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皮影人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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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水沈來到洞口, 平日裏原本能夠清晰看到外面天空的洞口被遮住,洞內一片黑暗。

黃水沈定睛一看發現堵住洞口的是一個男人的褲腿,身邊一群沒成型的黃鼠狼小崽子不停地叫喚著,他煩躁的一甩衣袖,將這群遇到危險只知道瞎叫喚的崽子全都掀飛出去,隨後消失在原地。

一棵蒼健的大樹根部悠悠地冒起了青煙,一個一米高的小人出現在青霧之中。

“不知薊大人來我洞府所為何事?”出口是一股沙啞蒼老的嗓音, 煙霧漸漸散去,一個白胡子老頭顯露出來。

“百年前你草灘黃氏一族幾個子孫在人類間做了許多壞事,你可還記得?”

聽到薊風的話黃水沈面上的笑容一斂, 隨後拱手彎腰道:“記得。”

“當年因為這件事情鬧得太嚴重,我下了死令,這片地界所有的黃大仙子孫後輩一律不得在人類身邊生事,一旦發生抽筋扒皮活活烤死。”

“是的。”黃水沈低聲回道:“當年之事、薊大人所留之言, 在下通通不敢忘記。”

聽見黃水沈所說的話,薊風充分感受到他的怨氣, 他嘴唇微勾,嘴角的笑容是對黃水沈最大的諷刺。

“四個小時前,一個黃鼠狼上了人類女孩的身,當著我的面要求將那個女孩送到北郊嫁給他當老婆, 你說是誰這麽大膽?”

看見薊風臉上的笑容,黃水沈並不好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面對殺子仇人自己只能卑躬屈膝, 這種滋味真讓人牙疼。

他使勁憋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回道:“整個西安市的黃大仙並不是只有我黃氏一族,大人可以去紅廟坡看看。”

“黃水沈,我來這兒並不是跟你說這些廢話的,半個小時之內你要是沒有將不在這兒的黃鼠狼名單交給我,你這個窩也該挪一挪位置了。”

說完這些話,薊風擺出一副拒絕對話的姿態,黃水沈整個表情頓時沈了下來,他眼神不停變換,好一會兒才將胸口的怒氣壓了下去,一轉身消失在原地。

唐奇站在薊風的身後,目光放在他薄薄地耳廓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樣子的薊風,以前薊風再怎麽冷硬,對待別人倒是挺有禮貌的,這一次說話這麽噎人倒有點神奇。

福多多一向話多八卦,知道唐奇好奇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解釋道:“這個黃水沈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唐奇給了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一百多年前他的幾個兒子害了許多人類孩子。那個時候家家戶戶孩子多,加上當時人迷信,以為這些黃皮子是神仙可以保護他們,就經常送童子童女到他們修建的廟裏進行獻祭。活生生的孩子們被關在裏面卻憑空消失了,大家都以為獻祭成功了,可其實那些孩子落到了黃皮子的手裏淪落成他們的玩物,可慘了。”

“當時那群黃皮子玩過火直接玩出圈了,直接驚動了咱們老大,那時候老大可不像現在這樣清清冷冷沈默寡言,那時候氣勢可淩人張狂了,直接就將那群黃皮子抽筋扒皮,用火烤成了肉幹。”

想想是挺嚇人,可唐奇卻無法將此時的薊風與福多多形容的那個薊風對上號。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黃水沈的兒子做了壞事被薊風給宰了,而現在出去作妖的黃皮子又出自這黃氏一族。

這黃水沈也夠倒黴的啊,幾次三番都是他這兒出事,孩子被宰了也能忍的下去,現在還可以對薊風笑臉相對,這種人不能小覷。

消失的黃水沈很快就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張紙,他彎腰拱手將名單雙手遞了出去,說道:“大人,我只有兩個兒子了。”

薊風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回道:“放心,不會讓你斷子的。”

寫著黃木郎姓名的黃色符紙在薊風手中自燃,紙灰在掌心拼成一個地址名字,隨後“嘩”地飛散。

府谷縣位於陜西最北部,是陜晉蒙三省交界的黃金三角地帶。

府谷是歷史文化名城,這片地界在遠古時期就有先民繁衍生息。

隨著歲月的變遷,各地殘存的神跡已經漸漸消失不見,而府谷縣卻在這漫長的歲月一直遺留著一塊空間沒有被破壞。

黃木郎一路飛奔,很快進入了府谷縣內。這裏遍及黃土,風卷黃沙,黃木郎顧不得這些,在地上踩了幾個點定了一個位置就向目的地掠去。

東經110°35′,北緯39°22′。黃木郎最終停在一戶人家的圍墻前。

這面墻一片土黃色,上面盡是歲月留下來的斑駁痕跡,黃木郎看得出來,這面墻是以前留下來的老古墻,後來推倒改建,其他的古墻四分五裂,只留下這一塊稍微完整的。

黃木郎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希望父親以前說過的故事是真的,這樣他才能有機會躲過這一劫。

黃木郎小腿用力向後一蹬,隨後用力向前沖刺,身體撞上墻壁發出劇烈的聲響,黃木郎只覺得身上的骨頭都要四分五裂了,可突然周身一晃,他整個人穿過墻壁。

入目一片黑暗,周圍空氣不停流動,好像有一層密不透風的黑霧擋在周圍。黃木郎右手對著空中虛無的劃撥了幾下,黑霧仿佛被撕裂了一個口子,面前一道刺眼的陽光從外射向黃木郎的眼上。

黃木郎立即閉上眼睛,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周圍的黑霧已經消失不見,入目是一個戲院。

戲臺子上擺著一塊白色幕布,周圍點著蠟燭,黃色的光點聚集在一起,將整個戲院染成一片暈黃。

黃木郎此時坐在最後方的一個座位上,他的前面、左右都有觀眾,他想轉頭去看,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的腦袋卻不聽自己的使喚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牢牢地錮著他的臉只能往前看。

他動了動眼珠往周圍瞥去,所有人的臉他都沒法看到,但瞥到他們的衣服好像是一些古時候的服飾。

這種情況、場景都十分的詭異,可現在黃木郎已經被束縛住了,無法自行移動,他只能安慰自己,他就是個妖怪還能怕這種靈異情況不成!

“噠——”

一聲清脆的棗木梆子聲敲響,隨即整個戲院響起了“噠噠噠”的慢板弦樂聲。

戲臺子上白色幕布後出現了人影,黃木郎知道燈影戲要開場了。

人物上場,隨著梆子銅鑼急促的節奏聲,一個頭上紮著雙髻的,發髻上系著兩條系帶的粉嫩孩童隨著幕後人員的操作在幕布上生動的做著各種動作。

隨著哪咤的上場急促的節奏聲很快變得緩慢起來,一個龍頭人身的人物上場了。

“呔!是誰打傷了巡海夜叉”

哪咤雙手叉腰,回道:“是我!陳塘關李靖的兒子,哪咤。你是誰? ”

龍頭人身的人物聽見這話,仰頭大笑,動作誇張鮮明:“哈哈…你這光腚小子,有眼不識泰山。俺是龍王三太子,熬丙!”

“慢著!你們把小妹還回來,咱們沒事兒!”

熬丙嗤笑一聲,“哼!已經在肚子裏啦,哈哈。”

“啊!?你!”哪咤動作僵住,隨後節奏聲陡然加速,哪咤的四肢揮舞起來表現出自己極大的怒氣。

熬丙開懷大笑,大喊一聲:“上啊!抓住他!剔骨剝皮,吃童子肉!你們在欺負人,我剝你們的皮,抽你們的筋!”

熬丙嘴裏“哇呀呀呀”的聲音,音樂再次響起,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哪咤拿出火尖槍向熬丙狠狠刺過去,梆子聲伴隨著兩人激烈的交戰動作快速響起,伴隨著哪咤的最後一句話,很快激戰結束。

“我抽你的筋,看你還害人不!哎,這玩意兒倒挺結實,給爹爹系盔甲,臭皮我不要!”

打鬥結束,幕布後面的燈光瞬間熄滅,黃木郎立即屏氣凝神,想要看幕後之人到底是誰,可沒讓他等到,幾分鐘後黑暗的戲臺子又亮起來了,熟悉的唱詞再次響起。

連表演了三遍同一場戲,就在黃木郎越來越忍受不了的時候,第三場戲終止了。

這一次戲臺子沒有滅燈,很快白色幕布又出現了新的皮影人物。

一個五六歲的孩童穿的正是現代的衣服,他正趴在桌子上低頭做著什麽。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達,我刻的對嗎?”

中年男子回道:“你把這副畫刻出一百多張皮影才能算的上刻對了。”

男孩點了點頭,低頭默默地刻著。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男孩每天跟隨著他的父親學習刻皮影,終於有一天,他終於刻到一百張了,這時候的他已經長高了許多。

小小少年興奮的接到了他父親的通知,從今天開始他可以自己設計一個人物,再由自己雕刻出來,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皮影人。

平時在廚房生火的時候他會拿出碳條在地上寫寫畫畫,睡覺前也會在腦海中構思。

終於他開始用雕刻刀開始將他呈現出來,一個威武的男子,穿著古裝劍袖服,雙手背在身後,劍眉星目,有一股浩然的正氣。

男孩漸漸大了,學會的技法更多,雕刻出來的人物更加生動,但每天不變的是他會給自己小時候設計的人物加以改良,今天給他換一套人物,隔天就給他換一個發型。

社會不穩定的時期終於還是來了,被逼無奈男孩的父親帶著一家人離開了這裏。老房子裏,餘留下一抽屜長得一模一樣的皮影人躺在裏面。

戲到這裏結束,戲院裏一片寂靜,很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幕布後面傳來,一個腦袋緩緩向上伸出來,看向黃木郎。

黃木郎登時睜大了雙眼,內心受到極大的震顫,這張明明是皮影人的臉,被雕刻出來的空洞洞的眼眶,時而冷硬時而柔和的線條。

黃木郎腦袋發懵,定定的與那雙龍洞的眼睛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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