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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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室內的空氣變得十分凝重。

徐泰安目光沈重的望著徐磊,幾十年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道道痕跡,歲月的負累讓他每一個眼神都充滿威嚴。面前的兩個,都是他的兒子,同樣的血脈,相似的眉眼,卻隱隱含著對彼此的厭惡。從他第一天將徐磊帶入徐家,他就知道兩兄弟的情意不會有多親厚。幼子徐磊從小跟媽媽在一起,對突然增加的兄長滿目疏離,而徐建稚氣的臉上,那絲毫畢現的憤恨,早就紮根在他稚嫩的心中。徐磊性情和順,徐建性格不羈,兩人的性子南轅北轍,他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血緣將他們聯系在一起,朝夕相處,他們必定可以融為一家人。卻沒想到,這種嫌隙在他們的成長中越來越明顯。

徐建雙手環胸穩當當的坐在皮椅上,仿若置身事外,目光凝視著窗外,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沈默的辦公室裏,壓抑的空氣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驟降的氣壓。徐磊筆直而立,微微垂著頭,緊抿的嘴角顯示著他的隱忍。成王敗寇,跟徐建比,他從一開始就輸了,又有何所懼呢?

“你先出去。”徐泰安撇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準備看好戲的徐建。

徐建漠然起身,從徐磊身邊走過,四目相對時,烽煙四起,刀光劍影,兩人的目光都犀利似劍,冰冷如霜,。

徐建面無表情,帶起一陣風迅速離開,關門聲“嘭”的響起。徐磊緊握著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只剩父子二人。空間顯得豁然開朗,卻又空得令人無法適從。

“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是你的哥哥。”徐泰安終於發問。

徐磊低垂著頭,一如平常的溫和。

靜靜的立在辦公桌前,立在徐泰安失望的目光裏,立在夏日透窗而入的澄澈光線中,如同一顆安靜生長的樹,眸光裏的失落仿佛細雨綿綿,淅淅瀝瀝的穿透流動的空氣。一直都是這樣,如同一棵街道樹,無論多麽努力生長,無論多麽枝繁葉茂,也沒有人去註目,沒有人在乎。他只需要靜靜的立在那裏,不出亂子,不惹是非,就是最大的意義。誰會在乎他內心的感受呢?一直以來,這個家庭給予的漠視,如同經久不散的陰霾,重重的壓在頭頂,讓他幾乎無法喘氣,可是誰在乎呢?他只需要安靜的成為一個背景就可以了,是嗎?

“說話!”徐泰安重重的一拍桌子,這種沈默如同缺氧的空氣,令人無法忍受。面前沈默不語的徐磊,徐家的次子,他一直以來最不需要操心的孩子,二十多年來一直順風順水,溫順懂事,如今竟然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實在是讓徐泰安難以理解。

“他是我哥哥,對嗎?可他又把我當弟弟了麽?”徐磊出聲,依然垂下頭,劉海擋住了他眸裏的顏色,只聽得聲音裏的落寞,如秋葉層層疊疊在墻角堆積。他說:“你呢,爸,您是他的父親,您也是我的父親,可是為什麽,我從來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徐泰安無奈的長籲一聲,左手扶額,“你們都是我的兒子。”

“是麽?”徐磊微微擡起頭,望著對倚在辦公桌前永遠威嚴莊重的父親,“為什麽跟您一起住的是他,被送出國的是我,為什麽被委以重任的是他,被責怪的卻是我?無論我多麽努力您都不在乎,而徐建,無論他闖多大的禍,你永遠不會減少半分對他的偏愛”

一連串的發問讓徐泰安不禁怔住了,半晌才說:“送你出國是為了你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你底子比阿建好,我對你的重視你都感受不到?不和你們母子一起住,是因為阿建已經失去母親了,這你都不明白?”

“所以呢?”徐磊捏緊拳頭,指甲緊緊扣進肉裏,面上是竭力克制的悲愴,“我也是您的兒子,我也希望得到您的關愛,可是無論我多麽努力,您的目光永遠是在他的身上。就算他闖禍、大逆不道,您罵他打他,您還是關心他。可是我呢!我的畢業典禮,我的頒獎會,我的鋼琴演奏會,我的生日聚會,您在哪裏?是不是壞孩子才可以得到關註,努力的人只要一如既往的努力就可以了?

我也想學他,上學的時候,他逃課打架,你會罵他不知進取,找他來訓話;我逃課,您就覺得我只是需要放松,一笑而過。他離家出走您就打罵他是個逆子,然後調動警隊把他捉回來。我離家出走,十幾天一點信息都沒有,為什麽?因為您覺得我只是需要散散心,完了我會自己回來。無論我做什麽事情,您都吝嗇您的關心,您總是事務繁忙,抽得出空去罵他,卻抽不出空來給我一個鼓勵。我真的比他差嗎?”

“我也是您的兒子,是不是只有我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的時候,你才會認認真真的看我一眼?現在您能認認真真的看我一眼了嗎?”

徐磊凝視著徐泰安,眼眸裏一片清明的水澤。

徐泰安的臉色緩了些,緩慢而低啞的說:“再怎麽說,你也不能這樣做。”

“徐建是怎麽對我的,難道您從來都看不到?他有一刻把我當兄弟嗎?就因為我是弟弟,所以永遠要忍氣吞聲?”徐磊不甘心的爭辯,“我對他的傷害,不及這十幾年來他對我的萬分之一!”

徐泰安沈默不語,凝望著手中鋼筆,心裏如同飄蕩在大洋裏的小舟,被颶風刮得看不清方向,他深深的凝思著,將徐磊的每一句話都咀嚼千萬遍,愈加覺得無力。

放心,等同於忽視?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是,徐磊一直都是令他舒心的孩子,從小,他就懂事,優秀,要求不多,從不添亂子。相對於處處跟他做對的徐建,他是多麽溫和,永遠謙和有禮,見過他的人無不誇讚。可是,就是這個看似脾性和順的孩子,心裏卻積攢著如此多的不滿,終於在這一刻全部傾瀉出來。仿佛晴天上一朵最飄逸輕柔的白雲,瞬間爆發成磅礴大雨,讓他措手不及。

沈默許久。安靜得可以數清自己的心跳,徐磊靜靜的等到著,失落又帶著期許,等待著裁決,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出去吧。”徐泰安揉著發緊的太陽穴。

徐磊楞在原地,身體不禁一顫,不可思議的望著他的父親。

徐泰安疲憊的揮揮手,沒有看到徐磊面上失望的表情,只拿起座機吩咐秘書,“拿杯咖啡。”

此刻,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麽?

徐磊心底的壓抑的失落如河水決堤,泛濫成災。

只是,也不會有人在乎罷。徐磊苦笑一聲,以決絕的姿態轉身離開。

(西風近期在修文,嬌嬌是否太善良了捏?有點血性的女孩子比較可愛,嗯,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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