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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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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手腕處疼痛欲裂,陳奕咬著下唇臉色煞白,在他目光的怒視下,一字一句咬著牙說:“徐建,哪怕你說一句愛我,我都會無怨無悔的守在你身邊……”

“我不需要!”徐建斬釘截鐵打斷她的話,目光堅定,眸色漆黑如夜,“從今往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裏!”

陳奕的身子顫了一顫,霎時面如死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徐建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腕,她即刻重心不穩,晃著跌坐到椅子上。利落地從包裏掏出一張支票,漠然的推到她面前,開口,聲音裏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

“我不會報警,更不會抓你回市裏面,因為嬌嬌不想在任何地方再見到你,不想再向警方覆述被你傷害的痛苦經歷,從此你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裏。拿著這些錢,想去哪裏去哪裏。”

陳奕垂眼簾,那張支票如一個巨大的笑話,朝她發出震耳欲鳴的譏笑聲。陳奕啊陳奕,你在威尼斯等了將近五個月,你日日思念以至夜不能寐的男人,居然要用錢來收買你,好叫你滾得遠遠的,最好似一粒塵土沈入深深的海底,永不見天日。

陳奕拿起支票,似乎受到重創般,撐著圓桌顫巍巍的站起身,兩片鮮活不再的唇瓣發出支離破碎的冷笑,徐建一陣頭皮發麻,不禁往後挪了挪小步。她把散落的頭發撩到耳後,苦澀地出聲:

“因為那個女人,你如此厭惡的甩開我,視我為草芥,恨不得踩在腳底,埋在土裏,是嗎……”頓了一頓,她淒楚的兀自笑笑,昂起頭,無所畏懼地直視徐建道:“可是命賤的人偏偏經得起折騰,你猜猜是我先粉身碎骨,還是她死無葬身之地?”

“陳奕!”徐建沈著聲音打斷,面如鉛色。

“不不不,”陳奕晃著身體擺擺手,望著徐建激怒的樣子,頑童般得意的笑,“死了太容易,我要毀了她,毀了她的皮相,毀了她的心智,車撞火燒刀剜,看她經得起多少次,我倒要看看,等她變成個醜陋的瘋子,你是不是還愛得這麽要緊……”

“啪”的一聲巨響,響亮得宛如一道指令,使咖啡館內如浪般稠密的談話聲,瞬間戛然而止,原本正盡情交談的人們紛紛側目,望向這對衣著鮮亮,氣質不凡,卻怒目相對的年輕男女,一個舉著手怒氣沖天,一個捂著臉哀怨連連,不禁一陣唏噓。

陳奕捂著熱辣辣的臉頰,巨大的沖擊力讓她腦子一陣眩暈,經不住大口喘著氣,依舊倔強的仰著臉,宛如高高昂起的向日葵花盤,臉上蒼白只剩萎靡,漠然地凝望著那雙犀利的眼眸。

徐建憤怒的臉漸漸平靜下來,眉宇間是漠然的疏離,他用低沈而穩重的音調,緩緩道:“陳奕,你好歹也是名門出身,從小嬌生慣養,何苦把自己弄得如此卑賤。想動我手裏的人,你有這個本事麽?真是愚昧至極,可笑至極!”

陳奕咬著下唇,身體如木僵直,她聽到自己心裏溢出的嘲笑聲,她像個小醜,做著最後無謂的掙紮,即便她依舊倔強的以高傲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卻早已一敗塗地,那個遠在千裏外的女人,勝之不武,不費一兵一卒,便將她敗得落花流水。

徐建卻無意探知她枝蔓覆雜的內心活動,冷著臉往咖啡館內環視一圈,強大的氣場使好奇側目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目光,瞬間安靜的咖啡館恢覆了層層疊疊的私語聲。整了整衣袖,徐建風輕雲淡的提起包,越過呆立在原地的陳奕,丟一下句“記住我的話,你好自為之”,便帶過一陣風快步走出門。

他走了,抽走了她的靈魂。陳奕顫抖著,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滾滾而下,染濕了整張臉龐,被扇過的右臉頰呈現出斑斑的猩紅。她努力的壓抑著喉頭的哽咽,緊緊掐住自己的大腿,疼,一陣陣襲來的疼痛,卻疼不過胸口裏碎成塵埃的心。

原來,她的用情至深,她的不離不棄,她的執著守候,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犯賤,這場獨角戲,終於被她夜夜思念的男人親手摧毀,分崩離析。

她不甘心,忍不住沖出門去,追著徐建冷酷遠走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大喊:“徐建你個混蛋!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們都去死!去死啊!全都去死!!!”淒厲如同鬼魅,她淚流滿面,形容不再,聲嘶力竭,以至最後不得不跌坐到地上。而他,終究淹沒在重重人海裏,連一個回眸都吝嗇施舍。

只剩她自己,在異鄉繁華的街道,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碎了所有的夢,終於似個受盡委屈的小女孩般,嚎啕大哭,將積累幾個月的陰郁一並傾瀉,磅礴如雨。

*************

醫院。

夏日的陽光濃稠如蜜,醫院樓下的大片香樟樹的葉子綠得耀眼,雀兒在枝椏間飛來飛去,不時逸出幾聲歡快的鳴叫。

閆嬌嬌小心翼翼的整理花瓶中嬌嫩的百合,細細撒上水,清涼的芬芳撲面而來,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腰上忽然一緊,一個暖融融的懷抱便貼了上來。

“回來了?”閆嬌嬌驚喜地回眸,柔聲問。雖然是自己允他去的威尼斯,但心裏仍有些惶惶不安。明明也才不見兩日,心裏卻牽掛得緊,兩日吃飯都無甚胃口,被閆媽媽指著鼻子恨鐵不成鋼地罵“沒出息”。此刻他竟不聲不響就出現在自己身後,一顆心似從半空中穩穩落了下來。

“嗯”。徐建應著,低頭嗅她發間的香,溫柔道,“放心吧,都好了。”

閆嬌嬌微微晃了晃神,繼而露出一絲笑容,伸手將稍微旁出的花枝往下拉。徐建卻似想起什麽,皺起眉。

“徐磊來過?”

閆嬌嬌心裏一驚,沒有回答,左右閃躲的目光卻已默認。

“他又跟你說什麽!”徐建甚是不滿。那小子,雖不沾花惹草,可眉宇間的俊朗比他毫不遜色,成天在閆嬌嬌面前晃蕩,時不時吹點耳邊風,定不是安了好心的。

醋勁濃烈,想假裝不知也難。閆嬌嬌捂嘴噗嗤笑出了聲,轉身望著面色不佳的某人,火上澆油道:“他說,我跟著你老是受苦,於心不忍,想給我介紹穩妥的人家。”

徐建不由鄙夷地“切”了一聲,心裏嘀咕著,“是想介紹自己吧!從小到大什麽都跟他爭,連自己收入房內的老婆都要惦記,著實可惡,要還是學生時代,必定找他好好幹上一架!”

臉上卻神情自若,盯著得意洋洋的閆嬌嬌,嘴角勾起壞笑,探到她耳邊輕語:“為了穩固我的地位,看來晚上要加把勁咯……”語畢,意味深長的望著羞紅了臉的閆嬌嬌。

閆嬌嬌只想拿封條封住自己欠抽的嘴巴,無盡懊悔,悔不當初啊!

住院這麽長時間以來,徐建對她一向是格外小心,連親吻都不敢太用力怕傷到自己。身體漸漸康健,醫生也說恢覆得不錯,早已可以回家休養,徐建卻萬事謹慎,硬要閆嬌嬌再留院觀察一個月。閆嬌嬌知曉後心有不快,賭氣躲在房裏不理他,卻被徐建一番“幾乎失去你,我不得不謹小慎微,只要你健康快樂,就算一輩子不理我,只讓我遠遠望著也就夠了”諸如此類的情話哄得涕泗橫流,感動不已,當即情深意濃送上香吻。結果良久未行夫妻之道的二人即刻幹柴烈火,不能自持,纏綿一宿。

翌日,徐建一覺睡醒自責不已,秉持“閆嬌嬌是玻璃拼成一碰就碎”的理念,憂心忡忡的找到醫生稟告事實。醫生卻寬厚的笑笑,拍著一臉憂慮的某建肩膀,告知,閆嬌嬌身體已經大好,留院觀察以防萬一,不必過於憂心。某建頓時喜不自勝,發自肺腑地感謝醫生後,腳步輕盈地飄回閆嬌嬌病房,愉快地再折騰一番。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似乎要將積累近半年的熱情悉數還給她一般。

至此,閆嬌嬌才明白,什麽“只要遠遠看著你就快樂”等等純情告白皆屬胡扯,每晚折騰自己才是徐建最大的快樂,還要假惺惺的鄭重其事道是“徐泰安求孫心切”。居然相信母豬可以飛上樹,閆嬌嬌在心裏感嘆,自己畢竟還是太天真了啊。

“行了行了!”閆嬌嬌從悲痛的回憶中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壞笑的某人,躲到旁邊,拉開衣櫃一通亂翻,嚷嚷著:“趕緊了趕緊了!收拾起來,快點了!終於可以出院了,我簡直不想再在裏面多呆一分鐘!快快快!”

某建得意洋洋。

窗外,陽光一片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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