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寧坐在一個自助火鍋店的角落，一面靠墻，一面臨窗。空氣中水分的凝結讓原本明亮光潔的落地窗蒙上了一層水霧，外面的世界也好似被蒙上了一層面紗。

她等的人還沒來，看看手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門鈴一陣響動，一位客人推門而入，服務生熱情地迎了上去。來人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依然僅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目測身高不足一米七，禿頂，大腹便便，未滿半百也已不惑，江以寧心裏打了個叉，絕對不是她要等的人。

將視線從門口移到窗外，遠處一輛黑色小轎車從街道盡頭緩緩開來，最後停在火鍋店正前方。一名青年男子從副駕駛座下車，關上車門徑直走向火鍋店，還未踏入店門兀然轉身停住。江以寧跟隨著他的目光向小轎車望去，只見駕駛員座位上同樣下來一名青年男子，幾米遠的距離三步並作兩步走進第一名男子，嘴上一張一合說著什麽，同時手裏塞給他一件東西。江以寧視力極好，隔著霧蒙蒙的窗戶也看清楚了那是一把鑰匙。隨後駕駛員走到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看樣子那是把車鑰匙。剩下的那名青年男子站了幾秒鐘後轉身進了火鍋店。

門窗內是另一個世界。溫暖，清晰，一目了然。沒了水霧的阻撓，江以寧連來人的眉眼都看得一清二楚。身長玉立，挺拔勻稱，頭發幹凈利落，劍眉高挑，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掩住目光中的精明幹練，更顯斯文溫和。和照片上的青澀有些出入，但是江以寧很肯定這是盡南無疑。

這家店的服務生培訓非常到位，一個青春洋溢的小姑娘再次熱情地迎了上去，歡快地說了寫什麽，盡南微微搖了搖頭，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江以寧看到他望向這個角落，趕緊揮了揮手。盡南點頭示意，大踏步走了過來。江以寧很是羨慕，腿長就是好。

“這麽多年沒回來，路都不認識了。”盡南也在C市長大，只是外出求學後留在當地工作，這些年很少回家。他徑直在江以寧對面坐下，跳過無意義的寒暄客套。

“難怪需要有人送你過來，我還當你是大少爺出門都要帶保鏢呢。”江以寧玩笑道。

“你看見了？”盡南語氣有些詫異，眼神卻是賊亮，閃爍著一種不知名的光芒。

江以寧有些疑惑：“難道那輛車是隱形的，我不該看見？”

“不，沒什麽，”盡南笑笑：“只是朋友罷了。”

江以寧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此時她點的菜正好上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不管怎麽樣，先填飽肚子再說，半個小時前她就感覺到餓了。

二人一邊吃一邊交談，速度緩慢，模樣都很斯文。盡南大概離家太久，已經不太適應如此辛辣的食物，從坐下到現在足足灌了三大杯茶水。江以寧則是深谙細水長流的道理，吃得慢才能吃得多。等到桌上的菜都消得七七八八，倒有一大半進了她的肚子裏。

盡南這次是真的詫異了：“長得瘦瘦的，看不出來你這麽能吃。”

江以寧咽下一片燙得香軟麻辣的牛肉，一臉正色道：“我這是為了勤儉節約不浪費，誰讓你吃得那麽少。”

盡南推了推眼鏡，無奈笑道：“現在吃不了那麽辣的，以前可是能橫掃六合。”

剩下的菜都算是飯後小點，二人吃得更慢，重心完全轉移到談話上。

“聽說你有段時間不玩游戲了？”盡南笑得一臉和熙。

江以寧一頓，含糊過去：“是啊，有段時間了。”

“就沒想過回來？”

江以寧不答反問：“你不也沒玩了？”

盡南繼續微笑：“工作上的事情忙完了，正準備回歸，還指望霜副罩著呢。”

江以寧裝出一副想回歸又抽不出時間導致內心十分糾結的樣子：“忙啊，沒辦法。”

“博士生考試都考完了，還忙？”仍然在笑。盡南一定是個堅持“你可以無理取鬧，我一定保持微笑”的十佳腹黑男青年。

江以寧正在喝茶，差點兒被嗆到，兀然擡頭：“你怎麽知道？”

對面的男人笑而不語。

江以寧死盯著盡南不放過一個表情，盡南也看著她笑容絲毫不減，眉毛都沒抖一下。

切，鬥不過他。低頭繼續喝茶。

盡南不滿足於這小小的勝利，繼續開疆擴土：“兩個追求者就把你嚇跑了，難道還今不如昔了嗎。”

噗——！這次是真的嗆到了。

江以寧手忙腳亂四處找餐巾紙，一旁的服務生趕緊遞了過來。

擦幹凈臉上和桌上的水漬，她心裏緩了一下，才緩緩點頭答道：“嗯，我被嚇跑了。”

對面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在這樣的動作下江以寧發現他的脖頸特別修長，應該也很靈活，暫時沒有得頸椎病的預兆。

盡南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反而回憶起了往昔：

“我還記得開荒英雄日輪的時候，”

“不眠不休打了一整天，裝備都紅了三次，你還不肯放棄。一句‘繼續打’差點兒把等閑都嚇哭了，還以為你走火入魔了，”

“蕭絕山壓著他們隊跟我們搶首甲，通關的時候在世界那麽嘲諷，你還是只有一句‘繼續打’，”

“若說你會被兩個游戲裏的追求者嚇跑，說什麽我都不信。”

得，還是繞回來了。

江以寧沈默。

風涼和過兒可怕嗎？若真想躲，哪裏有躲不掉的。她真正想要逃避的是自己。是自己喜歡雲冷這個事實。

以前她還可以欺騙自己說只是對那個角色有好感，這種好感是種欣賞，是種讚許，可以產生在很多人身上，既非仰慕也非愛戀。但是那種奇異的感覺在堅決不上大號的這段日子的更加明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上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這樣的感覺，很不好。

江以寧也笑笑：“今時不同往日。”

盡南笑得有些比她還燦爛：“我當時把這事講給一個人聽，你猜他說了什麽？”

“什麽？”江以寧條件反射地接話。

“他說，你們幫副不會只會說這三個字吧？”

江以寧咬牙切齒：“這是紅果果質疑我的專業水平。”

盡南附和：“我也這麽說，我說霜副可是學歷史的，語言功底好著呢。”

“然後？”江以寧的語氣大有不說好話就把那個人挖出來鞭打三百遍的意思。

“然後他說那就一定是個嚴肅古板又不講情面的女人。”

還不如說她只會說三個字呢！江以寧氣結。

盡南逗了她一下，不再得寸進尺，表情十分真誠：“說真的，回來吧。”

說不心動是假的。

盡南再接再厲地勸說，又添一把火：“段利馬現在狀態很不好。”

江以寧內心十分動搖，忍不住問道：“她怎麽了？”

盡南嘆了一口氣，從頭保持到尾的笑容第一次消失：“我也說不好，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能讓他這麽講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段天涯和霜降的關系僅次於她和盡南，江以寧真的放心不下。

二人又坐了一會兒，重新聊了些開心的事，然後叫了服務生過來結賬。江以寧堅持要請客，就當接風洗塵，盡南也不推遲，只是說到下次請她出來吃飯再敘，江以寧笑笑應了。

走出火鍋店門口，天色已然不早，冬日的寒風吹得臉上生疼。兩人都開著車來，直接揮手告別。

秦清每周在宿舍都住不了幾天，江以寧這個本地人反倒呆的時間比她長，今日又是獨守空房。

打開電腦，到了游戲登陸界面，思慮再三還是上了雲醉月微眠，柳意歡立刻邀請她組隊。

[隊伍][柳意歡]：徒弟！

[隊伍][雲醉月微眠]：師父晚上好

[隊伍][柳意歡]：這麽晚了才上，老實交代，是不是約會去了？

比她父母管得還嚴啊。

[隊伍][雲醉月微眠]：沒有……

[隊伍][柳意歡]：那就好，快到師父這裏來

[隊伍][雲醉月微眠]：好的

一個召請直接將雲醉月微眠扔到了柳意歡面前，旁邊還整整齊齊站了一排人，目測沒有二十也有十五。清一色的——花哥！

[隊伍][雲醉月微眠]：師…師父……

[隊伍][柳意歡]：來來來，慢慢挑，看不上再換一批

柳意歡小朋友你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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