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9章 惡毒後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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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不想要後媽, 不希望生活中出現任何外人。

這四年裏她一直過得非常開心,父親永遠笑瞇瞇的對她說話, 從來不會兇她, 幾乎有求必應。

他會給她買好看的裙子,鎮上新進的零食她始終都是除了鎮長兒子外第一個吃上的人。

對小紅來說,這樣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夢,讓她都快要忘了曾經受過的那些侮辱和厭棄。

可當聽見自己的好朋友說她快要有後媽的時候, 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經歷就像是洪水一樣瞬間湧了出來。

它們來勢洶洶地擊垮了這四年來建立起的“幸福”圍墻, 把血淋淋的真相全部沖她眼前。

“愛”她的爸爸曾經親手掐住她的脖子。

“那位女士還有兩個女兒, 她們會成為你的姐姐。”

停在樹枝上的烏鴉用沙啞古怪的腔調說:“她們都長得很漂亮, 以後你的爸爸會像愛你一樣愛她們, 而她們也會叫他爸爸。”

小紅猛然擡頭:“我不要姐姐,也不要後媽!我現在還小, 等我長大一些,就連爸爸也不需要了!”

烏鴉歪了歪頭, 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妖異紅光:“可是你爸爸很喜歡那位女士, 他不會因為你的反對就放棄的。”

小紅低下頭, 好一會兒才問:“那我應該怎麽辦呢?小灰, 你會幫我嗎?”

“當然,”烏鴉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遠都會幫助你的——但你爸爸一定會娶那位女士,我們沒有辦法阻止。”

聞言,小紅眨了眨眼,目光中閃過一些不知名的情緒。

最後她擡起頭來, 笑著說:“沒關系, 會有辦法的。”

迎新會上熱鬧如故, 女人端著酒杯來到那個形象不敢恭維的男人面前,笑得嫵媚多情:“你好,請問能把我的鮮花還給我嗎?”

雖然已是中年,但這個女人還是非常美麗,笑容就像會發光一樣,瞬間迷了駱陽的眼。

她身材豐滿,低領長裙很好地凸顯出了她身體上的優勢,胸前一片春光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管不住雙眼。

更何況,駱陽的妻子已經死去四年。

在這小小的天堂鎮上想要找到另一個妻子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四年來他連女人的手都沒有碰過。

現在,一個性感豐滿而且非常美麗的女性就站在他眼前。

他就像饑餓許久的野狼一樣,當著對方的面吞咽了一下口水。

這種略顯猥瑣的動作讓女人心中更加反感,但一想到即將迎來的好生活,這便也不算什麽了。

她熱情地和他攀談起來,還微微彎下腰讓對方親手為她插上那朵鮮花。

因為彎腰的動作,領口擴得更大,幾乎快要藏不住裏面的風景。

她是故意的,並且效果絕佳。

半個月之後,駱家就舉行了一場簡單的婚禮,就連鎮長夫婦也到場為他們祝賀。

女人穿著華麗的婚紗,十五歲和十三歲的女兒也打扮得非常漂亮,一左一右依偎在她和駱陽身邊。

小紅被擠到了最遠的地方,盡管她的裙子是最好看的,臉上始終掛著最燦爛的笑,卻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後來鎮長上前祝賀新人,說恭喜駱先生娶到漂亮的新娘,還得到一對美麗動人的女兒。

其他人紛紛鼓掌附和,完全沒有人在意小紅這個親女兒的感受。

只有那個女人,在人們熱情的談論中走到她身邊,親熱地攬住她的肩膀,溫柔地笑著說:“我也要感謝我的丈夫,是他讓我擁有了這樣活潑可愛的小女兒。小紅,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新媽媽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小紅偏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心裏只覺得惡心和憤怒。

她慢慢轉頭看向對方,臉上的笑容始終一成不變,語氣甜甜的說:“那就謝謝媽媽了。”

話音未落,女人卻楞了楞。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十二歲女孩的笑臉,她卻感覺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相信女人的第六感永遠不會錯——這個看似歡迎她的女孩,一定對她充滿了敵意。

不過,她也不是真的想當對方的好媽媽。

這半個月裏她已經把什麽都打聽清楚了,知道這個男人非常溺愛他的女兒,幾乎把所有能給的全都給她了。

這就意味著,即使她嫁入了這個家庭,她的女兒也很難享受到相同的待遇,說不定就連她都得受這個孩子的欺負!

這當然是她絕對不允許的事情——所以她早就想好了,等嫁過去之後,就慢慢想辦法把這個小紅解決掉。

一個小孩子而已,就像她之前殺死那個畜生的私生女一樣,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鎮長夫人的說話聲拉回了她的思緒,她放下搭在小紅肩上的手,又與他們熱情地攀談起來。

小紅在熱鬧的人群中慢慢後退,就像是在一步步遠離那表面上維持著的幸福。

她退出了在別墅前院搭建的婚宴場地,一個人默默走向後園,想去找小灰說說話。

但剛走到後園裏,她就看見一個非常陌生的男人正從高墻外面翻進來。

這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他一條腿已經搭在了墻上,下一秒就和裏面的小女孩對視上了。

他用這種頗為狼狽的姿勢楞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尷尬地笑了笑,說:“你好啊。”

小紅挑了下眉,眼睛發亮地問他:“你是幹什麽的?小偷嗎?”

小偷——電視劇裏才存在的人物,在天堂鎮上根本沒有,這讓她很感興趣。

青年眨了眨眼,反問她:“那你又是幹什麽的?來參加婚宴的嗎?”

她心想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這裏的主人肯定會嚇跑的,於是點頭道:“是啊,我是客人,你別怕,我不會讓他們知道有小偷的。”

不知道這話有什麽好笑的,那個小偷聽完竟然大笑起來,緊接著一用力翻進墻,輕輕一跳穩穩落地。

他走過來,笑瞇瞇的彎下腰看著她,用一種哄小孩的溫柔語氣說:“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呀小朋友。可惜哥哥沒有糖,否則一定請你吃糖。”

小紅撇了下嘴:“我不缺糖。”

“喲,這麽厲害呀。”青年笑得更厲害了,伸手來拍她的頭:“那你叫什麽名字呢?我叫江緒,我們做個朋友怎麽樣?”

她搖頭:“我可不會跟小偷做朋友。”

江緒無奈:“我不是小偷,我只是看這座房子很漂亮,想進來看看而已。”

小紅盯著他:“真的嗎,我不信,你都不是我們鎮上的人。”

“你這小孩真是難騙啊。”江緒笑嘆了聲,幹脆直接問了:“其實啊,我是想來看看這裏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小朋友你知道嗎?比如哪個地方鬧鬼,有人離奇死亡之類的。”

小紅看了一眼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那棵大樹,此時樹枝上正停著一只漆黑的烏鴉。

她搖了搖頭,說:“沒有啊,我從來沒聽說過呢。”

“這樣啊……”江緒皺了皺眉,又問她:“那你剛剛看過婚禮吧?有發生些什麽事嗎?”

小紅依然搖頭。

他嘖了聲,想了想說:“那哥哥就不打擾你了,我得去前面看看新娘子呢。”

她笑著說:“那你要小心一點,你這樣的小偷,如果被他們抓到了會挨揍的!”

他笑了出來,又拍拍她的頭:“多謝小朋友關心我這個小偷啊,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說完他就跑走了,繞過別墅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紅望著那個方向,心裏還在猜測這個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身邊傳來振翅聲,隨即肩上落下一只烏鴉,它張開嘴發出喑啞的人聲:“你應該離他遠一點。”

它的聲音比平常還要低沈一些,好像在不高興。

小紅轉頭問:“小灰,你在不開心嗎?”

“沒有,”它說,“我只是怕你受到傷害——這種奇怪的人一定不安好心,以後不要讓這樣的人觸碰你,知道嗎?”

她摸了摸被對方輕拍過的頭頂,哦了聲當做回應,心裏卻覺得剛剛那個人一點兒也沒有惡意,反而比這鎮上大部分人對她的態度都要好。

烏鴉見她沒有放在心上,又強調了一遍,她只好答應。

江緒沒有被人發現,因為直到婚宴結束前面都沒傳來任何奇怪的動靜。

小紅一直留在後園裏,靠在那棵大樹下坐著與烏鴉說話。

她不想出去面對現實,好像這樣就不會突然多出一個後媽和兩個姐姐。

但當天夜晚,原本只有父女二人的飯桌上,一下子坐滿了人。

美麗的後媽熱情地為她夾菜盛飯,不斷誇她既漂亮又乖巧,用各種各樣好聽的詞匯來誇讚她,還讓兩個姐姐都跟她學,要做個溫柔的淑女。

小紅並不為此感到開心,她只看到了兩個字:虛偽。

父親倒是顯得非常高興,好像這個女兒得到誇獎對他來說是一種榮譽。

但父女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切全是假的。

他不喜歡她,甚至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只不過不敢動手罷了。

第二天早上,小紅下樓時聽見了女人嚶嚶的低泣聲和父親的安慰聲。

她走到樓下,那對新婚夫妻便一起朝她看了過來。

父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女人卻一把拉住他的手,微微搖頭。

那委屈而又隱忍的模樣大概是非常惹人憐愛的——至少駱陽是很吃這一套。

所以一直以來萬事都由著小紅的他竟然還是開口了:“小紅,你媽媽昨晚送進你房間的牛奶你喝了嗎?”

小紅楞了一下,說:“沒人給我送過牛奶。”

她話音才落,女人就又哭了一聲,點著頭說:“對對,沒人送過……老公,你不要再問了,我沒有給小紅送過牛奶。”

可駱陽卻更生氣了,雖然忌憚著小紅那詭異的詛咒能力,卻也想在新婚妻子面前展現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沈聲說道:“你媽媽說,昨晚她給你送牛奶,你讓她放在門口一會兒拿,可到今天早上它依然擺在門口沒動,你是不是不喜歡她?”

小紅一時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但很顯然這不可能——那個女人在冤枉她。

她笑了起來,目光從女人臉上慢慢劃過,盯住了父親的眼睛。

一個字都還沒說,對方就已經挪開了視線,甚至不敢與她對視。

她說:“是啊,爸爸,我不喜歡她,那你會和她離婚嗎?”

駱陽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勉強笑著說:“你還小,不懂事,爸爸不怪你。可是以後你要乖一點,媽媽給你送牛奶一定要好好喝,這樣才能快點長高長大,知道嗎?”

長大——她倒是很希望。

小紅慢悠悠的點了點頭,笑瞇瞇的看著女人:“那媽媽今晚不要忘記送牛奶哦。”

女人渾身一僵,感覺從頭到腳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明明是很漂亮的一張臉,笑起來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令人厭惡的孩子?她真的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嗎?

當天晚上,女人端著一杯熱牛奶敲響了小紅的房門。

對方就像是一直等在門口似的,她的手剛剛敲上去,裏面的人就立刻開了門。

小紅穿著一件白色睡裙,左手抱著一只玩偶熊,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內,仰著頭向她露出甜甜的笑。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臺燈,昏暗的光線從後方照過來,讓她整張臉都藏在黑暗裏,模模糊糊的,看起來十分詭異。

女人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輕咳一聲緩了緩,才說:“小紅,你的牛奶,趁熱喝了吧。”

小紅接過杯子,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媽媽,我一會兒就喝。”

女人感覺自己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當即轉身離去。

小紅關上房門,轉身去打開窗戶,對著後園裏那棵大樹輕輕地喊:“小灰,小灰你在嗎?”

過了十幾秒,樹梢上傳來一陣響動,一只漆黑的烏鴉徑直飛了過來。

它停在杯沿處,問她:“怎麽啦?我的好朋友。”

小紅敲了敲杯壁,笑著說:“幫我找來一些會讓人生病的藥,我需要將它放進牛奶裏喝掉。”

烏鴉發出嘶啞的笑聲,微微低下頭:“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願望,但這杯牛奶不可以喝,裏面有毒。”

這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小紅問:“什麽樣的毒,會死嗎?”

它說:“如果每天都喝,大概半年就會死去。”

“那沒關系。”小紅嘴角的笑意放大了許多:“去吧,請幫我找來我需要的東西。”

烏鴉振翅飛離,片刻後銜回一顆紅色的藥丸。

小紅將它碾碎,放在桌上備用。然後端著牛奶離開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父親和後媽的臥室。

駱陽正抱著溫柔漂亮的性感女人準備做一些不能說的事,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搞得他瞬間火冒三丈。

他語氣不太好地問了一聲:“誰啊?”

小紅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他心裏火氣更足了,但語氣卻一下子好了很多。

他拉過毛毯讓女人蓋上,自己穿好衣服過去開了門,只見那個令他畏懼的女兒正雙手捧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

駱陽楞了下,問她:“小紅,你這是做什麽?不想喝牛奶嗎?”

她笑起來,微微歪過頭越過他看向床上的女人,說道:“我怕明天媽媽又說我沒有喝她送過來的牛奶,所以就來爸爸面前讓你看著我喝啊。”

說完,她立刻擡起杯子仰頭大口大口地喝下了牛奶。

一大杯摻了料的牛奶很快便喝得只剩下了一點沿著杯壁滑落的液體。

這樣的做法讓床上的女人臉色不太好看,但轉念一想,只要她喝了就行,再堅持半年,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這個怪異的繼女了!

駱陽心裏則想著快點繼續剛才的事情,見小紅喝完了,便說:“好了好了,以後沒必要這麽做,爸爸相信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現在快回去睡覺吧。”

小紅笑了笑,揮著手對他們甜甜的說:“爸爸晚安,媽媽晚安。”

男人迫不及待關了門,轉身撲上床去。

小紅回到房間,將碾碎的粉末弄了一點到杯子裏,混在杯底參與的液體裏。

這一點點早已經冰涼的液體無法讓粉末徹底融進去,一眼就能看出明顯的痕跡。

第二天一早,早餐都擺上了桌,小紅卻沒有出現。

這遠超過了她平時起床的時間,駱陽有些生氣,感覺她好像是故意在和後媽對著幹。

女人趁機煽風點火,悄悄示意大女兒說話。

十五歲的女孩已經很懂事了,立刻便苦著臉說:“媽媽,我好餓呀,我們要等妹妹下來才可以吃飯嗎?”

小女兒跟著埋怨:“我們四個人等著妹妹一個人,怎麽可以這樣呢?”

駱陽心裏憋著一口氣:“不用等她,你們餓了就吃。”

大女兒當即笑道:“真的可以嗎?那我就開動了!”

她說著便去拿筷子,卻又被媽媽一把拍掉。

女人嚴肅地說:“怎麽可以不等妹妹呢?我們都是剛搬過來的外人,妹妹才是這個家裏的主人,連爸爸都在等她呢,我們一定要等她來了才可以吃飯,記住了嗎?”

小女兒撅著嘴,不情不願地放下了筷子,委屈道:“真是過分,那妹妹什麽時候才會下來?我真的好餓呀。”

駱陽陰沈著臉站了起來:“我上去看看。”

此時小紅不在現場,他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把對她的憤怒和厭煩全部寫在了臉上。

女人心裏十分開心,感覺自己的挑撥離間已經初見成效。

這樣一來,等到半年後那孩子毒發身亡時,這個厭惡她的父親也不會追根究底去查死因了。

駱陽來到小紅的房間外,吸了口氣,又偽裝成了一個慈愛的父親。

他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門,聲音溫柔地詢問:“小紅,你醒了嗎?怎麽還不下樓吃早餐呢?”

門內傳來隱隱約約的回答聲,但動靜太小了聽不清楚,於是他一邊詢問一邊伸手擰了擰門把,沒想到房門沒上鎖,直接就被他打開了。

天已經亮了,屋子裏非常明亮,他一眼就看到了虛弱地躺在床上的小紅。

第一反應是非常欣喜激動——難道這個受詛咒的災星要死了嗎?

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他快步上前,裝作非常關心的樣子詢問道:“乖女兒,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嗎?”

小紅看向床頭櫃上的空杯子,輕聲說:“喝了牛奶後我就不舒服了,好難受啊。”

駱陽隨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只杯子,透過窗外投射進來的明亮光線,一眼就能看見杯底微微泛紅的細碎顆粒。

他心裏咯噔一聲,當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小紅的視線,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隨後說:“沒有發燒,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一會兒爸爸帶你去診所看看好嗎?”

她努力點了下頭:“好,謝謝爸爸。”

駱陽便拿起杯子,笑說:“我順便帶出去讓媽媽洗幹凈。”

他快速走出門,來到走廊上的窗戶邊,仔仔細細地盯著杯底看了會兒,臉上逐漸露出陰狠的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身邊終於出現了一個想傷害她的人,而且完全不用他插手!

如果能成功殺掉她就最好不過,如果殺不了,至少要受到反噬的人也絕不是他。

雖然他很喜歡這位新妻子,可相比之下,除掉小紅才是他心裏最大的願望,所以犧牲她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駱陽拿著杯子下樓,不動聲色地將它洗幹凈放回櫥櫃,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現的樣子。

小紅和父親出門去看病的時候,又在路上看見了之前見過的那個青年江緒。

他在鎮子上的集市中走來走去,然後來到一個老人面前,開始與對方搭話。

小紅眼尖地註意到,他的掌心裏忽然多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又轉瞬消失。

是魔術師嗎?魔術師也會當小偷嗎?

對方似有所感般回過頭來,雙方四目相對,江緒露出了一個熱烈的笑,沖她招了招手。

小紅也笑起來,想和他打招呼,可還沒開口,就迎面而來一道寒風,吹得她渾身發涼,猛地打了個噴嚏。

不知道為什麽,這股莫名其妙出現的風中好像夾雜著令人不適的恐懼感,就像有一只邪惡的生物躲在裏面。

她不由轉頭看了看周圍,卻什麽也沒發現。

當天晚上,第二杯熱牛奶準時被女人送到了門口來。

這一刻,小紅也明白了一件事:哪怕媽媽和哥哥都已經死去,她在爸爸心裏依然是那個想要親手殺掉的災星。

這杯牛奶她沒有再喝,倒進了馬桶裏沖走。

後來日覆一日,日子就這樣在表面的平靜下漸漸過去。

即使家裏多了兩個姐姐,小紅依然是孤單的一個人。她們不會跟她玩,甚至平時都不會交談。

但小紅聽見過她們在背地裏說壞話,嘲笑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在天堂鎮住得久了,她們也開始像其他人那樣偷偷叫她災星,說要離她遠遠的,免得跟她媽和哥哥那樣被她克死。

小紅並不在意這些背地裏的惡意,因為她都報覆回去了。

她的好朋友小灰有著非常神奇的能力,總能幫助她實現很多想法,比如讓螞蟻啃壞那對姐妹最喜歡的衣服和飾品,讓她們的臉上冒出難看的痘痘。

駱陽認為他和妻子的感情越來越深,愛屋及烏之下,將他無法安放的真正的父愛都放到了這對姐妹身上。

於是三個女兒,表面上看起來都享受著一模一樣的寵愛。

但實際上冷暖自知。

女人嫁過來的三個月後,她才意識到這中間好像出了什麽問題——按理說那種藥在三個月左右就會初見成效,讓喝下它的人身體開始逐漸虛弱,可是小紅卻和之前沒兩樣,似乎根本沒受到影響。

她開始懷疑小紅從來沒喝過那些牛奶,卻又沒辦法驗證。

於是她決定在別的東西裏也下毒,比如給家裏換上新的木質筷子,單獨將小紅那一雙放進毒藥中浸泡。

在清洗小紅的衣服和被單時加入一些毒液,讓她所有用品都帶上毒性。

可是半年之後,依然無事發生。

女人心裏急躁起來,感覺自己長久的期待都落了空,白白承受了這麽久。

她漸漸撕開了偽裝,一點點試探著對小紅越來越不好,每一次駱陽都沒什麽反應。

於是她變本加厲,做得越來越明顯,後來就以鍛煉她的自理能力為由,試圖讓小紅來承擔家中的所有家務。

小紅當然不可能如她所願,每一次都笑著爽快答應,然後做毀一切,甚至差點兒把廚房燒了。

駱陽知道這位妻子已經快要忍不住了,於是趁著鎮長需要進貨的時候跟著一起離開天堂鎮,表面上是去協助鎮長,其實是想給妻子留一段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

——也許等他回來的時候,那個可怕的女兒就已經死掉了呢?

帶著這樣的期盼,他臨走前將三個女兒叫到一起,笑瞇瞇的詢問她們想要什麽禮物。

大女兒想要一套漂亮的金色新裙子,二女兒想要一條和媽媽那條一樣的銀色項鏈。

小紅想了想,說:“那就要一些好吃的零食吧。”

駱陽離開了,家裏只剩下繼母和兩個姐姐。

小紅就像是沒有了依靠的小舟,在一片巨大的海洋之中搖搖晃晃,只要一個海浪,就會徹底沈下去。

駱陽要在十天之後才回來,女人沒了顧忌,開始著手自己的計劃。

下毒這種事情,她只敢用慢性的毒藥,如果是立即見效的很容易被人發現。所以這一次,她打算用“意外”。

花了幾天的時間去謀劃之後,在第六天下午,她的兩個女兒破天荒地來到了小紅房間,邀請她一起玩捉迷藏。

小紅非常歡快地答應了,大女兒先當鬼,讓她和小女兒去躲藏。

玩了幾輪之後,輪到了小紅當鬼去找她們。

她慢慢吞吞地在家裏到處走了一圈,聽見三樓的書房裏傳來的動靜,忍不住笑了一聲。

然後她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臥室裏看電視。

過了幾分鐘,一陣隱約的慘叫聲穿透厚厚的墻壁,鉆進了她的耳朵裏。

她打了個呵欠,慢慢站起來,開門走了出去。

慘叫聲還在繼續,聲源來自後園的一片景觀。

這一次,女人摔瘸了一條腿,臉上也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在那書房的窗戶外面,正對著後園的一小簇文竹,竹子中間堆放著一些大石頭,平時看上去很好看,但如果從上面掉下來,那就會像這個女人一樣,一點也不好看了。

她的計劃顯然是以捉迷藏游戲為由把小紅騙進書房,再將人從樓上扔下去。

如果摔死最好,沒死的話再下去補上幾下也行,只要小心一點,就會讓人以為這一切都是孩子們玩鬧時引發的意外。

可是小紅有好朋友小灰的幫助,在捉迷藏游戲開始之前就已經知道她們母女三人在計劃著什麽了。

於是,小灰用它的能力讓策劃一切的女人成為了她自己的受害者。

幾天後,外出的駱陽回到了天堂鎮。

他帶回了女兒們想要的禮物——一套漂亮的金色裙子,和一條精致的銀色項鏈。

但他剛回到鎮上,就不敢再往家裏走了。

因為他沒有準備小紅想要的東西。

他以為她會死的,哪怕沒有死,也應該會受一些傷,還怎麽顧得上零食呢?

可是……受傷的竟然是他的妻子。

他趕到診所,看到那個躺在病床上女人時,恍惚間竟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失去妻兒的那一晚。

女人的神情很恐懼,一看到他就掙紮著來抓他的手,嘴裏不斷說著:“家裏有惡魔!是惡魔把我推下了窗戶!”

有惡魔——他當然知道。

他悲哀的想:那個恐怖的魔鬼,也許要一直纏著他直到他老死的那一天。

他沒有多留,立刻去鎮子裏的商店買了一些零食,假裝是從外面帶給小紅的禮物。

大女兒收到裙子後非常開心,二女兒立刻戴上了項鏈。

小紅接過那些零食,微笑著讓爸爸低頭,將他頭上不知何時碰到的一小截樹枝取下。

他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看著眼前的惡魔對他露出非常滲人的甜笑:“爸爸,商店裏的這些零食我都吃膩了。”

駱陽幹笑著,說:“我以為你就愛吃這些,所以在外面也照著這樣買的。下次吧,下次爸爸給你買很多你沒吃過的東西,好嗎?”

“好啊。”小紅走到垃圾桶前,將那截樹枝扔進去,然後回頭盯著他,“啪”的一聲,扔掉了那一大包零食。

駱陽心裏一顫,感覺這一刻被扔掉的好像是他。

他掌心中都浸出了一層冷汗,不得不逃離這裏:“我太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小紅的惡名在天堂鎮越來越出名了。

她不僅克死了親生母親和哥哥,現在連繼母也不例外。

女人的傷好之後,腿就有一點點瘸了,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稍微註意一下就能看得出來。

當然相比之下,她臉上的那道傷疤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它彎彎曲曲的,像蜈蚣一樣爬在半張臉上,徹底毀掉了原本美麗動人的容貌。

這個精致性感的女人一向是非常喜歡外出走動的,她享受著人們投向她的那些目光:羨慕、驚艷、欲望,她都很喜歡。

可是從現在開始,她不得不躲在家裏,非必要時再也不敢出門了,哪怕要出去也一定戴著寬大的帽子和口罩。

她也開始害怕小紅,因為作為親歷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發生在書房的一切絕對不是意外。

她明明在房間裏悄悄等著小紅進去,忽然就感覺渾身一僵無法動彈,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掉出窗口,正在往下墜落。

撞到那些大石頭上的一瞬間,她隱約看見書房窗口有一道長發男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一定是惡魔——只有惡魔才有這樣的能力。

惡魔在幫助小紅除掉所有威脅她的東西。

這樣的認知,讓這個敢於殺掉丈夫私生子的女人再也不敢對繼女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她開始老老實實地做人,對小紅的態度比對兩個親女兒還要好。

可這樣的做法讓兩個女兒非常不滿,同時感到很丟臉。

當她們在外面和其他朋友玩的時候,總有人會問起那個災星,用看似關心的問題來了解八卦。

她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媽媽對小紅比對她們還要好,於是在外面胡亂編造謊話。

比如家裏的所有家務都是小紅在做,如果做得不好就沒有晚飯吃。

吃飯的時候小紅不被允許上桌,只能一個人待在廚房裏吃。

別看她在外面穿得幹幹凈凈體面整潔,在家裏卻臟得像剛從灰裏撈出來一樣。

她的房間裏又臟又亂,蒼蠅在裏面安家,地上全是垃圾根本無法下腳。

各種各樣編造的謊言被她們講了無數次,講得幾乎連她們自己都相信了這一切。

但小紅的生活還是一成不變,那些流言蜚語都藏在暗地裏,從來不會飄到她眼前。

十五歲的那一年,小紅外出時,竟又見到了那個叫江緒的男人。

那時她剛剛才走出家門,對方就站在鎮長家門外,目光定定地盯著這一邊。

所以她一走出去,就和他的視線對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雖然她已經從小女孩變成一個青春漂亮的姑娘,江緒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誰,令他意外的是,沒想到這個NPC居然會對他撒謊。

這一次求生者們的任務時間是跳躍進行的,他剛傳進來的時候就在那場婚宴的當天。

按照任務一貫的套路,基本上可以確定婚宴裏有重要線索,所以他就翻墻進了這座大別墅,並且遇到了那個小女孩NPC。

當時為了查到線索,他使用了自己的永久道具:【撒謊的人會死哦】

道具的能力就是可以在十分鐘之內強制NPC只能說真話,每次使用後冷卻時間五小時。

所以當他使用道具後與對方交談時,從來沒有懷疑過那個小女孩會說謊話。

後來副本一下子從婚宴的第二天跳躍到了現在,他知道任務肯定有個重心,既然上次是發生在這個別墅的婚宴,那這一次他自然還是要優先來這地方查一查的,沒想到,剛來就發現那個NPC居然對他撒過謊。

道具不可能失效的,這個NPC不簡單,得找機會跟她再聊聊。

而小紅此時也非常意外。

她已經從十二歲的小女孩變成了十五歲的大姑娘,不論長相心理還是身材都有了極大的改變。

可是對面那個男人,居然和當初在後園看見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僅僅是長相上的一樣——他甚至還穿著同一件衣服,就好像他們上一次見面不是在三年前,而是在三個小時之前。

這實在太奇怪了,她很想過去向他問個究竟。

兩個人都有想跟對方聊聊的想法,所以連一句話都不用說,他們就向彼此走了過去。

可是,就在小紅朝前方才剛走了三步的時候,就忽然眼前一花。

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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