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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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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展一個人朝他們剛才離開的那座小鎮走了過去, 說是要找人借手機打電話給朋友。

雖然車上還放著兩部從員工身上摸下來的手機,但安全性太低了, 不敢用。

關厭和戚望淵也沒帶上那些東西, 兩個人選擇了一條小路走,大約半小時後從路上離開,挑著偏僻的荒地走,在遠離道路、雜草叢生的反斜坡後面停了下來。

戚望淵的道具口袋裏還有一些食物, 二人隨便吃了點, 就坐在這裏閑聊著混時間。

接下來肯定是要去那座大山看看情況的, 但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候。

運送貨品的車輛沒有抵達子公司, 總公司這邊很快就會知道的, 一定會派人出來看情況,他們要是這會兒回去, 可能會剛好遇上。

再說如果那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那麽大山附近也可能有別的警戒措施, 不如等到天黑的時候再去更安全。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世界似乎正處於深秋, 太陽沒有那麽毒辣, 即使待在野外也沒什麽問題。

不過, 因為暫時沒什麽事,兩人閑聊的時間太多了, 也不像之前那麽神經緊繃,所以關厭終於意識到,戚望淵身上肯定出現了她不知道的變化。

不僅在於那些看起來更加有溫度的表情,就連語氣也有細微的不同。

以前不管在說什麽,他的語調永遠都是平緩冷淡的, 可現在偶爾竟然會出現聲調上面的起伏波折。

沒註意到之前可能完全忽略了它, 但在註意到之後它就變得越來越明顯, 稍微出現一下就會被關厭敏銳地捕捉到。

最後她實在沒忍住問了戚望淵:“你是不是……現在可以有點感覺了?”

他原本放松的肩部一下子僵住了,偏開頭看著前方隨風而動的雜草,嘴角微微抿起,沒有回答。

他好像在猶豫,關厭笑了下,說:“沒事,不想說就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話音未落,他便轉過頭來,淩亂的發絲擋住了半只眼,讓他的眼神看起來與以前的冷淡大相徑庭。

“是有一點感覺。”戚望淵說:“沒有很多,但比以前好了。”

關厭楞了下,點點頭:“那挺好的啊,你不開心嗎?”

在她的想法中,像這樣的事情是值得慶祝的好事,可是他看起來並不怎麽高興。

戚望淵笑了下,搖搖頭:“不喜歡。”

短暫而無用的東西,就像握在手裏的清風,還不如從來沒有出現過。

“那就麻煩了啊。”關厭低下頭,把想問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想問他是怎麽忽然有了感覺的,想問他為什麽不告訴她。但他一直都沒說,那就是不想說,沒必要勉強追問。

之前明明很輕松愉悅的氛圍一下子變得低迷起來,好像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疏離中。

兩人坐在一起,中間卻像是隔了一張無法打碎的玻璃,它創造出了無法逾越的隔閡。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關厭擡起頭看了看天空,起身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走吧。”

他們得先到棄車的點去看看,如果那面包車還像離開的時候一樣擺在那裏,那就可以開車回去,如果車不在了或者被動過,那他們就只能想別的辦法——比如去鎮上找代步工具。

因為路程太遠了,之前開車過來都花了將近兩小時,要是走路不知道得多久。

關厭轉身向後面的斜坡上走去,下一刻卻被戚望淵拉住了衣角:“等等。”

她停下來,回頭對上他的目光,笑說:“沒關系,你不想說的事情就不要說,我也不會再問。如果你需要我幫助再告訴我就好。”

“不是……”

戚望淵垂了垂眼睛,慢慢說道:“上次任務裏,因為被燭月借用過身體,就能夠感覺到一些情緒了。它只在副本裏生效,我還沒有適應,而且跟邪神有關,就沒跟你說。”

關厭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在上個任務結束後他不給她看稱號。應該是這種感覺與稱號有關系吧?

她想了想,重新坐回去,對他說道:“論壇裏不是說有那種可以消除稱號的道具嗎?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感覺,我們出去以後就找人換一個。我們手裏那麽多道具,換一張總是可以的。”

戚望淵楞了下,移開視線搖搖頭:“不用,等任務結束就好了,別浪費道具。”

他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好像是因為撒謊而產生的不適。

而在聽到她的提議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即使是握在手裏的清風,他也不想現在就讓它吹走。

關厭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說:“那我們先走吧?”

兩人開始往回走,在快要抵達面包車停靠位置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在天邊暈染起一片金黃。微微的秋風一直沒有停歇過,吹起來非常舒服。

面包車不見了,整條路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看來那車上的確是有追蹤裝置的,不過曙光公司的人肯定不會想到有兩個貨品竟然會去而覆返,只會以為他們已經逃離了這裏,所以直接將車開走了,沒想過把它留下守株待兔。

當然,車沒了的話,接下來就會比較麻煩了。

首先鎮子肯定不能在天黑前進去,畢竟他們之前經過了那裏,公司的人很可能會在鎮上找人。

而且兩人需要代步工具,卻又身無分文,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到入夜之後上鎮裏去偷或者……搶。

距離天黑應該還有兩三個小時,他們只能繼續在外面消磨時間。

關厭找了塊幹凈的草地,直接躺在那裏看夕陽,後來漸漸有了困意,跟戚望淵說了一聲後便席地而眠了。

這也算是難得的機會,平時不論在現實世界還是副本裏,都沒有這麽愜意的時光。

青草的香味非常好聞,四周的雜草被微風吹拂著發出沙沙輕響,偶爾有蚱蜢一躍而出,一切都透著“歲月靜好”的氣息。

如果現在不是在副本裏做任務,簡直完美。

戚望淵坐在一塊小石頭上,安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許久之後才悄悄轉頭,看向身邊熟睡的人。

她是背對著他的,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本來就不該瞞著她的……他抓了抓頭發,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一種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的沖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沒有真的去做。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溫度也開始下降,還出現了蚊蟲。

關厭被蚊子叮了手背,在睡夢中下意識伸手去撓,然後就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擡頭看看周圍,最後停在戚望淵身上:“我好像睡了很久。”

他笑了下:“沒有,大概兩個小時吧。”

她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拍死一只蚊子:“嘖,這地方不能待了,晚上肯定很多蚊子。”

他將放在旁邊的水擰開遞給她:“那先朝鎮上走,到那附近時間也差不多了。”

月光還算明亮,黑夜中的水泥路面看起來就像一條河。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才遠遠看到了前方鎮子的輪廓。

這個叫做小陽鎮的地方其實不算小,雖然與城市有些差別,但還是很熱鬧的。

現在從遠處看過去整個鎮子上燈火通明,十分漂亮。

而他們需要的,卻是這些漂亮的燈光都熄滅。

不敢離得太近,兩人就在這邊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著等,又餵了不少蚊子。

終於等到了鎮子裏的燈光漸漸減少,他們才慢慢走了過去。

首先關厭和戚望淵都是不具備偷車能力的,沒辦法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從駕駛位下面找到兩根線,隨便擦一擦就把汽車給發動了。

他們必須要有車鑰匙才行,而且還不能驚動太多的人。

這樣一來,就只有兩種方法最簡單。

第一是去KTV或者酒吧外面蹲守,等著某個酩酊大醉的車主出來,搶走鑰匙開車走人。  第二是趁著夜色去攔一輛出租車,先像正常客人一樣報個地點,等車開到沒人的地方就動手搶劫。

反正就是,這件壞事他們幹定了。

而在這兩種辦法裏,顯然是後者更簡單。

兩人幾乎不用考慮就選擇了第二個辦法,找了個車輛多一點的街口等著,看到出租車經過就招手。

很快就遇到了本次的幸運兒,司機將車停在路邊,二人一左一右坐上了後座。

為了方便一會兒幹壞事,戚望淵坐在了司機正後方。

關厭報了個地址——之前途經過的一個小村莊的名字。

司機還試圖跟他們閑聊,但他說了幾句話他們都沒搭理,只能悻悻作罷,沈默地開著車。

出租車很快駛出了小鎮,在開了十幾分鐘之後,便到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郊野處。

後座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明白,時機到了。

關厭捂了捂嘴,發出幾聲幹嘔的聲音,戚望淵則立刻對司機說:“師傅停下車,她暈車了想吐。”

司機當然不想被人吐在車裏,當即停了車。

就在汽車停下來的同一時間,戚望淵猛地向前探身,左臂越過座椅,用力勒住了司機的脖子。

與此同時,右手憑空一握,漆黑的細刀便出現在手中。

這把刀有點過於長了,在狹小的汽車裏不太方便,但有刀的恐嚇力肯定比赤手空拳要好。

當他從座椅之間將刀繞到司機眼前的時候,對方立刻嚇懵了,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說:“我、我沒多少錢……你們要的話我可以全給你們……別殺我,別殺我!我孩子剛上小學,還有父母,家裏有房貸……”

關厭下車繞到駕駛位那邊,拉開車門對他說:“放心吧,不會殺你的,就是想借你的車用一用。”

司機面部的肌肉都在抽搐,完全沒有因為她這句話而感到放松。

戚望淵將他向前一推,手腕一轉,利用刀柄重重敲在他腦後,他只來得及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只是這樣還不夠,兩人在車上找了找,從後備箱裏找到了司機備用的衣服,割成繩子把人捆了扔到下方的草地裏,摸出他的手機,用指紋解鎖後添加了關厭的指紋。

這裏距離大山那邊還有很遠的路程,如果他很快醒過來報警或者去鎮上找人幫忙就很麻煩。把人綁了就算他醒了也沒辦法立刻脫困。

兩人不敢耽擱時間,很快駕車離去,一直以最快速度向大山駛去。

道路附近的建築物越來越少,直至消失,只剩下一條公路綿延不絕,仿佛根本沒有盡頭。

半夜時分,他們終於隱約看到了前方大山的輪廓,再往前一段路應該就能看見之前那輛卡車了。

於是他們就在這裏停了車,將車子開進下方的荒草中,隨後直接從草地間往前走,慢慢靠近那座大山。

雖然看起來已經很近了,但有句老話就叫“望山跑死馬”,其實現在距離還是挺遠的。

因為不清楚那山上會不會有人在守著,走路肯定比開車過去安全,寧可多花點時間,也好過提前被人察覺。

因此又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兩人才終於看見了遠處大路上那輛報廢的卡車,卡車車廂處還有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

從這個位置開始,他們更加警惕起來,時刻關註著周圍的動靜。

但一直到快要靠近大山的時候,也沒出現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高山已經近在眼前,山上長滿了茂密的樹木和雜草,雖然是難得一見的高大,卻也和普通的山沒有什麽差別。

這座山也太大了,如果他們想翻越過去查看山後的情形,恐怕不是一兩天能夠辦得到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走下面那條車輛進出的通道。

但這裏面實在太黑了,邊緣處還好,稍微往裏走一點就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雖然可以想辦法弄個火把什麽的,可在這種地方舉著火把,不就相當於是個活靶子了麽?

兩人只能摸黑往前走,偶爾用從司機那裏拿走的手機照亮一下前方,每次都控制在兩秒之內。

這樣走了幾分鐘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處在黑暗中的時間太長,關厭忽然聽見了一陣隱約的哼氣聲。

那聲音實在太縹緲了,夾雜在兩人行走間的衣物摩擦聲中,顯得非常地不真實。

她第一時間就覺得這應該是個錯覺,但也沒有大意,開始更加留意附近的聲音。

大約過了兩分鐘,又是一道輕輕的哼氣聲劃過。

還是和剛才一樣,輕得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關厭停了下來,以最低的聲音問戚望淵:“好像有聲音,你聽見了嗎?”

戚望淵嗯了聲:“剛剛聽到了。”

她說:“別走了,在這裏等等看。”

兩人連話也沒接著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待著,盡可能不發出任何動靜。

於是,第三道聲音就顯得比剛才要清楚多了。

它聽起來就像是受了重傷的人類在昏迷中發出無意識呻吟時,從鼻腔中溢出的輕“哼”聲。

只是,這聲音根本聽不出來源方向,仿佛是從四面八方一起傳來。

關厭皺了皺眉,正想說話,卻聽身邊的戚望淵低聲說道:“它在說話。”

她微微一楞:“什麽?”

他道:“它說,往前走,在地下。”

關厭更加懵了:“我怎麽都沒聽見?會不會有問題?”

戚望淵沈默了幾秒,才說:“不知道,但我感覺……”

說到這裏時他停頓了一下——因為從他嘴裏說出感覺,是一種很奇怪的事。

他說:“我感覺不是,它好像沒有惡意。”

關厭聞言便道:“好,那我們就過去看看。”

她相信他。

兩人加快了速度向前走,時不時用手機向前照一照,在幾分鐘後,看到了前方一扇緊閉的白色大門。

這門非常地大,將整個隧道完全堵住,無法再向前一步。

關厭用手機仔細照了照,很快發現那門邊有個微小的攝像頭,而且還在動。

她頓時臉色一變,叫上戚望淵轉身便跑。

逃離這裏的時候就不用再摸黑了,借著手機的照明,兩人飛快跑出隧道,就近爬上大山,藏進了樹林之間。

過了幾分鐘,那隧道裏就出現了非常明亮的車燈光線,緊接著兩輛汽車開了出來,在路口停下。

兩輛車上總共下來了十來個人,分散成了兩撥,一隊向前去找人,另一隊則朝山上來了。

關厭和戚望淵在高處親眼看著他們往山上爬,只好再找地方躲 。

好在這上面布滿了青草,可以遮掩他們的足跡,再加上天色很黑,除非有專業的痕跡追蹤專家在,普通人是不可能找到他們的。

兩人躲在一處灌木後頭,看著那些燈光在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一通亂找,心裏一點兒也不慌。

關厭想了一陣,對戚望淵說道:“我現在有個可能有點離譜的想法——你還記得之前找兇手的副本裏那個神秘人吧?泥人就是他的東西,而泥人的能力是能讓人類交換身體。”

後來任務快要完成的時候,神秘人找到了他們要回泥人,並且將泥人外面那層泥捏碎了,掰下一塊送給了他們當禮物。

當時泥塊是戚望淵接的,它變成了道具【有一點微弱力量的泥】,現在還剩一次使用機會。

這兩個副本之間的相同點,都是交換身體。

而在剛才往隧道裏面走的時候,關厭只聽見了哼氣聲,他卻聽到了說話聲。

他們倆幾乎一直都在一起行動,不可能出現這種只有一個人觸發了特殊條件的情況,除非那條件不在這個本裏。

如果說兩個任務有什麽聯系,那麽戚望淵手裏的道具,那一塊泥,就是造成這種差異的唯一原因。

關厭想起了當時那個神秘人說過的一句話:有緣自會再見。

也許……這就是“緣”。

戚望淵想了想,說:“如果是這樣,那應該是他出事了吧。”

關厭點點頭:“這曙光公司所謂的‘科技’……說不定就是在使用他的力量。”

在那次副本中,雖然出現了好幾個死者,但說到底都是人類自己在互相殘殺,神秘人所做的事情是拿走了富豪的錢捐給慈善機構,以及留下泥人,在一旁對一切爭鬥袖手旁觀。

關厭問他為什麽要把轉走的錢捐掉的時候,他說:不做好事就會死啊。

對方是沒有理由撒這種謊騙她的,他甚至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那麽,一個“不做好事就會死”的人,顯然不可能是這曙光公司的創辦者。

因為這公司會榨幹所有貨品的價值,直到他們的身體無法承受交換造成的傷害而死去。

就算這些人都是欠了債的,也罪不至死,不論怎麽說都不是在“做好事”。

所以,假如這個副本也與那個神秘人有關,那就一定是曙光公司在利用他,讓他陷入了某種危險的境地。

之前在隧道裏聽見的哼氣聲和戚望淵聽到的求救聲,也許都是他發出來的。

不過這一切都是基於兩個副本有關聯才做出的推斷,但也有可能根本沒這回事。

可不管怎麽樣,戚望淵聽見了“在地下”這樣的聲音是可以確定的。

過了會兒,外面搜尋他們的那些員工都陸續離開了。

兩人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確定對方不會去而覆返,才慢慢下了山去。

隧道裏那扇大門阻斷了他們想進去打探的念頭,但同時也證明了一件事:曙光公司的確就在大山內部。

憑他們兩個人想要闖進去是不可能的,即使闖入了那扇大門,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麽麻煩。

關厭想了想,摸出了司機的手機,用之前添加上的指紋輕松解了鎖。

可能是因為曙光公司就設立在這附近,所以雖然位置有些偏僻,但手機信號卻是滿格的。

不能來硬的,那就用別的辦法。

中年司機手機裏的東西很簡單,除了最基本的聊天軟件和視頻軟件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視頻軟件是可以利用的,但光靠這一個顯然不夠。

關厭打開瀏覽器,想搜索一下這個世界裏最火的那些社交軟件,但沒想到,剛打開瀏覽器,就蹦出了之前未關閉的頁面——一個小電影播放界面。

在寂靜的黑暗中,這唯一明亮的手機裏發出了響亮的呻吟聲。

關厭一連按了好多下後退鍵,總算是退回了主頁,松了口氣:“有毒吧。”

戚望淵幹咳一聲,尷尬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關厭瞥了他一眼,即使身邊只有屏幕的亮光,也看到了他發紅的耳尖與臉頰。

她楞了下,無聲的笑了出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他害羞。

要不是想起他不喜歡擁有“感覺”,她一定會忍不住逗他一會兒,那時他的反應肯定會很有趣。

真是可惜了啊。

關厭只能裝作沒註意到的樣子,低頭搜索了一陣,下載了另外兩個軟件。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四點三十七分,再等一等就會天亮了。

她說:“我們先找個地方待著,等光線亮一些了就過去拍照拍視頻。”

不是領先世界的高科技公司嗎?不是怕被別人知道地點在哪裏嗎?那就讓這裏暴露在整個世界的眼皮子底下好了。

兩人就在距離隧道不遠的山坡上席地而坐,因為一整晚沒休息,漸漸的都有點犯困。

關厭便拿手機搜索與曙光公司相關的信息,發現網上關於它的討論非常多也非常雜,從認真討論科技方面的可行性,到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言應有盡有,看得她困意都消失了。

等她看到一條好笑的信息,想讓戚望淵看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靠在樹邊睡著了。

昏暗的光線讓他的面部輪廓顯得沒那麽冷硬了——也或許是因為他微微向上的唇角。

關厭下意識將屏幕朝另一邊側過去,仿佛擔心這一點微弱的光會把他吵醒。

她悄悄看著他,皺著眉想,為什麽他會不開心呢?

其實這不是個覆雜的問題,她很快就想通了:是因為它只存在於副本裏。

就像別人在你面前放了一座山那麽高的金磚說是給你的,但過了會兒又全部收走,連一點金粉都沒給你留下。

短暫的擁有,就像虛假的美夢,醒來就是一場空,還不如從來沒有過吧?

她揮了揮手,趕跑一只嗡嗡不停的蚊子,轉過頭無聲的嘆了口氣。

曙光公司在網絡上的信息雖然不少,但真正有用的卻是寥寥無幾,就連這有用的部分,也都是公司自己對外公布的。

關厭用“曙光公司、失蹤”的關鍵詞搜索了一下,卻也沒看見多少信息,而且它們幾乎就像是網絡海洋中沈在最底部的沙子,一發出去就沒了下文,沒評論沒轉發沒點讚。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關厭試著拍了一下照,感覺能見度足夠了,便決定早點行動,以免出現什麽意外。

戚望淵還沒醒,她猶豫了下,悄悄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反正這裏是在隱蔽的山林裏,周圍也沒什麽危險,他不會有什麽事的。

視頻和照片的拍攝都很簡單,只要拍一下隧道入口和入口附近的山形就好了。

如果要拍整座山的話,就需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完整拍下來。那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在發布的時候帶上定位就好了,誰會根據山貌來找地址呢?

關厭很快拍好,自己先看了兩遍,確定沒什麽問題後便朝山上走去。

她剛到山腳下,就感覺戒指跳動起來,同時聽見山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跑動聲,連灌木和雜草都在沙沙作響。

她連忙接了通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戚望淵問:“你在哪兒?還好嗎?”

她呆了下,說:“我沒事啊,就是下來拍了照。看你睡得很沈就沒叫你而已,不用擔心的。”

“怎麽能不叫我?”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問她:“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關厭有點懵,隨即笑了出來:“我幹嘛要生氣?氣你睡了一覺嗎?你等我,我上山再跟你說,下面不安全。”

她加快速度爬上山去,很快看見了站在上方等她的人。

戚望淵的衣服和頭發都有些淩亂,好像是剛醒過來就急著下山了,都沒整理一下。

關厭停下來,擡頭望著他,笑說:“你這個樣子好像剛跟誰打了一架似的。”

他低頭看了眼,拉扯幾下衣服,又看向她,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睛時,想說的話哽在喉嚨裏出不了口。

這裏是一個斜坡,關厭向上走了幾步,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問道:“你怎麽了?好奇怪啊。”

天空已經亮起來了,光線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照進來,斑斑駁駁的打在兩人身上,顯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也許是還沒有睡醒,也許是這種“不真實”構成了某種奇特的氛圍,也許是醒來之後發現身邊的人竟然悄悄不見了根本沒叫他這件事所造成的連鎖反應。

戚望淵腦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什麽都沒有想,嘴裏卻不受控制地擠出了幾個字。

他說:“我喜歡你。”

話音未落,兩個人都楞了。

關厭“啊?”了聲,嘴巴還保持著發聲時的形狀,好一會兒都沒合上。

戚黑淵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頓時有些無措,眼睛看向左邊,又看向右邊,卻不敢停在她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是開玩笑的,但她的小說裏寫過“拿感情開玩笑的男人都是渣男”。

他不知道怎麽辦了,感覺此刻比被一萬只怪物包圍起來更加緊張危險。

如果這裏有很多怪物,他只需要拿出武器一只一只殺過去。

可……現在應該怎麽辦?

時間好像靜止了似的,但周圍樹葉被風吹拂的沙沙聲卻從未停止。

“怎、怎麽突然……”

戚望淵還沒想好怎麽辦,就聽見關厭先開了口。

一直沒敢放過去的目光,終於還是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左手抓在後腦勺的頭發間,頭微微低著,話說到一半就沒了後文。

會不會連隊友都做不成了呢?

戚望淵開始想,誰會跟一個喜歡自己的異性住在同一個房子裏?

那渣男就渣男吧。

他抿了下唇,開口說:“我開……”

“那什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互相打斷了對方。

關厭楞了下:“你說。”

戚望淵偏了偏頭,望著旁邊隨風而動的一片樹葉:“你說吧。”

她已經開口了,那一定是有答案了吧,這種時候才說開玩笑……那就等著挨揍好了。

關厭目光轉了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慢慢說:“雖然你現在有感覺了,但我想,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沒辦法確定你現在所體會到的‘喜歡’到底是什麽性質的吧?會不會……是身為朋友的喜歡呢?或者是我誤會了,你本來就是指那種喜歡?”

其實是可以確定的,但戚望淵自己之前撒了謊,她根本不知道。

但這也是個很好的臺階,他可以順著臺階下,只要同意她的說法就好了。

他轉頭看向關厭,但她低著頭,只能看見低垂的眼瞼和卷翹的睫毛。

她額頭上有一個紅紅的大包,是夜裏被蚊子咬的,還被她用指甲刻了個十字。

戚望淵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下一秒才意識到自己又傻笑了——她真的很可愛啊。

只是朋友的喜歡嗎?

這臺階怕是下不去了。

面對再危險的情況都沒有這麽困難過。

他閉了閉眼,心中一橫,看著她,清清楚楚地說:“不是的,我可以確定。我喜歡你,是想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關厭心中一跳,說不清有些什麽感覺,只是下意識擡起頭來,看到了那雙認真的眼睛。

太突然了,一點準備都沒有,怎麽會這樣?

她手心裏都浸出了汗水,感覺口幹舌燥的,心跳也快了不少,好像正在被怪物追殺一樣緊張。

“我只是告訴你,你不需要有壓力。”

戚望淵說:“我不想再瞞著你了,藏著秘密是很不舒服的事。上次副本裏,邪神附身的時候,他的情緒我全都體會到了,出來後就得到了稱號……”

他一口氣將一切都說了出來,竟然真的感覺輕松了許多。

最後他說:“所以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你不要生氣。”

關厭:……真的沒生過氣啊。

果然是:有感覺了,但不多。

她抓了抓被風吹亂的頭發,想了想說:“那你給我點兒時間,我得考慮考慮。太突然了,我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戚望淵楞了下:“你會考慮嗎?”

這樣的答案已經讓他意外了。

他頓了頓,提醒道:“我只能在副本裏有一點感受,出去後還是和以前一樣。而且……有概率遺傳。”

關厭微微一楞,又好笑又好氣:“你胡說八道什麽呢?連生孩子這種事都想過了?!看不出來啊鐵牛哥,一個人偷偷摸摸想啥呢?”

戚望淵嘴角一抿,臉上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那你還考慮嗎?”

關厭摸出手機,低頭去打開相冊:“先把正事辦了吧,任務要是失敗了,我們倆命都得沒。”

他笑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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