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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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出了人命, 但農場的工作卻不能停,土地裏的莊稼可以暫時不管, 那些動物卻每天都需要人照料。人們只能先在鎮上會合, 再大批結伴同行。

哥哥駱峰和小紅的工作都是負責照料土地,現在便暫時歇了下來,待在家裏休息。

鎮長則開始招工修圍欄,條件開得很不錯, 不少居民都報了名。父親駱陽也報了名, 從第二天便開始動工。

母親的工作是飼養雞群, 每天還是一樣需要去幹活, 家裏便只有他們兄妹兩人。

已經十九歲的哥哥從小被父母寵著, 根本不會做家務,待在家裏無所事事, 除了吃飯就是看電視和睡覺。

當他又一次踩著小紅的腳背走過沙發,在她痛苦的悶哼聲中哼著歌上樓午睡的時候, 她也終於決定要做些什麽了。

半個小時之後, 她悄悄打開了哥哥的房門, 將點燃的布團扔在了他的床上, 然後關門出去,用掃帚抵住門把。

這是她在電視劇裏看來的。

她跑出房子, 將搭在墻壁邊的小鐵鍬拿到了哥哥房間窗戶正對著的地方,把尖頭朝上放在了那裏。

他們家加上閣樓也只有三層而已,哥哥隨時可以從窗戶跳出來,不會被火燒死。

所以……需要加一點東西。

這個計劃在小紅心裏已經藏了半年,從看到電視劇裏那個劇情開始, 她就一直想放火燒死他。

因為只要哥哥死了, 爸媽就只有她一個孩子了。這樣的話, 他們就不會再討厭她了,她也能像哥哥一樣得到父母的寵愛。

後來她想到,他們家這麽矮,哥哥肯定不會被燒死在房間裏,會從窗戶跳出來。

於是她慢慢的思考著,想到了將利器放在窗外的好辦法。

她站在樓下擡著頭,目光冷冰冰的看著逐漸泛起黃色火光的窗戶,心裏充滿了期待。

在她身邊,站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燭月對此非常滿意——不枉他費盡心思找了那麽多部犯罪片。

這個會救一只小鳥的女孩子,終於變成了如此冷靜地去殺人的壞孩子。

房間裏很快傳來了哥哥驚恐的大叫聲。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去開門往外逃,可不論他怎麽用力,那門把手都無法轉動,就好像外面被什麽東西頂住了似的。

他只能隔著門用力拍打著門板,同時大吼大叫著喊:“小紅!小紅!快過來幫我把門打開!你去哪兒了,小紅!快點!快來救救哥哥!”

小紅歪了歪頭,平靜地看著窗口,低聲說道:“現在才知道你是我哥哥啊。”

這些年裏,不論她受到怎樣的欺負,他都從來不會幫她哪怕一次。

在家裏她受著他們三人的冷漠相待,在外面又承受著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和背地裏的指指點點。小孩子們更加過分,他們會當著她的面肆意嘲諷辱罵。

身為哥哥的他明明看見過很多次,他做了什麽呢?

他撿起三顆石頭給一個小男孩,告訴對方如果能全部扔到她身上,就獎勵他一顆糖。

這樣的哥哥,現在終於知道他是“哥哥”了。

窗戶裏傳來他的劇烈咳嗽聲,但因為居民們都住著獨棟,房屋之間有一段距離,這點聲音其他人完全聽不見。

屋內漸漸冒起了煙霧,連玻璃窗都被糊得看不清了。

小紅終於動了,慢慢走進屋子,坐在客廳裏靜靜地等待。

幾分鐘後,樓上的喊叫聲消失,緊接著便是屋外的一聲慘叫。

她起身跑上樓,拿開抵著門把的掃帚放回原處,自己躺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附近的鄰居們終於通過從窗口飄出去的濃煙發現了這邊的情況,紛紛趕了過來。

小紅還在裝睡,有人翻過院墻跑進來,一邊拍門一邊大喊大叫,她才“醒過來”,迷迷糊糊的打開了門。

對方慌慌張張的問:“你在睡覺嗎?你哥哥在哪兒,你們家著火了知道嗎!”

她搖搖頭,慢慢說:“哥哥在房間裏睡覺呢,哪裏著火了?”

男人聞言迅速往樓上跑,剛上樓梯就被煙霧嗆得返回來,又聽見外面有人喊:“哎呀,駱峰在這裏!快來人,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小鎮最大的好處就是夠小,不論是就醫還是救火都很迅速。

哥哥被送進唯一的診所時,消防車已經趕到,很快就滅掉了二樓房間裏的火。

火勢沒有蔓延多少,只是毀了那一間屋子而已。

在農場工作的母親和正在修建圍欄的父親過了很久才得到消息趕回來。

小紅被接到了對門鄰居家裏,當著鄰居的面他們不好做什麽,但一回到家裏就變了臉色。

父親什麽也沒問,一巴掌就扇在她臉上,罵她給他們家帶來了邪惡的詛咒。

兩人很快又趕去了診所,當晚深夜才回來。

小紅坐在客廳裏,期待著能聽到哥哥已經死掉的消息,可他們回來後卻什麽也沒說。

沒說就是沒死。

她有些失望,卻也沒有更多的辦法了。

接下來,父親還是照常去工作,母親沒有再去農場,留在家裏負責做飯和照料哥哥。

她除了一日三餐回來做飯之外其餘時間幾乎都不在家,總在診所裏守著自己的兒子。

小紅被帶去了一次,聽人悄悄議論他的腿廢了一條。

第四天,媽媽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說話時的語氣溫柔得就像對哥哥那樣。

她告訴小紅:“你看,我最近都要去照顧哥哥,可鎮長說了,修建圍欄的工作很重要,需要盡快完工,你爸爸從今天起要開始加班了,所以晚飯也沒辦法回來吃,得讓家裏人送過去。小紅,你已經長大了,以後就替媽媽去給爸爸送晚飯好嗎?”

她說著,還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笑著說:“你哥哥的腿是沒辦法治的,以後他就是個廢人了,只有你才是我們的寶貝。”

小紅笑了起來:“媽媽,我會好好給爸爸送飯的。”

這一晚,她提著裝有飯菜的小竹籃,帶著一只小小的手電筒,成功將飯送到了父親手中。

對她從沒有好臉色的父親也難得地向她笑了,誇她做得不錯。

第二天晚上,一切照舊。

第三晚,媽媽飯做到一半,爐竈突然壞掉了,不得不停下來修理,等到修好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

她一臉焦急地將菜炒好,和米飯一起裝進籃子裏,對小紅叮囑道:“已經九點了,他們十點就該回來了,你快些去,再晚你爸爸會生氣的。對了,小紅,路上小心點,不要摔倒了哦。”

這樣的關心最近總能聽到,小紅笑著應了聲,接過籃子便立刻出發了。她走出大門,擡頭看了看布滿星星的夜空。

月亮只剩下很細的一彎,因為沒什麽月光,地面就黑得有些嚇人。

她摸出籃子裏的小手電照著前方,腳步走得極快。

雖然她膽子比一般人大,但也只是個八歲的小孩,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走向荒郊野外,怎麽可能不怕呢?

還好這條夜路已經走了兩天,倒也算是熟悉。

家中,母親取下掛在客廳裏的鐘,將時間向前調了一個半小時。

現在的準確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小紅快走到施工處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前方一向是有燈光照明的,否則他們怎麽好幹活呢?

可現在那邊卻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而且也沒有人們說話和工作的聲音。

這地方好像根本沒有其他人,只有她自己。

她心裏有些緊張,忽然又想起曾經聽大家說過父母想要丟掉自己的事情來。

雖然這些年沒有再發生過那樣的事……可現在會不會就是下一次呢?

小紅攥緊了提籃,被竹片邊緣割得掌心發疼,飛快轉過身向鎮上跑去。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小手電那只能照亮眼前兩三米範圍的微弱光芒,似乎從一道人影身上劃了過去。

她瞬間頭皮發麻,連手裏的籃子也扔掉了,拔腿就跑。

下一秒,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拉扯進了懷裏。

第一時間,手電就被搶走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沒了反應。

這是個成年男人,她只能感覺到這一點。

緊接著,那只粗糙的大手就掐到了她的脖子上。

成年男性的手掐在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脖子上,就像捏扁一只空的可樂罐一樣容易。

對方似乎稍微猶豫了一瞬間,接著便下定了決心,猛然用力狠狠捏下!

小紅的雙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那一點力氣在對方面前卻像螞蟻一樣毫無用處。

她只能徒勞地摳著他的皮膚,痛苦地張開嘴巴,發出呃呃的聲音。

忽然間,面前的男人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松了手。

她一下子跌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黑暗中,一只溫柔的手準確的在她頭頂揉了揉,好聽的嗓音隨之傳來:“厭厭,你還好嗎?”

她楞了一下,抓住那只手,觸到一片冰涼:“你是誰?鎮上的人嗎?”

對方低低的笑了一聲,手腕一轉反握住她,將人從地上拉起來,笑著說:“我不住在這裏,但我認識你。”

小紅已經漸漸從死亡的恐懼中緩過來了,這才感覺手裏的觸感有些不舒服,冷得像抓著一條蛇。

她想松開手,對方卻抓得很緊,讓她更覺得不適。

她想了想,問:“剛剛那個人呢?”

他說:“就在這裏,你想看嗎?”

小紅聞言猶豫起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雖然這裏非常黑,但燭月卻能看得清他所想看見的一切。他看到她神情悲傷的站在那裏,好像什麽都知道了。

於是他問:“你知道那是誰嗎?”

她擡起頭來,又大又圓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茫然的看著他的方向,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道:“我知道。”

燭月無聲的笑了一下。就算她已經失去一切記憶,還是那麽的聰明。

他說:“那你準備怎麽辦呢?”

她有點無措的搖搖頭:“我不知道……是你救了我,你能幫我嗎?我該怎麽辦?”

“你懂的,以前他們是想扔掉你,但現在他們想殺你。就算這次不成功,也一定還會有下次。”

燭月的聲音在什麽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充滿了詭異的誘惑力,就像是惡魔在引誘人類和它簽訂契約。

他語氣輕緩的蠱惑著她:“如果你想要活下去,就該在他們殺掉你之前……先殺了他們才對呢,就像對你哥哥那樣。”

小紅嚇了一跳:“我哥哥……你怎麽知道的?”

“我什麽都知道,而且,我想誇誇你,做得很不錯呢。”

他松開她的手,去摸她的臉頰,卻被她躲開了,皺著眉躲避的樣子和真正的關厭一模一樣。

他抿了下唇,問她:“你怕我嗎?”

“不……”小紅搖頭:“但是你的手好涼,不舒服。”

他恍然大悟,催動能力讓自己的手暖起來,又去牽她的手:“現在呢?”

她不適的掙紮了幾下,但想到是他救了自己便作罷:“好多了。”

燭月笑起來,又將話題拉回去:“那麽,你接下來會怎麽做呢?我可以幫你哦。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麽都幫你做。”

“為什麽?”小紅疑惑地問:“你為什麽要幫我?你是誰?”

燭月想了想,說:“以後你就會知道的,我們還會再見。那個時候,我一定會立刻認出你,你可以認出我嗎?”

她點頭:“我可以聽出來的。”

他笑:“好,那,這就是你的承諾哦,如果做不到的話,我會很傷心的呢。”

他真的很開心。

掩去所有屬於燭月的邪惡氣息,再抹掉他們曾經的一切不愉快,這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如此美好嗎?

只要這樣下去,等到她長大之後,他們一定可以順理成章地相愛。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去那個未來了。

他吸了口氣,又問了一次:“所以,現在你希望我幫你做些什麽嗎?”

眼前的小女孩低下頭沈默起來,好一會兒後開口問他:“他死了嗎?我是說我爸爸。”

“沒有,”燭月說,“我只是把他打暈了,好讓他沒辦法傷害你。你不會怪我吧?”

應該不會吧……這個爸爸又不是外面那個真爸爸。

雖然這麽想著,他還是有點小緊張。

“不會。”小紅搖搖頭,頓了頓說:“如果他沒有死,那我希望我媽媽和哥哥都死掉,留下爸爸。”

燭月挑了下眉,有些疑惑:“為什麽要留下他?”

“因為我需要有人賺錢養我,他比媽媽賺得多。而且,等媽媽和哥哥都死了,家裏就只有我和爸爸兩個人了,他一定不會像之前那麽討厭我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是一種令他恍惚的冷血無情——乍一看就像是那個姓戚的混蛋。

但毫無疑問,現在的她遠比姓戚的還有冷漠,他是沒有感情卻知道如何克制自己的本性,而她卻是一個有感情的、思維還很幼稚的危險人物。

燭月很喜歡,因為現在的她,就是他親自一點點培養出來的啊。

他笑著點頭,溫柔的說:“好,我會幫你的。來,我帶你回家。”

他牽著尚還是個小孩的她慢慢向前走去,手指微微一擡,漆黑的地面就浮現起螢火蟲般的黃色微光,一顆顆縈繞在她腳下,替她照亮附近的路。

小女孩們總是喜歡這樣亮閃閃的東西,她驚喜得哇了一聲,掙開他的手就去抓,可惜它們並不是真正的螢火蟲,根本碰不著。

燭月想起他曾經去看過的她的童年,在外婆家的屋外,她抓住了一只螢火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外婆告訴她可以找瓶子裝起來玩,她卻在幾分鐘後將它放走了。

她說:“可它是一條命啊,怎麽能用來玩呢?如果它死了,它的家人也會傷心吧?”

當時她的外公剛過世,她和父母就是回去奔喪的。

他收回思緒,問她:“你喜歡螢火蟲嗎,我抓幾百只給你裝起來玩好不好?”

小紅用指尖去碰一顆黃點,開心地點頭:“好啊好啊,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螢火蟲呢!抓起來裝在一起的話真的可以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當燈用嗎?”

燭月楞了一下,目光定定的看著她,良久才笑起來:“我也不知道呢,等有機會了,我抓來給你試試看好了。”

她用力點頭:“嗯,謝謝你,你人真好!你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燭月唇角的笑容僵了僵,一時有種不知這是不是夢境的錯覺。

她明明一直都覺得他很壞很惡心的,怎麽會誇他人好呢?

他搖搖頭,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受虐成癮的傻子——明明就是希望她對他有好感的,怎麽現在他反而覺得不對勁了呢?

天堂鎮就在前方了,盡管已經是深夜,鎮子裏卻還亮著許多路燈,遠遠望去十分漂亮,從某個角度看仿佛一座華麗的大城堡。

燭月在鎮外光線照不到的地方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就送你到這裏啦,快些回去吧,你的願望會在你回家之前成真的。”

她抓住他的手,仰頭問:“所以你是來幫我實現願望的神仙嗎?”

他低笑:“不是,我不是為了幫你而來的,但我會幫你,幫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好了,走吧,別忘記我們的約定,一定要第一時間認出我,否則我會傷心的,知道嗎?”

看著她走進鎮中,燭月眨了眨眼,瞬間消失,再出現時便已經到了鎮中唯一的診所裏。

廢了一條腿的駱峰正在熟睡,旁邊小床上躺著來陪他的母親。

這些年來,在他的有意推動下,他們沒少做傷害她的事。

雖然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他顯然不可能怪自己——那就怪他們咯。

燭月緩緩擡起手,淩空輕輕一握。

下一秒,熟睡中的兩人便發出痛苦的悶哼,隨即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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