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關燈
《一百一十一》

秋,一大早便下了雨,綿密如織。蕭瑟的煙雨,倒映了此時的心情,也這般清寡,也這般蕭索。一連幾天,閆嬌嬌都窩在家裏面,窩在屬於自己的二十平方的小空間,墻壁貼滿以前鐘愛明星的海報,床上的泰迪熊已經老舊。那張熟悉的小床,如舟,年幼始便承載她日漸拔節的身體,以及無數光怪陸離天馬行空的夢想,此刻則成了她發呆的最好的角落。

她要麽坐在沙發前看一天的電視,然無論什麽節目電視,或悲或喜,她都雷打不動,目光飄逸,恍若身置太空;要麽就窩在房間裏,在那張小床上一躺就是一天,也不覺無聊。直到閆媽媽喊出去吃飯,才又似活過來般,朝爸媽嘻嘻哈哈的笑,這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反倒讓兩老十分擔心。

“出去找份工作吧,這樣在家裏面悶下去,要悶出病來了。”又是吃午飯的時候,閆媽媽終於忍不住道。

昨晚,兩老趁閆嬌嬌睡了,便在臥房裏長籲短嘆,絞盡腦汁的想主意。知道定是小兩口鬧別扭了,嬌嬌悶悶不樂,卻也問不出個好歹。那徐建又似乎成天有事要忙,都回家快一個星期了,除了幾個電話來問候,根本沒有接回嬌嬌的意思。這樣下去怎麽得了,那閨女成天這樣悶在家裏,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可要憋瘋了不可!可能怎樣呢,閆媽媽帶她買菜,拎她到哪,她便似根木樁,定在那裏;跟她聊天,總是出神,半晌才回過神來拉出一個長長的“啊”,真想鬼迷了心竅。

於是兩老商量著,要不幹脆趕嬌嬌出去幹活去,到些人多的地方,熱熱鬧鬧,又有工作要忙,便無暇鉆牛角尖了吧

閆嬌嬌聽言一楞,半晌才用筷子戳了戳米飯,悶悶道:“畢業證在徐建那裏,之前做好的簡歷也放在那裏了。”

“這樣天天呆在家裏,如何是好。”閆爸爸也插了話。閆媽媽配合的長長嘆了一聲。

閆嬌嬌擡眼,看著兩老憂心忡忡的模樣,扯著嘴角好歹笑了一個:“爸媽,別擔心,再過兩日我便去找工作。”語畢,只見閆爸閆媽神情煥發,特別閆媽媽,笑得那叫一個神采飛揚。閆嬌嬌無奈的抿抿嘴,繼續低頭吃飯。

閆媽媽歡歡喜喜的湊過來,拍著閆嬌嬌的肩膀勸慰:“嬌嬌,爸媽可不是趕你,只怕你這樣在家呆著,遲早有天悶出病來。”

“我知道的。”閆嬌嬌應了聲,匆匆扒飯,不再說話,閆爸閆媽相視一楞,也只好緘口不言。三人各懷心事。

那晚,正準備吃晚飯,只聽門口一陣鑰匙聲響,忽見女兒提著行李沖進來,進門就嚷:“爸媽,我想回家住,不要趕我!”夫婦倆嚇了一跳,連忙加了碗筷,叫嬌嬌先吃飯。之後詢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閆嬌嬌低頭,只說是跟徐建吵架了,要回家住一段時間。再問,她便不肯說了。看她那失魂落魄三緘其口的樣子,閆媽媽只好作罷,心裏想著,這小兩口真是鬧別扭了吧。

第二天,徐建便來了電話,問閆嬌嬌在不在家,閆媽媽如實相告,以為女婿要上門了。這小兩口吵架,哪有隔夜的道理,越是拖延,越是不好處理,閆媽媽是過來人,自然更著急些。不想他卻沈吟半晌,說,也許嬌嬌要回家長住一段時間,請閆媽媽好好照顧。閆媽媽心了咯噔一聲,聽著他那邊秘書又在叫喚,也只好急急應著。掛了電話,心裏不是滋味,不過終究覺得不是什麽大事,頂多是小兩口結結實實吵了一架,各自都在賭氣吧,年輕人火氣旺,難免的。

後來,又過了幾日,還不見徐建有動靜,眼看嬌嬌日日消沈,夫婦倆又有些著急了。那日上午,閆媽媽拉著閆嬌嬌一起去買菜,閆爸爸趁機又給徐建打了電話,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老實交代。徐建那頭一直道歉,說,他跟嬌嬌之間發生了一點誤會,過段時間,等嬌嬌冷靜下來再去解釋清楚,希望二老原諒,愧歉的懇求閆爸閆媽代為照顧。他一再致歉,彬彬有禮,閆爸爸也不好說什麽,訕訕的掛了電話。第二天又打聽到徐建又飛到新加坡出差了。兩老暗自喟嘆,這個女婿太忙,哪裏有時間照顧女兒的小性子呢。他們也只當閆嬌嬌在鬧脾氣,依舊由著她。想著哪天徐建就來接回去了,只當女兒回家探親,也是歡喜的。只是她那時常心不在焉,神情落寞的樣子,不由得不讓讓兩老憂心,於是催她出去工作便越發緊了。

被閆媽媽接連念了幾天,閆嬌嬌便抱著新做的簡歷出門了。到了傍晚,便見她失神落魄回了家,吃飯時也悶悶的,問了,只說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一早出門,傍晚回來,都是郁郁寡歡的樣子。最後,閆嬌嬌直接把簡歷扔到了垃圾桶裏。

趴在床上,閆嬌嬌只想在心裏把徐建當只粽子,在砧板上好好削一削,霸道而自以為是,總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別人身上,這根封建社會的地主有什麽分別?以為過了這麽久,他在市裏發的通告已經無效,不料求職時還是被許多公司拒絕了。

那些經理總管無一不是如此,見到她先是猶疑,上下端詳左右打量,似乎在聯想:眼前這位容貌熟悉的女子在哪個電視臺見過?一看簡歷,立即明了,便即時變得恭敬,請她喝了茶,又不忘問候徐建,伺機打探“華年”招商引資的新項目。之後便找了許多理由推脫,終究是好聲好氣的把她送了出來,臨了了,還不忘塞張名片,讓她代為轉交徐總。好點的公司尚且如此,那些不知名的小公司便更不用說了,待她如老佛爺,端茶送水,又約吃飯,但一聽她要找工作,便忙不疊的推辭。

幾天走下來,工作沒有找到,名片倒拿了一大堆。閆嬌嬌可算知道了,要沒有徐建出面,她就別想找份像樣的工作。心裏越想越賭氣,於是暗自罵道:再過幾天,就出門擺攤賣包子去!閆嬌嬌負氣的一捶床鋪,又聽閆媽媽急急忙忙跑來問,只能咧開嘴笑說沒事沒事,心裏越發堵得慌。

吃完晚飯,被閆媽媽拉著,陪她看韓國苦情劇。脫不了柔弱正牌被各種欺負,終於華麗蛻變反壓小三的戲碼,換個名字換些演員,今天“誘惑”,明天“某妻”,又能搗鼓著拍一出新劇,正好調節茶餘飯飽後無從打發的無聊時光。坐在電視前發呆,閆媽媽依舊習慣的跟她解釋,這個男人與那個女人之間,這個女人又與那個男人之間,林林總總糾纏不清的覆雜關系,間或痛心疾首的為女主扼腕嘆息一番。

本是在出神,腦子混混沌沌,卻聽在陽臺抽煙的爸爸疑惑道:“那個站在電線桿下的小夥子找誰啊,吃飯前就見等著了,現在還沒走。”

不知為何,心頭莫名悸動。閆嬌嬌站起身來,一邊應著“誰啊,這麽傻,不是還在下著雨麽?”一邊急急走出陽臺。扶著欄桿一看,眨了眨眼睛仔細凝望,路燈朦朧。那個在微雨迷蒙中,執傘佇立的頎長身影,清朗熟悉,卻似那夜皓月當空,他斜倚著車,安靜地擡頭凝望,不言不語,那般情深。

似有一絲清雨飄入心頭,淺淺淡淡的暈染開來。

你總是這樣默然等待,待我發現,已侯多時,而我未曾知曉的,卻又有多少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