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你的氣？”

望淵笑了一下：“我不會生你的氣。”

許久以前, 曦偷偷跑到間淵，盯著他，偷偷摸摸戳他一下就跑, 那時, 他就很喜歡她了。

有時望淵也會想, 他是不是真的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好歹也是神，哪裏像曦想的那樣, 他傻乎乎的, 他大約也是有些猜測的。

或許，他才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一個，孤獨的神明。

但，還好, 曦來了。

“但以後不許拋下我。”他說。

謝餘秋心念一動，看著他, 便笑了一下：“不會了。”

不管是曦還是謝餘秋，都不會再拋下望淵了。

她看著他的目光很真誠, 望淵頓了一下, 忽然往外走去，謝餘秋不解的看了一眼, 才發現他耳根已經紅透了，莫名的, 她輕笑了一聲。

一切事了, 謝餘秋再回過以往, 忽然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輪回道終究保留下來，這個原本只是為了去除噬靈才建立的空間, 被謝餘秋做了另一個用途。

這個世界修士的天花板就是渡劫期，雖然有心魔劫的存在，但是仍然扼制不住那些作惡的人。

而輪回道，有兩個作用，一是輪回，二是審判。

謝餘秋沒有改動人死後靈魂化為魂力再入輪回的規則，她認為這個是很好的，每一個新生的靈魂，都是一個新的個體。

但是，在靈魂歸為魂力之前，眾人還需要經過一道審判。

這是一道警醒，對於此界修士而言的警醒。

但謝餘秋並不是要打造一個完全的只有善的世界，這樣世界也會變得畸形，而審判，也完全是依照客觀事實來的。

她安排好了一切，但並沒有自己去掌管輪回道，恰恰相反，她將輪回道全程交給了肖疏芷。

唯一留下的要求，是公平客觀，除此之外，她沒有留下其他的要求，只任憑她獨自發揮。

在她暫時將蕪和輪回道交給肖疏芷的時候，她就做得極好。

這會兒一切事了，謝餘秋也琢磨著把事情交給她。

她原本想著，若是她不願意，那也就算了，管輪回道還是挺費神的，不過肖疏芷倒是挺樂意的，謝餘秋也就樂於偷個懶。

她之所以如此，其實有很大原因，也是因為望淵。

他們錯過太多時間了。

雖然兩人都是神明，神明的生命近乎無窮盡，可是那些錯過的時間，依然很遺憾。

謝餘秋現在還搞不清楚，她對於望淵究竟是怎樣的情感。

她也知道，愛這個詞，可是她不能確定，自己的情感是不是愛，而望淵，或許，他也有些不明白。

但兩人在一起很舒心，這也就夠了。

他們在這個世界呆了近千年，直到世界平靜下來，一切動蕩都漸漸消弭，各族開始新的生活。

人族之中，各大宗門也開始重新建立，但這些，與謝餘秋和望淵都沒有什麽關系了。

他們沒有出手管任何一族的事情，這些事情，他們自己會處理好，世界也會自己發展，他們只做一對旁觀者。

兩人過著平靜的生活，偶爾到凡世走一趟。

凡世，是謝餘秋新開辟的一界，將沒有資質人族和妖獸，皆安置在這一屆，雖說是妖獸，其實也是無法修煉的普通動物，然後將整個凡世與三界分離開了，除了死後魂歸，三界與凡世再無聯系。

她新建立了規則，資質這種東西，其實從靈魂凝聚起就能看出，因為□□是隨著靈魂生成的，何況有了輪回道，將這些靈魂投入凡世也更容易。

這樣一來，修真界再無凡人和普通妖獸。

這主要也是因為，有些修士由於看不見突破曙光，就大肆屠殺凡人，這些凡人沒有力量，在修者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輕易就大片死亡，即便輪回道有審判懲戒措施，也沒能抑制住有些瘋狂的修士。

建立新的界，謝餘秋做的也算得心應手，因而凡世便應聲而出。

而整個凡世，其實與謝餘秋呆過的那個世界，很有幾分相似，不過這裏的凡世，還處於一個很古早的時代，凡人剛到凡世，依然還記得那些修士，那些翻雲覆雨的大能，凡世自然也生出了無數的傳說神話。

這日謝餘秋與望淵行走在凡世，經過一個小國家，卻是忽然一頓。

這個國家新誕生了一個皇子。

謝餘秋停下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孩子，體內藏著的，分明是她師兄裴羽生的靈魂。

她楞怔一下：“他不應該是在越山宗嗎？”

裴羽生後來接管越山宗，他到底是越山宗出身，他成為了新的越山宗宗主，便著手整頓越山宗，因著自己的修為與做人，漸漸重振了越山宗的聲譽。

修真界修士們已經明白，他們最高也只能到達渡劫，此後再無辦法突破，只能徒等壽命耗盡，皆變得有些頹廢起來，亦有人就此墮落，謝餘秋保留輪回道，就是為了給這些人一道警惕線，絕不能越過深淵。

但頹靡的氣氛，還是難以抑制。

中下層的修士還好說，但上層的修士，大多沒有心情修煉。

這時候，謝餘秋卻在凡世見到了她師兄的靈魂，如何能不驚訝？

何況，裴羽生的靈魂是完整的。

只是，再觀察一番，謝餘秋還是發現了有些不同。

“他沒有記憶。”

神明知萬物，很快就明白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她楞怔了一會，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原來，裴羽生的靈魂之所以出現在凡世。

還是源於修真界頂級大能們之間的一個賭約。

這些修為已經到頭了的修士，已經無聊到一定境界，又得知凡世的開辟，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抹消記憶，靈魂到凡世走一遭，看看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這簡直是拿命來游戲。

畢竟眾人都知道，輪回道走一遭，回來的可就不再是自己了。

但這個提議，竟然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他們找到肖疏芷，畢竟她是掌管輪回道之人，他們想要進入凡世，除了神明給通道，就只能通過她的輪回道來進入凡世。

肖疏芷想著，這些修士的破壞力大得很，既然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便也同意了。

但是一來，要將記憶消除，二來，他們的身體，是這邊制作的，和正常的靈魂投生生成的身體不一樣，完全沒有靈力，也不可能在凡世造成什麽傷害，同時這也是一個保障。

這些渡劫大能，好歹也是修真界的領頭人，要是真的全部折損，修真界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震蕩呢，所以他們在凡世走一遭，回來以後仍是原來的模樣。

他們的賭約，也從能不能從凡世平安回來，變成了，在凡世過的好不好。

畢竟都是渡劫大能，也是天之驕子，倘若在一個凡世裏，過的差勁，也會被其他人嘲笑。

謝餘秋嘆了一口氣：“這些人，想法真多。”

望淵看了她一眼：“但你並沒有不高興。”

謝餘秋笑了：“確實，她用的蕪給這些人消弭了記憶，那麽在凡世，他們絕沒有可能想起來，而且一切危險也杜絕了，在凡世，絕不可能造成像在修真界那樣的損傷，倒也挺好。”

“而且，我看到了，新的規則的生成。”

她笑了一下，一個世界的規則，由神明建立，天道運行。

這還是，第一個，不是由神明創造的規則。

“這個世界的界限，或許會被打破也不一定，若是有人在凡世能領悟到什麽，他們修為的限制，也該打破了。”

介時，大概，會出現仙神的存在，就如她曾經呆過的世界那些神話故事一樣。

雖然這些仙神只是實力上超脫，並不是真正的神明。

她看著凡世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道：“也許有一天，輪回道，也會成為真正的輪回道，就像，那個世界裏那樣。”

她嘆了一句：“不過，我還是希望有一些不一樣，至少，天地原本的規則不必改。”

“用蕪消弭記憶雖然好用，但是也不能濫用。”

她心想著，已經做好了決定。

至於這些人。

“這是他們自己爭取的機會，不是嗎？”望淵說道，謝餘秋看他一眼，笑著點頭。

兩人最終離去，不再管此世的事情。

接下來的時間，謝餘秋又忙碌了很久，待到將一切事宜都安排好，她才對望淵道：“你想不想，去那個世界看一看？”

她一直猜測，她之前呆過的那個世界，是屬於望淵的世界，只是還沒有完全證實。

望淵看著她，她道：“我也去。”

他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臉頰。

謝餘秋嗔他一眼，眼裏卻滿是笑意。

他們在離開之前，再度簽訂了靈魂契約，這一次，這道契約的名字，叫做道侶契約。

是神明之間的契約，永生永世，不得背叛。

又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他們在一起了。

像一對凡人夫妻那般，謝餘秋望著給她梳發的望淵，忽然忍不住伸手，就像之前那般，戳了戳他的臉頰。

一切收拾妥當，這對小夫妻，便出遠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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