀕死的疼痛和恐懼卻是實打實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保持平靜。

其他人也被嚇得不輕,就連戚望淵都忘了她有稱號這回事,緊張得臉色都有些發白。

眼看著他忍不住伸手來阻攔,關厭連忙後退兩步,雙手一起抓住刀柄,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橫刀一劃!

“噗呲”一聲,削鐵如泥的屠夫之刃像劃破一塊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割開她的喉嚨。

鮮血噴濺出來,劇烈的疼痛瞬間侵入腦海,卻又轉瞬即逝。

在死亡來臨之際,痛覺好像一下子被關閉了,只讓人覺得渾身綿軟無力,大腦一片空白。

關厭能清楚地感覺到鮮血溢入了喉管傳來嗆咳感,她再也無法呼吸,連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生命好像化做了有實質的東西,從她的身體裏迅速鉆出。

她最後的意識,是看見戚望淵將她抱住,滿臉緊張地大喊著什麽,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當關厭鮮血淋漓的身體不再抽動的那一刻,戚望淵眼前一花,人物屬性面板在未經召喚的情況下自動跳了出來。

只不過,它好像損壞了一樣不斷抽動模糊,上面的文字變得扭曲抽象,最後唰的一下完全消失。

周圍的建築也在同一時間發生巨大變化,被藤蔓徹底破壞的廢墟迅速逆轉,從殘垣斷壁飛快變換為完好無損的房屋。

地上被邪神之力變成了灰燼的藤蔓開始恢覆,回到它們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在每座房屋前的花園內構成一片紅綠交映的美景。

漆黑的夜空逐漸明亮,月亮消失,太陽出現,投射下明亮而溫暖的陽光。

與一開始的天堂鎮一樣,它完美無缺地佇立在這個偏僻的郊野裏,安靜祥和,美麗溫馨。

一切,好像都在倒退回事發之前。

“真的成功了!”江緒松了口氣,原本擔憂的神色被欣喜取代,高興得兩眼放光。

可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秒鐘,剛剛才變得像童話般美麗的地方卻又“嘩啦啦”地開始崩塌碎裂。

與此同時,地動山搖。

整個大地都在瘋狂抖動,劇烈的震蕩甚至讓他們連站都站不穩,不得不扶住身邊的物體用來支撐。

房屋坍塌下來,碎石瓦礫滾得到處都是。

戚望淵半跪在地上抱著毫無動靜的關厭,用後背擋住了那些滾落的石塊。

他像是感受不到周圍的變化,一心一意盯著眼前的人,唯恐錯過她的任何一點動靜。

忽然間,原本空無一人的小鎮上開始傳來人們驚恐的尖叫。

混亂之中,江緒和徐靈一前一後擡頭望去,驚訝地發現之前已經死去的鎮民竟又憑空出現。

他們慌亂地奔逃著,努力躲避著那些崩塌滾落的石塊。

與此同時,戚望淵終於發現,關厭身上那些刺眼的鮮血開始由下至上迅速回縮。

它好像在倒流一般漸漸回到脖子上猙獰的傷口處,緊接著,那條恐怖的傷口飛速愈合,直到不留一絲痕跡。

關厭猛地睜開眼,“赫”的一聲用盡全力倒吸了一大口氣。

她雙眼瞪得極大,整個人還沒有從死亡的體驗中走出來,一口氣吸進去都忘了吐,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地開始大口喘息。

見狀,戚望淵總算松了口氣,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力將她抱起,緊緊箍在懷裏,埋頭在她耳邊低喊:“厭厭……”

關厭在他溫和而令人安心的呼喊聲中迅速平覆過來,終於搞清楚眼下的狀況。

她呼吸逐漸平緩,擡手拍了拍戚望淵的後背示意他放開自己:“我沒事了。”

“我有。”他說。

明明沒多少波瀾的兩個字,關厭卻聽出了一點委屈。

她不由笑出來,沒再讓他放手,就這樣靠在他身上觀察周圍的變化。

大地還在瘋狂震動,仿佛有什麽巨獸快要從地下逃出來一般。

天堂鎮跟她“死”前一樣還是廢墟,但又和當時的情況相差甚遠。比如現在這裏是白天,遠處也沒有虎視眈眈的巨大藤蔓。

一座座房子像遭遇大地震似的垮塌下來,早就死了的鎮民們居然又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裏,被這場地震嚇得四散奔逃。

在天堂鎮當了近二十年駱小紅的關厭,目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能準確地叫出他們的名字。

等等,那是……

關厭目光一頓,瞳孔微縮,視線驚訝地追著一個人的身影,好一會兒才敢確定自己沒有眼花——那是駱小紅的生母。

一個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死去的女人,如今卻活生生地出現在鎮上,正和其他人一起被地震嚇得東躲西藏。

而那些鎮民,似乎並不覺得她有哪裏奇怪。

關厭心緒一動,連忙推了推戚望淵:“快點,有機會了,我們去找駱小紅!”

戚望淵聞言立刻將她拉起來,被她帶著跑向了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女人。

而就在這期間,空氣似乎都出現了扭曲,大街上憑空冒出幾棵大樹,地面裂開半米寬的裂縫,甚至就連鎮外農場裏的雞鴨豬牛都出現在了鎮上四處亂竄。

目前的情況很顯然是游戲回檔失敗正在崩潰,所以該不該出現的都混在了一起。

關厭很快追上了那個女人,對方與她記憶中的毫無差別,看起來正是死去那一年的年紀。

她一把拽住對方,大聲問道:“駱小紅在哪裏?!”

女人一楞,下意識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地震了!再不跑要死的!”

話音未落,戚望淵長刀一橫,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嚇得渾身一顫,終於肯回答問題:“昨……昨晚……我叫她上山去給她爸爸送飯……她失蹤了,沒回來……別,別殺我啊!”

關厭對這個時間點印象極其深刻,也對駱小紅該“失蹤”的位置記憶猶新。

她回頭對緊跟過來的江緒和徐靈喊道:“你們在鎮上找項康,任何一個年齡段的都行,先找到再說!我們去外面找駱小紅,速度快點,這副本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了!”

燭月:“那我跟你走……”

關厭看了眼越發崩裂的天堂鎮,認真道:“燭月,鎮上更需要你。”

他嘴角抿起不樂意的弧度,最後還是妥協:“好吧。”

聽他答應,關厭不再拖延,叫上戚望淵一起向鎮外大山狂奔。

當年父母合謀試圖殺害駱小紅的事情給了她非常濃重的陰影,她對這一切記憶猶新,輕車熟路便能找到目的地。

不過,從女人的回答中可以推斷出來,在目前這個天堂鎮故事裏,駱小紅當天夜裏並沒有像關厭當初一樣被燭月救回家。

這個駱小紅“失蹤”了。

關厭回憶了一下故事劇情,在這一天之前不久才發生了惡狼襲擊鎮民的事件,駱家夫妻是打算把這個女兒的“失蹤”推到野狼身上去。

那麽,駱小紅不論生死,現在都一定是在那座大山裏。

她帶著戚望淵來到事發地點,從最近的直線距離爬上了大山。

雖然這裏是鎮外,但整個大地一樣在不斷震動,山上茂密的大樹有的倒塌有的折斷,大大小小的滾石不停從上面落下來,稍不註意就有可能被重重一擊,危險得仿佛是特地設立的某種闖關游戲。

當然危險不僅僅來源於此。

二人才剛上山沒多遠,就聽見四面八方傳來了滲人的狼嚎聲。

這山上的狼人們顯然也被嚇到了,正在茂密的叢林間慌張逃竄。

隨著地震越來越強烈,關厭和戚望淵在崎嶇的山坡上連站都難以站穩,附近的樹木紛紛倒下,一片狼藉。

在這種鬼地方找一個生死未知的小女孩本來就不容易,再加上地震和樹木的毀壞,尋找起來更是困難重重。

關厭心裏越發焦急,跟戚望淵說了聲分頭去找,便率先向右邊找去。

天堂鎮上的尋人工作就容易得多了,因為房屋在倒塌,所有人都只會朝著開闊的地方逃,不需要費勁去搜。

他們只在鎮上到處跑了一圈,就很容易地找到了被鎮長夫妻帶著一起跑的病怏怏的小項康。

為了盡快完成任務,徐靈直接動手搶人,項康抱著小孩就往大山方向跑。

有燭月幫忙,他跑起來就跟飛似的,很快便趕到了大山之下。

燭月能隨時感應到關厭的位置,直接帶著人急急趕往山中。

與此同時,關厭停在了一片染有血跡的草地前。

那塊草地是被壓塌下來的,上面沾有少量血跡,大約巴掌大一塊。

關厭腦子裏幾乎可以將畫面補充完整:駱小紅昨夜去送飯途中遭到父親駱陽伏擊,後腦被狠狠砸傷,之後駱陽將她弄到山上扔在了這裏,她腦後的血流出來染紅了這一小塊草地。

這個位置距離山下不是特別遠,畢竟駱陽也會怕惡狼,肯定不敢把人帶得太深。

關鍵是……草地附近出現了狼腳印。

駱小紅還活著嗎?還是,已經被狼吃了?

關厭垂眸想了幾秒,起身朝著戚望淵的方向飛奔而去。

幾分鐘後,戚望淵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第一時間警惕地回身拔刀,刀尖遙遙直指關厭。

他楞了下,連忙收起武器:“怎麽過來了?找到了嗎?”

“她大概率已經被狼吃了。”關厭說:“所以我來找你了——獵人。”

戚望淵有些沒懂她的意思,想了一陣才明白過來:“你是說……小紅帽的故事。”

她點點頭:“沒錯,在那個故事裏,獵人劃破了狼人的肚皮,救出了狼肚裏的小紅帽。”

這顯然是不符合現實的,沒有人能在被狼吃掉以後再好端端地活著出來。

可是在童話故事裏,它就是可以。

“唯一的問題是,這山上的狼不止一頭。”關厭說。

不止一頭,是一群。

“我們走。”戚望淵向剛剛傳來狼嚎聲的方向望了一眼,手持鋒利的屠夫之刃,率先疾步奔去。

一刀砍下頭顱,再一刀剖開狼肚。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山間的震動越發強烈,山石泥土紛紛滾落,地面裂開大大小小的縫隙,參天大樹被連根拔起,嘭的一聲狠狠砸落。

原本明亮的天空開始灰暗扭曲,層層白雲不斷模糊變幻,到後來竟變成了一塊塊浮現著二進制數字的數據塊。

起初只是白雲,進而發展到了整個天空,再然後,是樹木青草,乃至地面的泥巴。

當戚望淵又一次一刀剖開狼人的肚皮時,就連地上的屍體上都浮現起了混亂的數字。

這個世界真的快要崩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