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美好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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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望淵的稱號反而比關厭正經一些。

第一個是因為搶劫了兩次小學生而獲得的【小學生的一生之敵】, 效果是上一個“小學生終結者”的加強版——讓小孩更討厭他了。

另一個是【絕對的信任】:即使失去了所有記憶,還是能憑感覺無條件相信自己隊友的你真是令人感動啊。

擁有此稱號, 在今後的任務中你將更加容易信任隊友, 無論如何也不會質疑對方的決定。

他抽到的道具也不錯。

【孩童的感激】

剩餘使用次數:3

這是來自無數孩童最真摯的感激,它會化作強大的力量守護著你。

使用後,將在五秒之內免疫一切傷害。

這個道具跟他的稱號放在一起顯得有點搞笑,不過道具都是隨機抽取的, 與獲得了什麽稱號沒關系。

兩人剛剛看完獎勵後不到十分鐘, 江相就用聊天軟件發來了語音通話——他就是關厭從論壇找到的那個人。

為了保護隱私, 他們連電話號碼都沒有交換, 聯系方式是用聊天軟件上申請的臨時小號。不過姓名卻都是真的, 因為之後組隊卡上面需要填寫,即使現在瞞著, 到時候也會被知道。

江相打電話是為了確認兩人的任務是不是完成了,有沒有死在副本裏。

得知他們還好好活著的時候松了口氣, 笑著說:“還好沒事, 我的兩張道具卡有著落了。我昨晚又夢到了烏鴉, 應該可以確定下一場任務一定是你們想要的了。”

三天之後, 雙方抵達約定見面的地點,詳細談了一下合作事宜。

他們見面的地方在另一座城市的市中心, 談完事情後又各自分開,找了不同的酒店入住,等著江相的任務快開始時再見面組隊。

談話中,對方將上一次與烏鴉相關的副本內容說了一遍。

那是一個聽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的普通任務,副本主題是“送終”。

任務內容也不覆雜, 江相在其中扮演了一位癌癥晚期老太太的孫子, 在對方臨死之前照顧其生活。

副本背景設定是在一個較偏僻的待拆遷小山村, 老太太共有一兒三女,江相的身份便是小女兒的兒子。

因為老人時日無多,四個兒女商量好了兩人一天輪流照顧她,但江相的“母親”家在外地,家裏還有生意,只能白天忙完生意再坐幾小時車趕回來照顧老人,次日清早又離開。

也正因此,江相作為兒子代替了母親的照顧責任,一直都在老人家裏住著。

所以在他這個旁觀者的眼裏,清楚的看到了幾個子女是如何對待那位行將就木的老人的。

這個任務耗時比較長,有一個月之久。

他得知老人多年來一直是個重男輕女的偏心母親,對女兒們其實並不好,從小到大,新衣服是兒子的,好吃的是兒子的,存起來的錢是兒子的,時常掛在嘴邊念叨的也只有兒子一家。

聽說兒子要回老家過年,他立馬帶上東西從住得好好的小女兒家裏離開,回那破舊的老房子精心收拾準備。

她一輩子舍不得吃穿,甚至誇張到一個月只用一度電,從牙縫裏省吃省喝,卻為了迎接兒子而買了嶄新的棉被。

可兒子最終也沒有回去過年,她獨自等待了很久,直到過完年腹痛難忍,查出晚期癌癥。

當時醫生斷言她已經活不過兩個月了,沒有治療的意義。於是幾個子女只能輪流照顧她,那位好兒子這才終於回到老家。

然而江相在最後那一個月裏看得很明白:說起來可笑的是,在這段時間裏真正盡心侍奉老人的是她沒那麽喜歡的三個女兒。

三個女兒們有工作、有生意,或者有農作物需要收獲,但只要一忙完就會第一時間趕來照顧,半夜聽見老人呻吟,總能立刻驚醒。

而那個兒子,白天時拿著手機躲得老遠,在大門外面坐著一玩就是一整天,除了做飯吃之外,從不進房間看老母親一眼。

就連為老人擦洗身體換尿不濕,他也一直以自己是男人為理由從來不肯幫忙。

江相覺得很可笑——他小時候難道不是這個女人給他洗澡擦屁股的嗎?

況且,二女兒的丈夫,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婿都可以去做的事情,他這個親兒子辦不到?

後來,老太太一臉死相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嘴巴大張著“嗬嗬”喘氣,喝不下水,整張臉都開始發僵發硬的那一天,正好是這位兒子的生日。

所有人都趕了過來圍在老人身邊,唯獨這個兒子走了。

他回到了他老婆的親戚那邊去,一大家子人歡歡喜喜地過生日。

就在當天半夜,老人情況非常不對勁,三個女兒輪流給這個大哥打電話,打了好多次才終於接通。

對方卻沒有第一時間趕來,而是過了好一會兒,又打電話來不耐煩地問情況怎麽樣,是不是非要過來才行?

被三個妹妹罵了一頓後,他終於騎著電動車趕來。

當他來時,老人身體挺直,只剩下了一口氣吊著命。

就在病床前,他還在抱怨他們半夜給他打電話。

江相實在氣得狠了,顧不得自己“侄子”的身份,指責他本來白天就不應該走,老人都這樣了,他怎麽還敢離開的?真他媽是個白眼狼!

而那個人居然底氣十足地瞪著他大吼:“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話音未落,床上那位一整天都沒有動靜的老人突然發出“呃”的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再也沒了呼吸。

與此同時江相嘶吼了一聲:“你過生日?!誰生的你?啊?!”

可惜,老人已經離世。

離世的準確時間,是淩晨一點左右——就在這個她偏愛了一輩子的兒子生日之後的那一天淩晨,她被他的話氣得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後來江相幫忙,與三個女兒一起為老人換好壽衣,將遺體擡入簡易靈堂時,他忍不住當面辱罵了那個兒子絕對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天上就毫無預兆地下了雨,可僅僅幾秒後雨又停了,就好像老人剛剛落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然後,這長達一個月的任務才迎來了它的終點。

“送終”這個副本沒有對江相造成任何危險,卻在老人停屍下葬的期間,一只漆黑的烏鴉飛來,落在了那個大兒子頭上,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啼後迅速離去。

守靈日期間,兒子開始盤算母親存下了多少錢。

當天夜裏他慘死在房中,胸前開了一個大洞,裏面的黑色心臟坑坑窪窪千瘡百孔,仿佛被鳥類一口口啄食過一樣。

這場任務的陷阱其實就藏在那一個月的照顧過程中,如果江相在照顧老人時也做得不好,那麽最後死掉的人估計就要添上他了。

總的來說,雖然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裏烏鴉代表著死亡和黴運,可實際上在那場任務裏它卻做了正義的事。而現實中也一樣,人們認為烏鴉“晦氣”是個很大的誤解。

再加上閻忌說過三足烏可以克制邪神,所以關厭在想,也許下一場任務的烏鴉也不會是什麽邪惡恐怖的大boss。

次日清早,兩人便在八點多趕到了與江相定好的地方見面。

雙方都為了自己的安全而選擇了人多的地方,又因為擔心被外人發現他們的異常而需要獨立空間,於是選了市中心一家環境很好的飯店開包間。

他們簡單的聊了幾句後,戚望淵拿出組隊卡,讓他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

很快,那甩不掉的邀請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桌面上。

因為關厭和戚望淵是來蹭別人副本的,這一次任務不會算在他們的任務次數裏,也不會給什麽生存天數和金錢獎勵,道具稱號什麽的倒是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去拿。

江相拿起邀請函自己先看了看,然後翻過來給他們看:“就是這樣了。”

這是他的第六場任務,任務主題是:美好新世界。

他想了想說:“夢裏的片段除了那只烏鴉外還有很壓抑的環境,到處都是迷霧,滿地屍體,感覺跟這個主題不太符合啊。”

關厭笑了一下:“我倒是覺得挺合適的,總不能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美好新世界吧?”

真那樣的話,求生者們進去就不是做任務,是去享樂的了。

很快兩分鐘準備時間結束,三個人眼前一花,進入了新的副本世界之中。

下一秒,關厭看見的就是一片淡淡的灰色薄霧。

霧氣很輕,並沒有阻擋太多視線,一眼就能看清附近的環境。

這周圍似乎是片開闊的大地,零零散散的枯樹在灰霧之間張牙舞爪,像極了一個個姿態詭異的怪物。

隱約之間,遠處似乎有烏鴉短促蒼涼的叫聲時不時傳來。

這與江相提到的夢境情況確實非常像。關厭身邊沒有其他人,戚望淵也不在。

四周都沒路,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想了想,先拿出了戒指道具戴上,然後循著那烏鴉的聲音走去。

雖然霧氣不濃,但較遠處還是被遮蔽了起來,直到走近之後才能顯現。

她走了幾分鐘,遠遠看見前方出現了很多石堆,每一堆石塊中間都豎著一根木棍,而木棍的上面全都頂著什麽圓溜溜的東西,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一顆顆的人頭。

有的已經成了白骨,有的滿臉爛肉像是被鳥類啄食過,還有的比較新鮮,滿頭鮮血看起來死去不久。

距離關厭最近的是一顆血淋淋的中年男人頭顱。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前的恐懼還清楚地掛在臉上。在死去之前他似乎受到過不少毆打折磨,頭上有很多傷口,左側的顱頂都被打得稀爛。

在那腦袋下方的木棍上綁著一根隨風飄蕩的白色布條,上面豎著寫了一行字。

【罪名:故意殺人未遂。詳情:店中猥褻女性被拒後,與同夥共同對幾位女性大打出手,多次攻擊致命部位。罪人編號15468】

關厭看完文字又看了眼那肥頭大耳的人頭,默默嗤了聲:活該。

她繼續向前走,拉起第二顆人頭下的布條看了看,隨即皺了皺眉。

【罪名:謊言。詳情:考試不及格後對家長謊稱考分為68分。罪人編號:12845】

在那木棍上,是一顆被鳥啄得已經看不出模樣的年輕人頭。

這不對勁——剛剛那個人是死有餘辜,可這學生只是撒了個這麽小的謊而已,怎麽就死了?

關厭快速轉身,拉起旁邊的另一條白布:【罪名:侮辱。詳情:用骯臟惡心的字眼辱罵自己的丈夫。罪人編號:15473】

罵人而已,不行就離婚,怎麽能因為罵了人就被砍了頭?

她眉頭緊皺,想起江相說過的“送終”副本。在那裏面,烏鴉充當的就是一個懲治惡人的正義角色。

那麽……在這一次的任務中,它的觀念是被激化放大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明白任務主題中的“美麗新世界”是什麽意思了。

這裏很可能是烏鴉統治的世界,它用激進的方式創造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好的世界。

看來接下來的行動中必須特別小心,萬一不註意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恐怕就要變成人頭被掛在這個地方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裏面關於“送終”副本的部分是我省略了很多事情的真實經歷和希望看到的結果。

我的外婆因為胰腺癌晚期受盡痛苦的時候,我那個舅舅做了很多很多非常惡心的事情,我只寫了其中一點點。

我那段時間一直在老家照顧外婆,天天幫她洗澡什麽的,舅舅在的時候從來不會幫我,反而躲得非常遠。

外婆因為太痛苦有時候會呻吟,他會很不耐煩地叫她閉嘴,趁著外婆病重去把她家樹上的核桃柿子甚至地裏的菜全部薅走,帶給他老婆那邊的親戚,還藏著掖著的生怕被我們吃到一點點,各種奇葩作為數不勝數。

我始終忍著,就是希望外婆最後的日子別那麽糟心。她也跟我說好後悔,後悔這輩子偏愛了一個這種兒子,早知道還不如不生。

後來她去世的當晚,因為最後是被舅舅那句話活活氣死的,我徹底爆發了,把那個白眼狼狠狠臭罵了一頓,我媽攔著我說我是小輩不能罵長輩,這是不尊敬人,我說首先他得是個人,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二姨不敢罵她哥哥,悄悄找到我說我罵得好,就該這麽罵。

然而又有什麽用呢,外婆最後去世的那一幕我一輩子也忘不掉。本來就已經夠痛苦了,最後竟然還被自己愛了一輩子的兒子氣死。

守靈的時候我和我媽以及大姨二姨在外面都很傷心,他在屋裏跟一群人有說有笑打麻將。

現在說起這件事還是好生氣啊,好希望世界上真的有“善惡到頭終有報”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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