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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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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頭疼欲裂,身體似乎深陷泥潭,沈重不堪,幾次掙紮才醒過來。徐建伸手揉著發緊的太陽穴,睜開眼,自己已經躺在病床上,周圍煞白一片,心底立即慌張了起來。

“來人!”他掙紮著起床,對外喊。

守在門外的助理聞聲立即推門而入,快速走到徐建身邊,俯下身,“徐總,有什麽吩咐嗎?”

徐建一手撐著床,斜斜倚起來,助理立刻會意,將枕頭豎放在他背後,整理了下被子。讓他躺得更舒適些。

“嬌嬌怎樣了?她在哪裏?”徐建的聲音帶著疲倦的沙啞。

助理一邊斟水,一邊說,“徐總請放心,少夫人在隔離病房休息,雖然還沒有清醒,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說完,將水杯遞給徐建。

徐建抿了一口溫熱的水,幹渴的喉頭立刻得到了滋潤,他松了口氣,問:“我怎麽了?”

“徐總緊張過度,加上長時間滴水未進,身體血壓太低造成昏厥,醫生讓您好好休息,不要太過擔心了。”助理嘴角青腫,仍然畢恭畢敬的彎著腰。

徐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插、著針管,頭上懸掛著微微有些黃色的葡萄糖藥水,冰涼的液體使整個右手都有些僵硬了。他擡起頭,“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徐總?”助理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今天我情緒有些失控,出手重了。你也奔波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我留在這裏陪嬌嬌,讓司機隨時等著就可以了。”徐建疲憊的往後靠。

“是。”助理利落的回應,轉身欲走。

“等等,”徐建忽然想起什麽,“閆媽媽,是不是來過?”

助理轉過身,回答道,“少夫人的父母都在病房外的走廊,站了很久。”

徐建點點頭,思索了一下,說:“你給嬌嬌的爸媽送兩份飯菜上來,再回去。”

助理應聲,徐建伸出左手揮了揮,他便會意轉身走出去。

深深的長嘆了一口氣,徐建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沒有一粒星辰,微涼的晚風灌進淺藍色的窗簾裏,起伏揚落。

伸收僵直的右手,麻麻的感覺令人厭煩,徐建端起水杯,灌下一大口水,轉身,伸手快速的拔下針頭,輕微的刺痛感,徐建面無表情,用紙巾摁住沁出血的針口,用力按壓許久,確定不再出血了才扔掉紙巾,針口處青黑一片。

下床,站起來時還是有些眩暈,徐建定了定神,走出房門,轉角,上樓。

長長的走廊裏,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相互依偎著,倚在病房的窗前,徐建的喉頭酸緊,如鯁在喉。

輕輕的,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徐建慢慢的走近,走近,站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靜靜的望著他們,彼此支撐著,守候在女兒病房外的兩夫婦。

閆爸爸最先發現了徐建的存在,他轉過頭嘆了口氣,繼而懷裏的閆媽媽也擡起了頭,望著徐建,那樣安靜無言的站著,燈光在他的頭頂投下蒼白的光圈,他疲憊的眉眼沒有絲毫戾氣,高健的身軀單薄得讓人於心不忍。

閆爸爸閆媽媽,與徐建,隔著兩米的距離,這樣沈默的互相凝望著,一窗之隔的病房裏面,躺著他們共同的親人,心之所系。

走廊的空氣浮動著細小的悲傷,順著鼻息進入體內,滾入血液,令人全身無力,每次呼吸都帶來無法抑制的心疼。

最後,閆爸爸扶著閆媽媽,緩慢而無聲的走到走廊的另一邊,在長椅上坐下,相互依偎著,十指緊扣,越發蒼老的眸子是同樣深不不見底的湖水。

徐建走到隔離病房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到病房裏安靜得如同百合般的嬌嬌。

一身素白,淒清的美好著,即便身上插滿了管子,即便巴掌的臉被呼吸罩蓋住了大半,即便她甚至都不睜開眼看看自己,也是這樣美好得讓人心疼。她身上捆綁的每一寸繃帶,下面就是一片破裂的肌膚,她被機械固定著的胸腔底下,搏動著微弱但頑強的心跳,她在呼吸機的幫助下,用受傷的肺部在維持著生命的氣息,美麗的長發為了方便顱腦拍片被剪得寸短,但她還是這麽美好。

這是我的嬌嬌……

徐建擡起手,用食指在冰冷的窗戶上,遙遠的,輕輕撫摸她的臉,靠的太近,鼻息在玻璃上留下了一片水霧,他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水光。

這是我的嬌嬌……

要好好的活下去……

會用一切來保護你,給你所有的幸福,所有所有只要我可以做到,什麽都好……

快點好起來,再對我笑,再活蹦亂跳,求求你……

胸口的疼痛幾乎讓他透不過氣來,徐建低下頭,額前抵著堅硬的玻璃窗,雙手扶著窗,終於,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從眼眶洶湧而出。

努力的壓抑著,喉結上下滾動,淚水已經打濕了他的臉,徐建高大的身軀佝僂的趴在病房外,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著,寂靜的走廊裏,斷斷續續的都是他壓抑的哽咽聲。

身後,坐在長椅上的兩夫婦,握緊了彼此的手,閆媽媽把頭埋進閆爸爸的懷裏,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著,閆爸爸緊緊的摟著她的身體,擡頭看慘白的天花板,燈光直直的投射下來,深陷的眼窩裏蓄滿了傷痛。

*******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參合這些事情。”方靜往徐磊的杯子裏斟上些白蘭地,清秀的眉頭微微皺在一起。

徐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長嘆了一口氣,“事情根本不在我的預料範圍內,我沒有想到陳奕會失控做出這種事情來。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幫她。”

方靜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攬進他的臂彎,“可是,被撞的是少夫人,你嫂子,你現在是站在哪邊呢?”

“我能站在哪邊?”徐磊苦笑著搖搖頭,“只要徐建想找,陳奕在哪裏都躲不過,我不過是幫她拖延些時間而已。愛情,真的會讓人變笨,連她這樣的女人也會做出這樣的蠢事來。”

“磊……”方靜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脫口而出,“你們不是兩兄弟嗎?在公司的時候,你還那麽關心他,為什麽現在,你卻在幫傷害他妻子的女人呢?如果被徐總知道,他會怎麽想?”

徐磊轉過頭,方靜安靜清秀的臉龐彌漫著薄薄的愁雲,他忍不住伸出手覆上她的臉,自己卻皺起了眉,“有太多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以後你會明白的。”

徐磊伸手把她攬入懷中,方靜若有所思的低下頭,順從地靠在他胸口。

剔透的落地窗外,一樣漆黑的夜幕。

同樣的夜晚,每個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情。

陳奕側臉倚著靠背,圓小的窗戶映襯著她蒼白無神的臉,不染脂粉,窗外是無限蔓延的漆黑天際,身下離地萬丈,快速的往另一個城市去,只因為那裏有他們曾經共同的回憶。

陳奕無力的勾起一絲笑容,纖長的睫毛輕輕的覆上眼下的小片青灰。

***

徐建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回過公司,徐泰安知道事情的大概,也不深究,閆嬌嬌從隔離病房轉到普通病房時,也到醫院探望過,只是閆嬌嬌幾乎整日昏睡,因此沈默的站了一會兒便走了,只是回頭便吩咐手下火速聯系美國的骨科、內科的專家,重金聘請。

老太太知道消息趕來的時候,閆嬌嬌已經可以摘下氧氣罩,說上一兩句話了,躺在床上蒼白柔弱的模樣,惹得老太太摸了好久眼淚,埋怨徐建告知太遲,小腳四處跑著,找到一直陪護的閆媽媽,一個勁兒的鞠躬道歉。兩個年齡相差幾十歲的女人拉著手,越說越淚眼汪汪,最後只能是閆爸爸跟徐建一人哄一個拉開了,才平靜些。之後老太太就天天往醫院跑,有時閆嬌嬌昏睡了一天,她就搬張椅子,坐在病床前打毛線,每次都要徐建勸了好久才肯回家。

日子久了,閆媽媽的神色也慢慢緩了下來,雖然仍然不樂意跟徐建說話,但對老太太是十分感動的,因此兩人多出許多話來。徐建有時遠遠的站在一旁,聽她們倆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聊天,也可以從閆媽媽嘴裏知道不少嬌嬌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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