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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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零》

百無聊賴。

閆嬌嬌趴在沙發上一遍遍的摁著遙控器,電視上的節目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圈也沒能夠吸引她一丁點興趣。最後摁得自己也怒了,索性把遙控器甩到沙發尾,自己托著腮幫子,一肚子脾氣的盯著電視屏幕看。

放的是某臺選秀節目,選手們又要才藝表演又要泳裝展示,以滿足觀眾對美女“外在與內在”兼備的審美需求。三個評委在臺下嚴陣以待,一個溫柔叫好,一個毒舌刻薄,剩下那個則代表權威,偶爾來一句妙語生花以示內涵,主持人如嚼舌的鸚鵡,隨時隨地見縫插針的耍上一段讚助商廣告詞,似乎這樣的搭配已經成為一種模式,在各個電視臺的各類選秀節目裏蔚然成風。平時,閆嬌嬌最喜歡泳裝展示這個環節,一邊嚼著蘋果,不時對各位佳麗的身材做出精要點評,借機自怨自艾一番,這時徐建必定把她撈入懷中,一頓寵溺,蜜一樣的情話細細磨在她耳邊。

然而他此時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在跟別人耳鬢廝磨?

明明他在家裏的時候,她總是刻意忙這忙那,視而不見,而當他真的不在的時候,這房裏的生機似乎又隨之抽離,閆嬌嬌連吃飯的欲望都沒有了。兩天來,她都是簡單的下了點拉面,把青菜、肉丸、火腿一股腦扔下去,蓋上蓋子,煮上十幾分鐘,就可以端到電視機前,配著冗長的韓國苦情劇,解決掉一日三餐,以及其他渾渾噩噩的時光。

這曾經溫馨的空間,什麽時候變成了個華麗的牢籠,讓她喪失了所有的活力?

如果安慧沒有把事情告訴自己,也許現在她還沈浸在無盡的幸福幻想中,此刻正數著他歸來的日子,然後好心情的把家裏打掃一番,再絞盡腦汁想出新的菜譜好好犒勞他的胃。傻乎乎地等著他回來,然後再一如以往的繾綣糾纏,他又必定在她意亂情迷的時候,一遍遍的哄著說要個孩子,然後彼此筋疲力盡,四肢纏繞著彼此深深入眠了吧。

她是該感激自己已經洞悉這場背叛,還是寧願一無所知,繼續做著華麗的夢呢。

此時的她,仿佛一個冷漠的獵人,寂寥的坐看溫水煮蛙,不能添加柴火,也不能轉身離去,要一點一點看著它從活蹦亂跳,變成白肚翻天。

這只蛙,就是他們的婚姻,鍋是他的背叛,逐漸升溫的水是不斷增加的證據。

還未出擊,早已筋疲力盡。

一想到他的身下是別的女人在輾轉承歡,一想到他的跟別的身體抵死纏綿,心底就像有無數根刺,深深刺進血肉。

閆嬌嬌痛苦的搖搖頭,想把這些夢魘一樣糾纏不休的念頭甩出腦袋,電視上評委席又在唇槍舌戰,聽得人心裏發慌。閆嬌嬌站起來,走出陽臺透氣。

拉開拉門,涼風襲來,閆嬌嬌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眩暈的頭腦此刻清醒了不少。扶著欄桿,不經意的向下眺望,目光卻定在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車上。

一抹修長的人影倚在車門,雙手抄著口袋,似乎站了很久。夜色濃重,閆嬌嬌仔細盯著他的影子,努力辨認他是誰。許久,才見他緩緩回身,擡起臉,霎時,四目相對。

樓上的微光投在他白皙的臉上,籠著一層朦朧的光影,他的半個身子隱在夜色中,唯獨那雙眼眸清潤如水,望見她的那一瞬,霎時溢滿了喜悅,嘴角不經意的揚起。風把他的襯衫吹得微微鼓起,夜色下無聲無息佇立在樓下的他,宛如晨曦中的青樹少年,好看而安靜。

是徐磊。

他在這裏站了多久?如果不是自己出來透氣,他是打算就這樣安靜的一直站著嗎?

腦子裏飛快的運轉,閆嬌嬌扶著欄桿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喊:“你在這裏幹嘛?”

徐磊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答:“我也不知道。”

“你來多久了?”閆嬌嬌又問。

徐磊搖搖頭,笑而不語,許久才道:“下來吧,我餓了。”

閆嬌嬌捏緊了欄桿,想了一會兒終究是點了點頭。飛快的跑進屋裏,換了件衣服,下樓。

夜色很好,索性不坐車,兩人迎著晚風,一路慢慢走著。路燈悉數點亮,星辰般閃亮在頭頂,將夜色暈染得淡薄了些。柔軟的明黃光芒投射下來,彼此臉上都透出些溫和的神色。身旁有車不斷呼嘯而過,不時有散步的行人三三兩兩的穿梭,帶過一片歡聲笑語,一切都閑淡愜意。迎面走來一對夫婦,妻子挺著臃腫的身軀,滿面幸福,丈夫小心翼翼的護著妻子和孕育腹中的胎兒,憨厚而溫柔。掠過身旁的時候,閆嬌嬌聽到,妻子問丈夫“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丈夫沒有片刻猶豫,答說“都好,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多像啊,在那個婚慶熱鬧的夜晚,她懷揣一顆被背叛涼透了的心,諷刺般的問徐建同樣的問題。他高興得把她擁起旋轉,笑得十分好看,眉目神情如鉛筆畫般,一絲一毫都深深印在心頭。他那時候也是這樣說的:“嬌嬌,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若不是我們的孩子呢,若只是你與別人的孩子呢,你就不喜歡了嗎?是不是同樣的情話你都說給不同的人聽,是不是也在每次熱烈的糾纏時用力地擁著她的身體,一遍遍地哄著“要個孩子”。阿建真的很想要個寶寶吧,可惜是我不爭氣啊,終究讓別人搶先了一步,可這真的是我的錯嗎?

閆嬌嬌原本飛揚的神色漸漸變得落寞,清亮的眼眸裝滿了比夜色更濃的憂傷,下巴微微頷下,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足尖。

徐磊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細細琢磨,於是開口打破沈默:“莫不是徐建出差幾天,你便想念他這樣要緊,看到夫妻散步便觸景傷情?”

觸景傷情是真,觸的是這樣的景,傷的卻是別的情了,不再是想念的酸澀,而是承受背叛的痛苦。

“不是說很餓嗎?”閆嬌嬌不動聲色移開話題。

“現在,好像又不是很餓了。”徐磊笑得狡黠。閆嬌嬌望著他,有一秒鐘的晃神。多像徐建啊,果然是兄弟,眉目神情裏,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影子。

閆嬌嬌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麽般,又問:“你找我幹什麽?”

“我很閑啊,想著你沒有事情做,徐建又出差了,怕是會無聊死,所以就想找你了。”他答得倒是氣定神閑。

閆嬌嬌追問:“那為什麽在樓下站了這麽久,都沒有告訴我。”

“到了你家門口,我才覺得不大妥當。前些時候,你跟他鬧了矛盾,我總脫不了幹系,總不能趁他不在,特地約你出來,總有些居心叵測的味道。”

一番話,說得閆嬌嬌不禁笑了出來,“我倒沒說什麽,你先自己避諱起來了。”

“想也知道徐建對你肯定沒少說我壞話。”

“嗯,在他那裏,你是個不屈不撓的投毒者,時時刻刻想著謀害他。”

徐磊楞了一下,半天才消化她的話,似是無奈般搖搖頭,苦笑道:“倒些膠水洗廁精什麽的,蟑螂都殺不死。”

“他說你在他車上做手腳,比賽的時候剎不住車,從坡上翻車一路*,手肘骨折,躺了半個月,想起都還心驚。”聽到徐建說的時候,不是不心疼,饒是此時恨他,追問起肇事者,也多少帶點責怪的語氣。

徐磊也認真了起來,沈吟片刻,深深望著閆嬌嬌的眼眸,“我不過想讓他參加不了比賽,誰知他自負到賽前都沒檢查過車子,我為此被送出國五年,這個懲罰實在嚴重得多。況且,我始終沒他狠得下心。”

風細細碎碎的拂來,他面前的發絲輕輕搖動,光影在他清潤的眼眸投下斑駁的痕跡,透出些落寞的神情。閆嬌嬌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徐磊,不要再怪他了,當年他真的不是故意。”

徐磊別過頭,“你明知道我聽不進去,還是放棄這個話題吧。”他一語帶過,眼神即時變得清冷,閆嬌嬌只好作罷。

又走了一段,徐磊眼前一亮,自然而然的拉著她的手,閃進了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皆是裝潢溫馨浪漫,四下擺著木色小圓桌,頂部吊下長短不一的圓燈,柔柔的散發光芒,櫃臺裏陳列著精致的甜品,統一女傭服的服務生頭戴白色褶皺邊的小帽子,目光接觸時都會報以禮貌一笑。在這裏用點心的,多是女友抑或情侶。

徐磊拉著她,徑直走到最精致的一排櫃臺前。

“聽說,甜品能緩釋壞心情。”徐磊輕輕捏著她的手心,“想吃什麽,我請客。”

冰櫃裏特地裝置著暖黃色的燈,投射在玲瑯滿目的糕點上,也透過玻璃映照著他的側臉,纖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凝神註視的眼眸,似乎在心無旁騖的挑選著點心,栗色的發絲在光線的照耀下有著泛黃剔透的色澤,映襯著他無暇的皮膚,簡直就像畫報裏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閆嬌嬌別過目光,不經意般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回,咧開嘴一笑,“那我不客氣咯!”

仔細的盯著櫥櫃裏造型精致的甜點,一個個都像精心雕刻的工藝品,饒是隔著玻璃,也好似有甜蜜的氣息悠悠飄入鼻息。

到底要吃哪一個呢,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在閆嬌嬌糾結了十分鐘之後,徐磊終於忍不住打破紳士風度,自作主張的把所有她目光停留超過三十秒的點心統統要了出來,年輕的女服務生心花怒放。

閆嬌嬌淚眼汪汪地擡起頭,充滿感激的輕呼:“太幸福了!”

徐磊筆直而立,神情溫柔,伸手往她小巧的鼻梁上輕輕一劃,輕聲語:“再這樣,我要心動了。”

閆嬌嬌傻楞住了,感覺血液從腳底直沖腦門,瞬間喪失思維能力,結結巴巴的打著哈哈,然後端著裝得滿滿的托盤,逃也似的沖到旁邊找位置坐下。

拿起叉子,這裏叉一口,那裏叉一口,塞了滿嘴,臉上的熾熱才稍微緩解了下來。徐磊卻已經滿眼笑意的坐到對面了。

閆嬌嬌還未咽下滿嘴的細軟甜蜜,卻見他慢慢的朝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幹燥溫暖,甚至可以看到指尖那些曲曲折折的指紋,剛剛還將她的手握入掌心,十指糾纏,霎時心跳好似漏了一拍。腦海裏浮現剛剛暧昧親昵的畫面,趕緊把身體往後靠,一嘴蛋糕鼓著腮幫子瞪著他。徐磊看似無奈的輕輕搖頭,拿起了她面前托盤裏的一塊抹茶蛋糕放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叼了一口放入口中,“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閆嬌嬌頓時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太好了!”

她潔白的貝齒間殘留著顏色混合的殘留物,徐磊皺微微皺眉,伸手迅速抹掉她嘴角的巧克力,“把嘴裏的東西吞進去再說話”

閆嬌嬌即刻羞赧得無地自容,聽說國外對餐桌禮儀十分講究,即時自覺地抽了幾張抽紙,把嘴巴四周都擦過一遍,又端起水灌了幾口,才又開口說話:

“你現在不用在‘華年’上班了,之後有什麽打算?”

徐磊沈思了一下,“我想爭取‘華年’。”

那不是要跟徐建爭嗎?閆嬌嬌忙搖頭,“其實你可以開展自己的事業。”

徐磊神色堅定,“‘華年’是徐家最大的榮耀,我覺得自己更有資格。”

“徐建現在也打點得很好,不是嗎?”閆嬌嬌據理力爭,幾乎忘記了自己明明在跟徐建冷戰的事實。

“這不是我考慮的事。”徐磊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剔透的窗外,明亮的窗戶映襯出些許單薄的神色,外面一片車水馬龍,繁華盛世。這五年來,自己無時無刻不想趕快回來,照顧母親,成就事業。他從來都是最努力的那個,從來都頂著“天資聰穎”的桂冠,此刻卻只拿著這樣許多的錢,以及徐泰安鐵一樣的指令:若要創業,必須離開這座城市。他何嘗不知,徐泰安這樣做,只是為了不讓徐家兩兄弟成為競爭對手,從此各霸一方,再無爭端。

可是啊……

徐磊微微垂下眼簾,“嬌嬌,一直都努力且優秀,就這麽被錢打發了,我是不甘心的。”

閆嬌嬌訕訕的低下頭,叉起一小塊藍莓慕斯放入口中,細膩的慕斯在舌尖緩緩融化,藍莓的酸甜滲透味蕾,但似乎太酸甜了,閆嬌嬌連眉頭都皺了起來:“這些話,你不該對我說,我畢竟是徐建的老婆。”

“可我們也是朋友,不是嗎?”他輕聲問。

閆嬌嬌心下柔軟成一片湖水,唇角微揚,點點頭。

(紀念第一百章,字數翻倍,謝謝大家陪伴了這麽久,西風愛你們,繼續支持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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