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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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難以忘記那天，那個全家人興高采烈就要一起出行的上午，徐建倔強的躲在房裏不肯出門。他被鋪天蓋地的孤單打敗，這是他的生日，十三歲。他沒有得到任何的焦點關註。所有人都貌似在為他張羅一切，卻從來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喜不喜歡。生日宴會，舉家到臨市去慶祝，不是為了他，而且因為繼母張華。他悶悶不樂了好幾天，沒有一個人關心過。所有人都因為那個女人肚裏的新生命而喜氣洋洋，連奶奶都為她忙前忙後。而那上午自己，躲在房裏那麽久，都沒有人發現。也許自己不跟著去他們也沒有意見吧？
是不是他生日根本不重要，不過是尋個由頭讓大家一起陪她出去開心。
被忽略的失落、難過，密密麻麻湧上心頭，他將收拾好的包往地上一扔，索性坐在床上賭氣。
房子裏的嘈雜聲慢慢變小了。他們都出去了，也許已經上車奔赴那個海灘，沒有人註意到他不在了，即便明明是他的生日。
十三歲了，母親離開八年的時間裏，始終感覺孤單一個人，除了奶奶偶爾給予的慰藉，這個家庭裏簡直孑然一身。徐泰安成天忙於公事，每天也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到，對繼母始終感到疏離，而對於那個跟屁蟲一樣的弟弟，他覆雜的情緒不知怎麽形容。
想著想著，眼淚奪眶而出。
這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推開了他的門，他轉頭一看，是大腹便便的張華。她已經懷孕七個月，在徐家無比矜貴，眾星捧月。他厭惡的扭過頭不再看她。
張華長長嘆了一口氣，言語裏有些不滿，“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大少爺，快點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我不去！”徐建倔強的扭過頭。反正你高興就好，去不去海邊，跟他有什麽關系。
張華無奈的搖搖頭，走了過來，俯下身拽著他的胳膊道：“別鬧脾氣了，大家都準備給你過生日。”
徐建掙紮開，大聲嚷：“我不要！我不要去那裏，明明是你想去，為什麽偏偏說是給我過生日！”
張華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呢！”
徐建別扭的背著身子，張華再次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拉：“走吧，都十三歲了，別鬧脾氣了。”
“我不去……我不去！”他一邊喊一邊往後退掙。
可畢竟還是個孩子，再努力也沒有一個大人的力氣大。徐建好似一匹倔強的野馬，努力想掙紮，卻始終掙脫不開她的拉扯。終於被她磕磕絆絆的拽到樓梯口，他又趁機死死拽住欄桿，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呢！”張華有些生氣了，因懷孕了虛腫的臉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面對這個硬的像石頭一樣的孩子，她著實是沒有辦法了。
可是沒辦法，一定要把他拉出去，否則怎麽跟徐泰安交代！張華忿忿的瞪了他一眼，一手扣開他緊緊拽著護欄的手指，用力捏在手裏，一只手穩穩的扶著扶手，小心翼翼的準備邁下去。
為了保護龐大的身體，她非常的小心，以致邁下一級臺階都十分慢動作。
趁她不註意，徐建用力一掙，終於掙開她的束縛，立刻就要往回跑。張華心裏一急，忙去伸手去拉他，另外一只手也無意識的松開了扶梯。
此時的張華一腳踏下樓梯，一腳還在原地，雙手都伸出去抓徐建，龐大的身軀沒有依靠的支撐點。徐建轉身轉得快，她只抓住了一片衣角，他猛地一跑便從手裏滑掉了，她雙手霎時抓個個空，搖搖晃晃，重心不穩，再想轉身抓住扶梯已經來不及了。徐建剛跑了幾步，只聽她“啊”一聲尖叫，一轉頭，便看到大腹便便的張華樓梯上滾了下去。他饒是倔強頑劣，也只有十三歲，即時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張華宛如一個巨大的肉球，全身縮成一團，雙手緊緊的護著腹部，從三樓樓梯磕磕碰碰一路滾下，痛苦的尖叫不絕於耳。
等到徐建反應過來，沖下樓梯的時候，徐泰安已經走了進來，望著地上滿是鮮血的張華，再擡頭看他，目光宛如利劍在他身上狠狠剜著。然後，徐泰安便似便發了瘋般抱起張華就沖出了門去。
只留下被突如其來的一幕怔住的徐建，以及那一大灘漸漸失去溫度的鮮血。
從那一天起，他便是這個家庭的罪人。張華悲慟的哭訴，徐泰安死命的抽打，原本跟屁蟲一般的徐磊自那天變了摸樣，從此你我不容。唯有奶奶，流著淚幫他擦拭傷口，喃喃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怎麽就這麽傻！”徐建知道，奶奶也是不相信自己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對繼母一直懷恨在心，趁無人時終於得以報覆。
可是沒有人想過，他才是一個孩子，十三歲的孩子，多麽厭戾，多麽頑劣，都怎麽可能會去殺人。
那些夜裏，他反覆做著噩夢，滿地的血，所有人憤怒的臉龐在頭頂旋轉，聲聲質問。
他變成了世界的棄兒。
即便後來張華帶著徐磊搬出去，徐泰安宣布任何人不得提起這件事，但他仍然沒有得到原諒。何況，根本沒有人聽他解釋。
從那以後，所有的情緒，他都放在心裏。
“我沒有推她，但她的確是因為我摔下樓梯的。沒有人想聽我是不是故意，我就是個兇手。”
徐建緩緩的起身，望著一臉凝重的閆嬌嬌。此刻，她呆呆的倚躺在沙發上，發絲淩亂，神情恍惚，清淺的眸子裏裝滿了暮色。
徐建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低落。
“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承擔所有，我害怕失去的感覺，那比被人打罵更難以忍受。閆嬌嬌，我愛上你，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害怕失去，所以，我不會讓你有任何機會離開我。”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想？”她喃喃道。
“因為生活在光環下的，從來就不是我。我沒有自信。”
徐建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放下，“現在，我要去開會了。”
不待閆嬌嬌回答，他已經漠然走出門外。
背影，無力，孤單。
閆嬌嬌忽然很想沖上去緊緊的抱住他，可是身體依然陷在沙發上。
嘴角腥甜，伸手一擦，絲絲血跡。
阿建，是不是太害怕失去，所以，你連愛都給予得那麽霸道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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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忘記那天，那個全家人興高采烈就要一起出行的上午，徐建倔強的躲在房裏不肯出門。他被鋪天蓋地的孤單打敗，這是他的生日，十三歲。他沒有得到任何的焦點關註。所有人都貌似在為他張羅一切，卻從來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喜不喜歡。生日宴會，舉家到臨市去慶祝，不是為了他，而且因為繼母張華。他悶悶不樂了好幾天，沒有一個人關心過。所有人都因為那個女人肚裏的新生命而喜氣洋洋，連奶奶都為她忙前忙後。而那上午自己，躲在房裏那麽久，都沒有人發現。也許自己不跟著去他們也沒有意見吧？
是不是他生日根本不重要，不過是尋個由頭讓大家一起陪她出去開心。
被忽略的失落、難過，密密麻麻湧上心頭，他將收拾好的包往地上一扔，索性坐在床上賭氣。
房子裏的嘈雜聲慢慢變小了。他們都出去了，也許已經上車奔赴那個海灘，沒有人註意到他不在了，即便明明是他的生日。
十三歲了，母親離開八年的時間裏，始終感覺孤單一個人，除了奶奶偶爾給予的慰藉，這個家庭裏簡直孑然一身。徐泰安成天忙於公事，每天也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到，對繼母始終感到疏離，而對於那個跟屁蟲一樣的弟弟，他覆雜的情緒不知怎麽形容。
想著想著，眼淚奪眶而出。
這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推開了他的門，他轉頭一看，是大腹便便的張華。她已經懷孕七個月，在徐家無比矜貴，眾星捧月。他厭惡的扭過頭不再看她。
張華長長嘆了一口氣，言語裏有些不滿，“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大少爺，快點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我不去！”徐建倔強的扭過頭。反正你高興就好，去不去海邊，跟他有什麽關系。
張華無奈的搖搖頭，走了過來，俯下身拽著他的胳膊道：“別鬧脾氣了，大家都準備給你過生日。”
徐建掙紮開，大聲嚷：“我不要！我不要去那裏，明明是你想去，為什麽偏偏說是給我過生日！”
張華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呢！”
徐建別扭的背著身子，張華再次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拉：“走吧，都十三歲了，別鬧脾氣了。”
“我不去……我不去！”他一邊喊一邊往後退掙。
可畢竟還是個孩子，再努力也沒有一個大人的力氣大。徐建好似一匹倔強的野馬，努力想掙紮，卻始終掙脫不開她的拉扯。終於被她磕磕絆絆的拽到樓梯口，他又趁機死死拽住欄桿，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呢！”張華有些生氣了，因懷孕了虛腫的臉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面對這個硬的像石頭一樣的孩子，她著實是沒有辦法了。
可是沒辦法，一定要把他拉出去，否則怎麽跟徐泰安交代！張華忿忿的瞪了他一眼，一手扣開他緊緊拽著護欄的手指，用力捏在手裏，一只手穩穩的扶著扶手，小心翼翼的準備邁下去。
為了保護龐大的身體，她非常的小心，以致邁下一級臺階都十分慢動作。
趁她不註意，徐建用力一掙，終於掙開她的束縛，立刻就要往回跑。張華心裏一急，忙去伸手去拉他，另外一只手也無意識的松開了扶梯。
此時的張華一腳踏下樓梯，一腳還在原地，雙手都伸出去抓徐建，龐大的身軀沒有依靠的支撐點。徐建轉身轉得快，她只抓住了一片衣角，他猛地一跑便從手裏滑掉了，她雙手霎時抓個個空，搖搖晃晃，重心不穩，再想轉身抓住扶梯已經來不及了。徐建剛跑了幾步，只聽她“啊”一聲尖叫，一轉頭，便看到大腹便便的張華樓梯上滾了下去。他饒是倔強頑劣，也只有十三歲，即時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張華宛如一個巨大的肉球，全身縮成一團，雙手緊緊的護著腹部，從三樓樓梯磕磕碰碰一路滾下，痛苦的尖叫不絕於耳。
等到徐建反應過來，沖下樓梯的時候，徐泰安已經走了進來，望著地上滿是鮮血的張華，再擡頭看他，目光宛如利劍在他身上狠狠剜著。然後，徐泰安便似便發了瘋般抱起張華就沖出了門去。
只留下被突如其來的一幕怔住的徐建，以及那一大灘漸漸失去溫度的鮮血。
從那一天起，他便是這個家庭的罪人。張華悲慟的哭訴，徐泰安死命的抽打，原本跟屁蟲一般的徐磊自那天變了摸樣，從此你我不容。唯有奶奶，流著淚幫他擦拭傷口，喃喃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怎麽就這麽傻！”徐建知道，奶奶也是不相信自己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對繼母一直懷恨在心，趁無人時終於得以報覆。
可是沒有人想過，他才是一個孩子，十三歲的孩子，多麽厭戾，多麽頑劣，都怎麽可能會去殺人。
那些夜裏，他反覆做著噩夢，滿地的血，所有人憤怒的臉龐在頭頂旋轉，聲聲質問。
他變成了世界的棄兒。
即便後來張華帶著徐磊搬出去，徐泰安宣布任何人不得提起這件事，但他仍然沒有得到原諒。何況，根本沒有人聽他解釋。
從那以後，所有的情緒，他都放在心裏。
“我沒有推她，但她的確是因為我摔下樓梯的。沒有人想聽我是不是故意，我就是個兇手。”
徐建緩緩的起身，望著一臉凝重的閆嬌嬌。此刻，她呆呆的倚躺在沙發上，發絲淩亂，神情恍惚，清淺的眸子裏裝滿了暮色。
徐建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低落。
“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承擔所有，我害怕失去的感覺，那比被人打罵更難以忍受。閆嬌嬌，我愛上你，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害怕失去，所以，我不會讓你有任何機會離開我。”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想？”她喃喃道。
“因為生活在光環下的，從來就不是我。我沒有自信。”
徐建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放下，“現在，我要去開會了。”
不待閆嬌嬌回答，他已經漠然走出門外。
背影，無力，孤單。
閆嬌嬌忽然很想沖上去緊緊的抱住他，可是身體依然陷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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