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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自由聯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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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年前, 屈吾來到這個世界,利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建立起了所謂的“極樂之國”, 並將剩餘的人類集中到了這一個地方。

雖然當時的災難席卷全球, 但畢竟人口基數龐大,活下來的人也不少。

然而屈吾行事變化不定,且沒有在一開始就制定真正的“律法”,一切全憑自己的心意判定。

比如在極樂之國建立的第一年, 當他覺得人類染得五顏六色的頭發礙眼時, 就在他的規矩裏加了一條:染發罪。

後來他又覺得其他發色也很礙眼, 便規定所有人只能留和他一樣發色的黑色頭發。

可問題是之前的“染發罪”也沒有被取消, 在這兩條相悖的規則之下, 其他發色的人唯一選擇就是剃光頭。

有壓迫就有反抗,即使屈吾再怎麽可怕, 還是漸漸的有一股勢力在暗中形成,先是小規模視死如歸的刺殺, 再到大規模的集體反叛, 中間犧牲者無數。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 有一部分反叛的人類竟然得以存活下來, 被放逐到了極樂之國外的遺失之地。

甚至屈吾還曾說過,遺失之地的人可以再回來, 但進了這道城墻就再也不能離開。

此後多年,兩邊的人一直和諧共處。即使屈吾一向莫測多變,卻從來沒有對那邊的人動過手。

沒人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似乎成為了一個永遠無解的謎題。

在那之後的數十年裏,極樂之國內的嚴苛律法隨著屈吾的喜好而無數次增加, 從殺人放火的大罪, 到說臟話、撒謊等可能都算不上“罪”的行為, 都被他加進了極樂之國的律法裏。

因為罪名過多,其實幾乎沒有人能夠記下所有條例,所以他們只能盡可能表現得完美,以免不小心觸犯了什麽對他們來說根本微不足道的罪行。

最可怕的是,那些罪不分輕重一律死刑。只是在被處死時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如果是殺了人就會被以更殘忍的方式殺死,如果是撒謊則死得幾乎沒有痛苦。

總而言之,屈吾是一個非常極端的強大生物。

其實他和邪神燭月並沒有什麽區別。

一個是為了能夠降世而毫不留情的殺死全人類。

一個是在殺掉大部分人之後,留下了一小部分用來當做消遣的玩意兒。

所謂的“極樂之國”,樂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關厭看完整個頁面的文字,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小孩子們為了取樂而用水去灌螞蟻洞時的樣子。

對這些強大的生物來說,人類就是那些家國被毀後慌不擇路的螞蟻。

關厭點開了頁面中的第二個選項:屈吾的真面目。

這裏面的信息很少,只有兩張非常模糊的圖片和少量文字。

第一張圖片上的是一道瘦長的人形輪廓,依稀可以看出來他有著一頭淩亂的齊肩黑發,皮膚也很黑,肩頭還停留著一只渾身漆黑的烏鴉。

在拍照的那一瞬間,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回頭看了過來。

畫面停留在他轉頭的一刻,淩亂的發絲與幾片鴉羽飄蕩起來,讓這張圖充滿了神秘的美感。

而下一張照片,卻是這個人身後展開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腳尖點地,正要飛起時的模樣。

這裏的配文是:這就是屈吾本尊——一個修煉出了人形的烏鴉精。你們不應該被一只低賤邪惡的烏鴉統治,它也絕對不可能永遠淩駕在偉大的人類之上!

來和我們一起反抗它吧,解放全人類的希望就在你我身上!

下一個頁面就是“我們的組織”,用來介紹這個反抗組織的基本情況。不過其實裏面沒多少信息量,大概是怕暴露太多會被屈吾找到。

關厭看了看,內容很簡單,只說他們組織已經成立了五年,擁有獨立的情報網和暗線,成員涉及多個領域,也有人曾近距離接觸過屈吾。

最後一句:“如果你受夠了這種生活,加入我們是你最正確的選擇!”

再往後就是“歡迎聯系我們”的選項,裏面只有短短一段話和一個按鈕。

“如有加入意向,請點擊下方按鈕後靜靜等待。當我們認為足夠安全時,會主動與您取得聯系。註意:按鈕點擊後,該網址即被摧毀。”

關厭看向戚望淵:“你覺得呢?”

他說:“任務應該就是這個吧。”

“大概率是了,”她道,“那我就點了哦。”

“好。”

她按下那顆綠色按鈕,下一秒手機屏幕一黑,再亮起來時已經退回到了瀏覽器主頁面。

再去翻歷史記錄,就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剛剛的那些網址。

看來這個組織確實有它的厲害之處,不是小打小鬧集合送死那麽簡單。

“那接下來,我們就先找到安全偏僻的地方等著吧。”關厭說:“他們可能會先觀察兩天才聯系我們,但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

由於餐廳是分了早班晚班的,他們倆是早班,下班時間比較早,都沒能蹭上晚飯。

兩人就在公園找了張長椅坐著,默默低頭用瀏覽器繼續搜索各種亂七八糟的資料,希望能對這個世界多一些了解。

一直坐到天快黑時也沒什麽人聯系他們,於是兩人就返回了住處。

第二天,關厭和戚望淵就像兩個普通的居民一樣上班。

上午半天無事發生,直到中午有一位客人因為吃飯時不小心被嗆住,忍不住用力咳嗽了一下,將嘴巴裏的飯給噴了出來。

就在米飯被噴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就呆在了那裏,臉上寫滿了絕望。

過了幾秒,他慌忙擡頭看向四周,用乞求的目光望向每一個人,語氣恐懼而又可憐:“別……求求你們,別說……”

可是,他話音未落,坐在他斜對面的男人就已經點擊了左手腕上的表——它迅速投射出一張巴掌大的虛擬屏,從正面可以看見,屏幕內的畫面與普通的手機一模一樣。

在手機裏有一個軟件,只需要點擊一下即可。

就在他按下那個圖標的同一時間,附近其他客人也陸續做出了相同的行為。

因為在這個極樂之國還有一條“包庇罪”:看見別人的罪行不報者,也將同罪論處。

男人見狀徹底沒了希望,面如死灰地向後一靠,整個身體軟綿綿的滑到了地上。

下一秒,餐廳的大門忽然重重合上。

三分鐘後,一輛汽車從高空迅速飛掠而來,停在門前極快地降下,兩名荷槍實彈的警員下了車。

當他們下車要進來時,大門才自動打開放行。

兩人都穿著統一的制服,走進來的時候一臉嚴肅,仿佛自己是最公正嚴明的執法官。

但在他們眼底裏,都有著濃濃的同情。

“怎麽回事?”其中一個人問。

最先呼叫警員的男人指向那個噴飯的人:“他當眾咳嗽,而且把飯噴在桌上了,同時犯了兩條罪。”

兩個警員對視了一眼,個子更高的那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轉眼又快速走向“罪犯”,冷聲道:“自己起來跟我們走吧。”

對方絕望地躺在地上毫無反應——如同一只在岸上等死的魚。

警員提醒道:“拒捕是重罪,你也不想死前還要受苦吧?”

聽了這話,男人才終於緩過神來,掙紮著從地上爬起。

兩名警員扶了他一把,然後給人帶上手銬,就這麽帶走了。

桌上的食物將由這個罪犯買單,整桌東西全部被撤下,而與他同來的那個朋友也沒了再換一桌菜吃的胃口,悲痛難忍地低著頭離開了。

隨後,整個餐廳又恢覆到了事發之前的模樣。

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只是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沒多久所有親歷者就全部離開,陸續又來了幾桌新客人,其中兩人還坐到了那張餐桌上。

很快這整個餐廳除了工作人員外,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剛才竟然有人因為一個咳嗽而即將死去。

在這之後一切平靜,關厭和戚望淵無所事事地站到下班,又故意去找偏僻安靜的地方等候聯絡。

他們一直等到晚上將近八點鐘,天色都已經黑透了,只能先起身返回住處。

可就在兩人站起來要走的時候,關厭的手機突然接到了一個“未知號碼”的來電。

她連忙接聽,對方立刻說道:“離開公園,朝左邊走五百米,坐上停在旁邊的車,它會帶你們來見我們。”

沒等這邊回話,電話又立即切斷了。

兩人當即照做,果然在那個地方看到了一輛無人駕駛的汽車。

當他們上車之後,兩邊車窗和前面的擋風玻璃都忽然唰的一下變得一片漆黑。

雖然車裏馬上亮了燈,可外面的情況卻是一丁點兒也看不見了。

關厭只覺得這輛車七彎八拐的不知道繞了多少地方,半個小時後才緩緩停下。

車窗和車門一起打開,周圍卻已經不見了那些奇形怪狀的高樓大廈——這是一個封閉的建築物內部,像是隧道的樣子,連窗戶都沒有。

聯想到之前汽車有一段緩慢向下行駛的過程,這裏有可能是在地下。

關厭回頭看了眼,後方是長而寬的通道,大概足以容納兩輛汽車並行。

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微弱的燈,她看見前方不遠處便是緊閉的灰色金屬大門。

兩人一起走過去,在門口等了片刻,那厚重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門內站著四個人,三女一男,都打扮得幹凈利落,腰間別著槍,表情看起來對兩人非常警惕。

他們身後還有一道閉合的大門——估計裏面還有人,如果交談有問題,關厭和戚望淵就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裏。

站在最中央的短發女人目光淩厲地盯著他們,聲音冷冽地開口問道:“我們已經查過了,你們是從遺失之地來的人?”

關厭點頭,鎮定道:“沒錯。”

來這裏之前她就想過了,雖然這個組織肯定對遺失之地有所了解,但根據那些資料顯示,這個世界在被屈吾統治前和他們的現實世界沒有差別。

再加上最初去到遺失之地的那撥人,也都是在災難發生後沒幾年就出去的,後來繁衍的後代也只生活在圍墻之外。

所以那裏肯定還保留著她所熟悉的設施與生活方式,假裝是那邊的人應該沒什麽問題。

“為什麽要進來呢?”出乎意料的是,短發女人沒有試探他們對遺失之地是否了解。

關厭編了個謊言:“混進來才能更好地了解這裏面的情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是嗎?”

對方笑了一下,點點頭,又說:“也就是說,你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推翻屈吾的統治?可問題是,你們遺失之地的人根本不用受他管制,有什麽理由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做一件對你們而言毫無用處的事情?”

“那你們又為什麽要做呢?”關厭挑起眉梢,反問道:“我覺得以你們組織的能力,逃出極樂之國,去遺失之地生活也不是多大的難事吧?既然自己能逃出去,又何必冒險留在這裏對付屈吾?”

“因為我們……”

左邊的少年忍不住開了口,卻又被短發女人擡手制止。

他臉上稚氣未脫,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肯定沒成年。

在關厭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露出了一種“英勇就義”般的驕傲表情,仿佛能為了這件事而奮鬥或者死亡是很偉大的英雄行為。

被制止後他抿了抿嘴,不再出聲,也沒有任何的不服氣,看樣子這個短發女人在他們之間具有絕對的領導權。

她看著關厭,笑了笑說:“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從小就生活在這個鬼地方,家人朋友和自己都終日活在壓抑的環境裏,而且……你們剛來可能不知道,極樂之國有強制婚配的條例。”

她停頓了下,眉頭微微蹙起:“屈吾的性格變化莫測,他一直在把自己討厭的東西加進法律裏。如果不反抗,將來不止是我們,還有我們的後代、後代的後代……一代代人只會活得越來越悲慘,成為他手裏聽話的玩具。”

“為了我們的家人朋友、所有受苦受難的居民,以及未來的後代子孫,我們必須要反抗。哪怕最後的結局是全部被扔進審判之地,也好過像木偶一樣活在這個鬼地方。”

她說到這裏,那個少年氣盛的男孩又忍不住了,憤怒道:“是那只烏鴉精搶走了我們的土地,我們不管做什麽都只是在奪回自己的家國而已!我們雖然是‘反叛者’,但我們才是最正義的一方!”

短發女人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其實沒什麽正義不正義的,自古以來話語權永遠都掌握在勝利者的手中。現在是屈吾贏了,我們就是叛徒,是罪人。但等我們勝利的那一天,他就是終於被正義打倒的妖魔鬼怪。”

關厭點了點頭,心裏其實非常佩服他們。

或許在某些人看來,對抗屈吾無異於拿雞蛋硬碰石頭。可在現實世界中,也正是因為曾經有那樣一些不懼死亡的先烈們前赴後繼,用無數的生命硬扛十幾年,才會換來如今的太平盛世。

“那麽,你們願意加入我們嗎?”短發女人問道。

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站在一旁那兩個始終沈默的女人幾乎同時悄悄將手伸到腰間,做出了預備拔槍的姿態。

——當關厭和戚望淵來到這裏的時候,就註定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為了組織成員的安全,他們不可能放兩人活著離開。

關厭當做沒有看見她們的動作,點頭說:“我們本來就是沖著屈吾而來的,即使沒有你們,我們也會從現在開始想辦法對付屈吾。”

“好。”女人又笑了一下,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點,“這樣的話,要請你們先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她說完,旁邊的女人就拿出了兩份簡單的紙質協議。

上面內容非常少,大概意思就是“我自願加入自由聯合軍,自簽名之日起成為組織中的正式成員之一。如有洩密行為,一切罪名與其他成員相同。”

只要簽上名字,就不怕他們出爾反爾,在離開之後為了自保而告密了。

在兩人簽字之後,短發女人也做了自我介紹,並告知其他三人的姓名。

她叫席君,少年叫餘勝利——其實以前的名字不是這個,但他希望組織最終能取得勝利,特意改了名。

他看到關厭他們簽完字,態度便和之前大相徑庭了,變得非常熱情。

席君叫人打開後面的門,帶關厭和戚望淵往裏走的時候,餘勝利就跟著兩人問:“你們兩個真的是兄妹嗎?雖然都姓王,可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太像呢?不光是長相完全不像,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喊前面的席君:“席姐,你瞧啊,他們是不是有點那種……富婆和她的不知道第多少號小男友那種感覺?”

關厭沒忍住笑了出來——小白臉就小白臉唄,說得可真夠委婉的。

戚望淵見她光顧著笑,無奈道:“不是兄妹。”

“嘿嘿,我就說吧。”餘勝利一臉驕傲:“那你們是不是真的那種……關系?是為了混進這裏才假裝兄妹的嗎?”

戚望淵不想說話。

關厭憋著笑說:“他不是小白臉,我們也只是合作的隊友關系——現在又是同一個組織裏的同志了。”

餘勝利撓了撓頭,有點失望:“我居然猜錯了?可是看起來真的好像……”

“行了勝利,”席君無奈道,“別每次來一個人你就八卦半天,小心人家揍你。”

他哦了聲,嘴巴用力一抿,還做了個用手指拉上拉鏈的動作。

等到席君回頭不看他了,他又眉飛色舞地對關厭和戚望淵無聲說了什麽,雖然根本看不懂,但意思肯定是在吐槽席君。

在關厭他們後面,是另外兩個女人。

她們都被餘勝利給逗樂了,其中一個人說:“你們別介意啊,這家夥一直都這麽討人嫌,你們要是不喜歡就罵他一頓,他立馬就老實了。”

關厭搖頭:“沒事,在這樣的世界裏還能保持這種性格也挺難得的。”

對方聞言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聽我的爺爺說,以前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和行為方式,雖然偶爾也會有不太平的時候,但大多數時間人們都過得自由又開心。可是,如果不是加入了這個組織,我都不能理解自由是什麽意思。”

她的語氣有些感慨:“因為我出生的時候世界就已經是這樣了。回想起來,小時候其實比現在要好一點,這二十多年裏又不知道加了多少規矩,人活著越來越難了。”

談到這個,她就忍不住問:“你們在外面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我聽去過遺失之地的人說那個地方很落後,又破又亂,連房子都有很多是塌的,可是大家好像還生活得挺開心呢。”

關厭也不敢詳細說什麽,想了想道:“其實沒什麽特別的,跟這裏面比起來確實很落後。生活方面……因為一直是那樣的,我也沒太多感覺。非要說的話,就是說話做事不用瞻前顧後的,就和現在在這個地方一樣。”

她點點頭:“說得也是,我們都是一樣的,習慣了的事情就很難意識到它是好或者不好。”

因為大家不熟,能聊的話題並不多,在這之後便沒什麽話說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通過了第三扇厚重的金屬門,來到了一片比較開闊的地下世界。

席君說:“你們已經是正式成員了,這裏的情況我們不會瞞著你們。接下來就讓勝利先帶你們四處轉轉吧,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其他人隨即離去,只留下了餘勝利。

經他介紹,這個地方並不是組織的唯一據點,只是其中一個小分部。

目前關厭和戚望淵初來乍到,雖然簽了字但也不能立刻被完全信任,所以只能接觸這個分部裏的事務,等到一段時間的考察之後才能得到了解整個組織的權利。

聽到這話關厭就默默嘆了一口氣——因為這說明他們的任務時間還需要很久,不是幾天就能解決得了的。

雖然在某一方面這算是延長了他們的生命,可她並不想在這種地方生活啊。

之後關厭問了她最關心的問題:“我們現在可以知道屈吾的更多信息嗎?網站上只有兩張照片,組織裏會不會有更詳細的資料?”

餘勝利楞了下,點點頭:“有的,雖然也沒很多,但比網站裏的好一些……你們還真是和極樂之國長大的人不一樣呢,之前來的成員裏從來沒有第一個問題就問屈吾資料的。”

他帶兩人來到一間“資料室”,裏面的電腦——這裏叫做智腦,只是一個放置在桌面上的小圓盤。

開啟之後上方便會出現虛擬屏幕,如果想要輸入文字,既可以用語音也可以通過投射在桌面的虛擬鍵盤打字。

餘勝利找到屈吾的資料,打開後讓到旁邊:“你們自己看吧,其實沒多少,能接近他的人太少了。”

資料裏有關於他的文字描述,據說那個近距離接觸過屈吾的人寫的。

他說對方性情多變,但大多數情況下看起來是很溫柔和善的紳士模樣。

而通過資料中的一小段遠距離偷拍視頻也能看得出來,畫面中的男人西裝革履,長身玉立,站在月色之下遙望天空時,確實有著一種既紳士又詭秘莫測的氣息。

在所有資料之中,關厭最在意的是那份寫著屈吾居住地址的信息。

他住在極樂之國最中心的黑色城堡中,照片裏的城堡看起來非常龐大,透著一種古老神秘的感覺,與周圍超現代的建築物格格不入。

關厭問:“他一直都住在那裏嗎?平時不會出來?如果有人犯了罪他又怎麽能知道呢?”

“他會出來的,”餘勝利說:“我們組織有人在那附近蹲守,偶爾會看見他飛到外面的其他高樓樓頂站一站,不知道在看什麽。至於犯罪……他只需要管理自己提拔的那些最高層領導就可以了。他好像有什麽特殊手段,可以感知到那些人有沒有好好做。”

只要最上層的領導不敢在他面前撒謊,他們就只能乖乖按照他制定的規矩施行下去,層層向下,將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

“就像你們餐廳今天發生的那件事一樣,”餘勝利說,“只要是在有人看見的地方,罪犯就一定會被舉報和逮捕。除非像我們這裏,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肯定不會揭發對方。”

也就是說,屈吾沒有感知所有人類是否在做壞事的能力,只要好好避開其他人,那麽即使有人連環殺人他也是沒辦法知道的。

不過……在這種擁有各種高科技的背景下,如果有人犯下重罪肯定很容易被抓到。

屈吾的資料確實不多,關厭看了好幾遍也沒什麽重要信息。

之後兩人又在這個分部裏到處轉了一圈,時間也就不早了。

餘勝利送他們離開前還給了兩部高級一些的手機,說是經過特殊設置,可以加密上網和打電話。

一開始這個組織的人找上關厭就是因為她當天頻繁搜索了跟屈吾相關的信息。

兩人隨即乘坐來時的那輛車離開這個據點,在外面又換了車回住處。

回去的途中他們沒怎麽說話,到了住處後戚望淵先開了自己的房間門,兩人把新得到的手機和原有的一起放到了屋裏。

關厭故意說:“還沒吃上晚飯呢,好餓啊,去吃點兒東西吧。”

戚望淵點頭:“好。”

說完兩人就去了隔壁房間,沒帶任何一只手機。

這是以防萬一——這個組織多半給他們的新手機裏安裝了竊聽裝置,防止兩人別有目的。

畢竟是剛剛才認識的人而已,即使簽了字也有可能是在釣魚執法,哪能這麽輕易就完全信任了呢?

關厭能理解並且也支持對方這麽做,只是他們有一些對話可不能被這裏的人聽見。

走進隔壁房間關了門後,她才低聲說道:“現在連屈吾的住址也有了,是不是可以先去那附近看看?我感覺如果一直照著任務往下走,我們可能沒辦法拿到想要的東西。”

任務當然還是要做的,雖然是蹭別人的副本,想離開也得完成任務才行。

但這個副本的完成方式顯然是要推翻屈吾的政權,到那時雙方必然勢同水火,他又怎麽可能給關厭什麽“烏鴉賜福的物品”?

關鍵詞:賜福。

她都想毀掉他的極樂之國了,屈吾不賜她個纏繞一輩子的黴運就不錯了。

所以在完成任務之前,得先用別的方法去拿到東西。

戚望淵說:“明天就去吧,夜長夢多。”

兩人很快商量好了,隨後拿到手機,搜了一下中心點的城堡距離這裏有多遠,得出的結果是:車程13小時。

……不愧是個“國”,確實夠大的。

還好餐廳可以請假,當天晚上他們就申請了兩天假期。

也沒等天亮,二人當即就出發了。

因為身上沒有錢,他們只能用乘坐免費公車的方法,靠著在各個服務點轉車的方式慢慢向目的地靠近。

但這樣實在太麻煩了,中間需要繞很多遠路。後來兩人商量了一下,戚望淵將自己那只劣質手機賣到了回收站,換來的錢雖然不多,但足夠乘上直達的車輛,還有餘錢買兩點吃的果腹。

關厭在車站等著,戚望淵去買了食物過來,連著口袋一起遞給她。

她打開看了眼,問道:“怎麽只有一只面包一瓶水?錢不夠嗎?”

他點頭:“嗯,剩下的錢得留著坐車回來。”

關厭:“那就買兩只面包唄,我們可以去喝衛生間洗手臺的水。”

這句話讓他嫌棄得皺了皺眉:“不用,這是給你的,我不吃。”

“……那我怎麽好意思一個人吃?”她無奈道:“沒事兒,等餓了我們就把它分了,一人一半也行,反正又餓不死人。”

長途汽車很快開到了站臺前,兩人上車坐在了後排。

因為還有很長時間,他們輪流睡了一覺,在第二天中午抵達了目的地——站點距離中心的城堡還有很遠的距離,但那片區域沒有其他建築,更加不會有車站,最多只能到這裏。

兩人下車步行往裏走,很快周圍林立的異形建築物就消失得幹幹凈凈,行人或者車輛什麽的也全都不見了蹤影。

前方的情況與後面雖然安靜卻很華麗震撼的大都市相差甚遠。

首先他們來到的是一片枯草地,再往前走一段,就會發現遠處的薄霧中出現了奇形怪狀的枯樹,烏鴉斷斷續續的鳴叫聲不時響起,讓關厭產生了一種回到審判之地的錯覺。

不過很快,前方的霧氣之間便出現了一道隱隱約約的黑色輪廓——是一座巨大的古堡。

那些灰霧將它很好地藏在裏面,讓它顯得像雲層之間的海市蜃樓一般神秘。

周圍早就沒有其他行人了,地面也沒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顯然從來沒人到這種地方來。

關厭和戚望淵卻一刻未停地向前走著,不久之後,躲在霧氣中的古堡終於初現雛形。

它太高太大了,就像是一座無法看到盡頭的大山。

忽然間,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傳來,關厭剛剛轉頭去看,那黑色的大鳥便飛速從兩人眼前掠過。

它沒有停留,卻發出了“嘎”的一聲嘶啞低鳴。

兩人停頓了一下,見無事發生,就接著向前走。沒走多遠,更多的烏鴉出現,有的停在枯樹枝上鳴啼,有的則在他們身邊飛來飛去,仿佛對這兩個陌生人非常好奇。

好在它們沒有攻擊的意思,關厭和戚望淵便也沒有停下來,依然繼續向著那巨大的城堡走去。

很快,城堡的城墻與大門就從灰霧中徹底顯現出來。

站在那高得看不見頂部的城墻下方,關厭覺得自己真的渺小得像一只不起眼的螞蟻。

螞蟻來到了城堡外,裏面的主人會開門見他們,還是一腳碾死呢?

他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身上,有燭月的氣息。”

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讓正在看著那扇高大城門的兩人迅速轉過了身。

就在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站著一個身姿修長,身著黑金色衣袍的男人。

他的五官很立體,雖然淩亂的長發擋住了一些面部,但如墨一般的黑色皮膚,將那對金色眼睛襯托得非常醒目。

他上半身披著一條黑底金紋的短披風,下擺隨風而蕩,猶如不斷扇動的羽翼。

在他出現之後,一些烏鴉很快從各個方向飛來,在他身邊飛舞鳴叫,仿佛見到了自己最崇拜的大人物。

他擡了一下手,烏鴉便迅速散去,只留下幾片鴉羽在他周圍緩緩飄落。

他和燭月不一樣——身上不僅沒有任何令人恐懼的威懾力,反而還非常的溫和,竟然有一種……讓人想要靠近他的感覺。

“你是誰?為什麽會有燭月的氣息?”

他問話時唇角微微揚起,姿態與神情都恰到好處地彰顯出了一個紳士的標準模樣,絲毫看不出在他身上竟然還藏著肆意屠殺人類的暴戾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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