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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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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傷口,用力,撕開了他的袖子。然後,她從自己的衣服上連撕帶咬的弄下一塊,給墨漓包紮上傷口,打好了結。末了二話不說,握住墨漓未受傷的那只手,拉著他就朝著他們的馬車走去,邊走邊道:“這場法事任它去吧,我懶得理了,我

們現在就回去,我好給你的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感受到墨漓沒有說話,她的心中有些沮喪。可雙眼卻絲毫不減明媚光澤,無比堅定。

百裏九歌拉著墨漓,到了馬車旁,對上禦風冰冷憤怒的目光,沒有搭理,只扶著墨漓上車去了。

她沒註意到,墨漓在與禦風擦肩而過時,給禦風使了個眼色。

馬車緩緩行走起來,速度漸漸加快,在眾人的唏噓嘲笑聲中,漸漸遠去,也將那浩大而混亂的場面拋在了後面。

耳畔終於安靜下來了,車軲轆滾動的聲響、馬蹄的噠噠聲、還有外頭烏鴉的粗噶鳴叫,鉆進百裏九歌的耳中。

仿佛是萬籟俱寂了,在這種情境下,兩人的呼吸聲十分的明顯,壓抑的情緒也像是竄入了嗓子眼,一觸即發。

可是……

百裏九歌正要開口時,忽然察覺到外面的環境不對。為何明明是回朝都,可外面卻有那麽多鳥叫,尤其是烏鴉……朝都並沒有這樣誇張的烏鴉群!這感覺,倒像是荒郊野嶺了!

百裏九歌連忙撩起窗簾,頓時大吃一驚。

“墨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不是要回府的嗎,為什麽一直在往郊野走?”

墨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多說。

百裏九歌心知他氣的不輕,想了想,幹脆將腦袋探出窗外,想看看他們的馬車到底是在往哪個方向走。

這一看,再度大吃一驚。前方那漸漸清晰的山巒,連綿起伏、巍峨廣闊……不是鐘山又是哪裏?

不禁發問:“墨漓,為什麽要帶我來鐘山?你的傷不能這麽一直擱著!”話音說到尾端,陡然變作驚呼,百裏九歌大瞪著眼睛望著前方,幾乎不相信此刻她所看到的。

120.把師妹交給你,我放心了

就在那蒼山之下,稀疏的老樹之中,百裏九歌看見了赭石色的衣袂,那衣衫上描著大雁的紋路,卷著漫天黃葉。

不能置信的呢喃飄散開來:“孤雁,竟是孤雁……”拔高了聲音,百裏九歌揮著袖子放聲高呼:“孤雁!孤雁!”

孤雁身子一顫,望了過來,喊道:“黑鳳!”

百裏九歌瞬間激動得無以言表,掀開門簾飛竄了出去。

駕車的禦風趕緊側身躲過她,口中飆出一串憤怒的咒罵。

“孤雁!”百裏九歌紅衣飛揚,落在了孤雁跟前,順勢朝著他撲了上去,甚至張開了雙手。

這副行動,弄傻了孤雁。他不知道自己的師妹這是怎麽了,只能張開懷抱,等著她撲進來。

可是……

迎面而來的卻是狠狠的一踹,完全出乎孤雁的意料。他被踹得往後仰倒,趔趄了十幾步,才穩住身子。

孤雁的整張臉頓時花花綠綠起來,“黑鳳,你踹我幹嘛?我都已經渾身受傷了你還狠心踹我!”

“笨蛋,踹得就是你!”百裏九歌沖了上來,一腳不夠,在孤雁大腿了又來了一腳,踹得孤雁整張臉都扭了,險些沒呲哇亂叫起來。

“孤雁,你太可惡,你真該死!”百裏九歌踹罷,激動的沖上去,捶打起孤雁的雙肩。她嚷著:“都和你說了別再這麽意氣用事,就是要報仇,好歹也得差不多能成功才行動不是?可你就跟走火入魔似的往上沖,你可知我當時心裏有多害怕嗎!就算你不考慮我,總也得考慮師父吧。你要是真

有個三長兩短,要我如何向師父交代?真受不了我百裏九歌怎麽有你這麽個不靠譜的師兄!”孤雁目瞪口呆,“啥……啥?黑鳳,你說我不靠譜?你竟然說我不靠譜?”他高聲反擊回去:“你和我是半斤八兩好不好?你不也是認準了什麽事就義無反顧的就往上撲,攔都攔不住,充其量也就比我好那麽

一點!”

“孤雁,你!現在是就事論事,你別跟我扯淡!”

百裏九歌狠狠一掌拍在孤雁肩上,此刻因著擔心和驚恐的情緒猶在,她再也忍不住的縱聲嗤道:“混賬!司空孤雁,你簡直就是個混賬!”

話音落下時,仿佛整個人都虛脫了。百裏九歌停止了對孤雁的捶打,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喘氣,想要平覆自己激動的情緒。也就在這時,餘光裏,看到了一個人影。

百裏九歌猛然驚覺,原來孤雁並不是一個人在這裏的,這裏還有別的人!

她連忙甩臉看過去,吃驚的發現,那人,竟然就是剛才救走孤雁的蒙面男子。

此刻,他正站在一樹紅葉之下,一動不動的望著百裏九歌。他露在外面的那兩只眼睛,看起來像是冰涼的鐵塊,沈沈的不興波瀾。

百裏九歌瞇了瞇眼,怎麽突然覺得,那人看著很熟悉呢?

有點像是、像是……

她霍然倒抽一口氣,與此同時,那蒙面人也摘下了面巾,冷冷的與百裏九歌對視。

禦影?

百裏九歌哽住。

禦影……真的是禦影,又是禦影救了孤雁。她素來不喜歡欠人情的,可如今欠禦影的,卻是怎麽還都還不清了。

等下……百裏九歌恍然驚覺。禦影從來都是效忠墨漓的,既然禦影冒險救出孤雁,那豈不是就是說,這是墨漓的安排?

那麽,墨漓帶她來鐘山,便是為了讓她親眼看見孤雁脫離危險,讓她放心的嗎?

心口瞬間被濃烈的愧疚所腐蝕,無邊的疼痛鉆著心窩,痛如刀絞。愧疚中還混合著心酸和感動,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起,最終混合成一壇比醇酒還要濃厚的深情。

這時,她看見禦影從衣服裏拿出一個小瓶,朝著她身後拋去。

百裏九歌下意識的回頭,看見是墨漓接住了禦影拋去的瓷瓶。那瓶中是傷藥,墨漓卻沒有仔細上藥,只是隨意的往傷口處倒了些,處理得很簡單。末了,朝百裏九歌徐徐行來。

百裏九歌心口一窒,只覺得他的臉色好蒼白,似剔透的玉一般,沒有半分血色。離得近了,她甚至能聽見他虛弱而斷續的呼吸聲。

深吸一口氣,百裏九歌看向孤雁,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一分尷尬。

想了想,她爽朗的笑了。“孤雁,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她道:“你可知道,在祭臺上的時候我因為擔心你,一股腦的就要沖上去,遭了墨漓的阻止,我甚至咬傷了他!他該生氣的不是嗎?可他卻讓禦影保你周全,還帶我來到鐘

山見你。”百裏九歌說著,走向了墨漓,順勢便抱住了他,倚在他的胸膛上,認真的喃喃:“孤雁,我不管大商的人都是怎麽看墨漓的,也不管你對他的偏見。我只知道他對我好,體貼我保護我,也寵著我。你知道我

這個人,素來別人對我好一分,我便會還別人十分。”“可我心思單純、做事經常考慮不周全,給墨漓添了好多麻煩。我不想再這樣了,也希望你也別再那麽亂來,害墨漓得為了我們師兄妹而勞力勞心。本該是我好好照顧墨漓的,可現在卻變成他處處照顧我了

!”

百裏九歌說著,擡眼望進墨漓的眼,她澄澈的、心疼的笑著,這笑容還是明媚如初。輕擡手,小心的觸上墨漓的臉,感受到驚心的寒冷鐫刻進她的掌紋,百裏九歌心念一動,切切的說道:“墨漓,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素來恣意妄為的慣了,心裏怎麽想行動就怎麽執行,我真的很想為了你

改變,可我一遇事又會恢覆本性,我……”不禁懊惱起來,“我真是傻,上下一根筋的!也怪不得你總叫我傻姑娘了。”

墨漓神色微動,眼底的憤怒清散了些,漸漸回覆如水的溫柔。

柔聲道:“別再想著改變自己的脾性了,九歌就是九歌,變成別的樣子,那還是九歌麽?”

徐徐嘆了嘆,半是嘆她太惹人憐惜,也是嘆自己竟是無論如何都拿她沒辦法。

“罷了……此事就這樣吧。”終是無奈的撫過百裏九歌的頭頂,不欲再說下去。

可百裏九歌卻霍然朗笑起來,颯爽的笑聲回蕩在山野之中,清脆的回響不絕,惹得禦風禦影和孤雁都露出詫異的表情。紅裙搖曳,如灌雲霧,百裏九歌笑得發自內心,忽然擁緊墨漓,在他的懷中縱聲大笑:“雖然今天是我不好,可是墨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讓禦影去救孤雁了?我又不是不講道理,其實

不少事情,你要是肯和我說,我會聽話的。”

墨漓沈默片刻,無奈的笑道:“那時是危急時刻,看你就那麽沖出去了,我也難以慢慢和你解釋。”

百裏九歌一怔,瞬時心下清明,肯定的說:“你這分明是關心則亂,我知道,你是因為在意我。不過我真的很高興,真的!”

墨漓淺笑。罷了,她高興就好,他原本也喜歡看到她高興的樣子。

“但是墨漓,有一件事我今天是勢必要和你說個明白的。我問你,你是不是會使暗器?那些替我和孤雁擋劍的小圓點,是不是你甩出來的?”

聽言,禦風和禦影都變了臉色,有些憤怒。

唯有墨漓清清淡淡,如幽林清泉,如靜影沈璧,眸底蕩漾起難測的光華,半晌,終究輕輕點頭,“嗯……”

禦風忙道:“世子殿下!您……”殿下懷有武功這事,若是傳到大商皇貴之間,勢必會給殿下帶來滅頂之災!

“禦風,無妨。”墨漓道:“九歌和司空公子,是自己人。”何況,他懷有武功的事情,已經被殷浩宸知道了。

百裏九歌的臉上露出一抹詫然的顏色,她問:“可是墨漓,我感受不到你身上有內力,莫非你只修習了暗器,而沒有練過武是嗎?”這話令禦風和禦影神色微戚,對了個眼色。他兩人是知道其中緣由的,之所以百裏九歌感覺不到世子殿下懷有內力,是因為,世子殿下的內力都用在壓制陰陽咒上了。是以,他可以憑內力保住臟腑不受陰

陽咒侵蝕,可皮膚卻寒冷如冰,無法維持。

百裏九歌問罷,遲遲不見墨漓回答,索性便當他是默認了,心底倒多少有些高興。至少,墨漓會用暗器的話,便也可以保護自己,而她也差不多明白,為什麽從前饕餮門的人總也殺不了他了。於是大喇喇笑道:“你看,我就說嘛,我們把話說開了,一切就都簡單了不是?我更了解你了,以後我們都會有默契些,這是好事!”離開了他的懷抱,認真的說:“不管怎麽說,你救了孤雁和我兩次,這麽

設身處地的為我著想,我真的很感動。”

然話音剛落,就遭到了禦風的質疑。“世子妃嘴上說的好聽,卻何時能讓殿下省心一些!”

百裏九歌怔住了。

墨漓眼神一厲,“禦風!”禦風像是沒聽見似的,繼續道:“百裏九歌,殿下在商國的處境如何,你分明清楚。可你處處添亂,令世子殿下的處境越發危險!就說今日之事,要不是殿下攔住你,你若真沖上去,豈不讓所有人都知道你

與破壞祭祀的惡徒是一夥的?那樣又會將世子殿下牽連到何種地步!”

怒不可遏:“百裏九歌,你若做不到像烈火姑娘那般能輔佐殿下,也就罷了,偏偏惹出諸多大事,還在這裏沾沾自喜!你簡直……”

“禦風!”墨漓加重了語氣,厲聲阻止。

禦風劇烈的怒喘著,冷道:“殿下,您信任她喜歡她,屬下自然也會豁出性命保衛她。然而這樣的女子,太過壞事,屬下實在看不過去。她比之烈火姑娘,根本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禦風,夠了。”墨漓淡淡的聲音,此刻聽著,竟是說不出的陰沈。他望著百裏九歌,從她的表情裏,他清楚的知道,禦風的話深深傷到她了。

“烈火……”百裏九歌念著這個名字,失笑,“是啊,烈火內斂、穩重,和墨漓像是一類人,所以相得益彰。不像我,性格和墨漓差太遠了,還不靠譜的很。禦風你說出這種話,確實沒錯。”

墨漓眉頭微皺,“九歌,你誤會了。”

“誤不誤會也無所謂了。”百裏九歌有些悻悻,轉而又明媚的笑起來:“沒事的墨漓,我神經粗,不在意。反倒是禦風的話點醒了我,我更得好好註意自己呢,說什麽都不能拖累你了!”

如是說著,笑得洋洋灑灑,可眼底那有些傷心的神色,又怎騙得過墨漓?

他素來心如明鏡,自然也明白,百裏九歌此刻這樣說只是不想讓他操心她。禦風的話在她的心頭烙了陰影,卻是不爭的事實。

思及此,墨漓微笑:“過段時間帶你出去玩,放松心情。”

“啊?”怎麽這麽突然?

“別驚訝,九月九日重陽節,不是都要登高麽?屆時一起去爬鐘山,如何?”

“好……好啊,當然好!只是你的身子骨爬那麽高吃得消嗎?”

“我沒事,登慢點便是了。”他輕柔的梳過百裏九歌的發,柔和而語。言罷,視線挪動在了孤雁的臉上。

“九歌,你師兄想來有些話要與我說,你先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百裏九歌點點頭,道了聲“好”,默默的望著墨漓與孤雁會合,漸漸走遠。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腳下層層疊疊的樹林中時,百裏九歌望向禦風,明眸直視,如立誓般的說道:“我知道你對墨漓忠心耿耿,因此不滿我。但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百裏九歌就是搏上性命,也再不會

拖累墨漓的!禦風,你和禦影、禦雷,都等著看吧!”

她說得無比堅定,就如此刻璀璨的陽光般,充滿了信念。

在這樣的笑容下,禦風只覺得心下沒來由的安定了些,恍然間似明白墨漓何以喜歡上她了。或許,世子殿下喜歡的,便是她的張揚簡單、她的率性恣意、她的掏心掏肺、還有這份不屈不撓的堅定之心。

禦風看了禦影一眼,冷冷哂了哂。好!既然她讓他們幾個等著看她的進步,那他便拭目以待了。

眼下,已經過了辰時。山腳下,金輝滿地。

在不遠處的樹林中,叢叢老樹的葉子半黃,雕零的落葉如稀疏的雪。孤雁和墨漓立在林中,被落葉拂過鬢角、肩頭。

一片葉子,落在墨漓如雲的袖擺上,輕輕滑落在地。

風聲簌簌之中,兩人都保持著沈默。

似是過了良久,還是孤雁先開口了。

“周世子……”他有些尷尬的斟酌起用詞來,“從前,多有冒犯,還請別往心裏去。”

墨漓淡笑:“在下是這樣的人?”

孤雁也笑了:“從前我對你全無了解,只知道朝都的百姓都是怎麽評價你的,那時候我真為黑鳳捏了把汗。不過現在看來,人言不可信,世子你藏得夠深啊。”

墨漓不鹹不淡的回道:“在下一屆階下囚,謬讚了。”“階下囚?”孤雁翻了個白眼,哂道:“說句實話,雖然一開始我很看不爽你,覺得你坑了我師妹。不過現在,我是打心眼的佩服你。能成大事者,必能吃別人吃不了的苦,忍別人忍不了的事。就沖你這一點

,我便相差太遠了,慚愧啊。”

墨漓淡淡道:“人各有志,沒什麽好相互比對的。”

孤雁笑了笑,這會兒瞇了眼,突然發問:“世子,之前與你下過一盤棋的,相信你還記得。我聽鬼醫前輩說,你那棋路,像是蓬萊國的。這麽看來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啊。”

“是嗎……”墨漓反問:“司空公子想知道?”

“還是不了。”孤雁很確定的聳聳肩,善意的哂笑:“我了解你有什麽意思?還是讓黑鳳去了解你吧。我很期待你能對黑鳳開誠布公的那一天,那樣的話,黑鳳也就苦盡甘來了。”

墨漓沈默不言。

孤雁揮揮袖子,仿佛是釋懷了似的,長舒一口氣:“算了算了,把黑鳳交給你,我也放心了,就是你這人的心思藏得太深,我唯一怕的就是你為了你身上背負的東西,拋棄黑鳳。”

墨漓的眼底頓時一驚,卻是清清淡淡的看著孤雁,沒想到此人雖然行為不甚靠譜,但心中還是很明白事的。

見墨漓不語,孤雁只得道:“算了算了,反正我承認你這個妹夫。但你要是敢拋棄黑鳳的話,我必殺了你給她出氣!”

話落,本還想再囑咐並威脅幾句的,卻在此時,聽見了高亢熟悉的鳥鳴聲。

孤雁頓時來了精神,不能置信的喃喃:“是雁兒?”

他擡頭朝著天空看過去,透過茂密的枝椏,看見了齊飛的兩只大鳥,一只是昆山雪凰,另一只,便是他的夥伴雁兒。

孤雁驚喜的揮手高呼:“雁兒,雁兒!下來!”應著孤雁的呼喚,大雁與昆山雪凰,一前一後的徐徐下落。因著孤雁所在的位置是樹林,降落不大方便,兩只大鳥便選擇了相對開闊點的位置,朝著百裏九歌立足之處飛去。

121.容暉的覆仇

當百裏九歌見到它們時,激動的心情不亞於孤雁。

她雙手攏住櫻唇,將聲音聚攏再更加有力的發散出去:“凰兒!雁兒!我們在這裏呢!”

兩只大鳥落下地來,帶起木葉蕭蕭,萬千雪白和赭石色的羽毛飛舞,如一場盛世風雪,交雜的落滿了山腳。

百裏九歌的發梢、肩膀、裙子上,都落了羽毛,她渾然不查似的,沖到了大雁的面前,激動的伸手,抱住了大雁的頸子。

“太好了雁兒,又看到你生機勃勃的樣子了,太好了……”接著放開了大雁,抱住昆山雪凰,“凰兒,辛苦你了,這段時間你一定很累是不是?”

昆山雪凰搖搖頭,發出“嚶嚶”的叫聲。

百裏九歌聽了,笑答:“你這家夥真不愧是從昆侖山出來的,本事不小,竟然馱著雁兒飛回鳳凰谷了。路上沒被人看見嗎?我最怕的就是你們遇到獵戶,那些人就想打獵,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嚶嚶……嚶嚶嚶、嚶嚶……”

“咦?凰兒你說真的?有個獵戶沒獵你們,還特意給雁兒果子吃?這人是忘了自己的職業了嗎?”

“嚶……嚶嚶嚶嚶!”

“這樣啊,原來他是出生在昆侖山的,知道你們不是凡鳥。好吧,運氣不錯嘛!”

旁邊的禦風和禦影交換了眼色,有些吃驚的看著這一幕,不約而同的詫異:竟有人能與鳥類這般毫無障礙的溝通!

而這會兒,孤雁也興奮的奔過來了,喊著雁兒。

雁兒見到主人,激動的兩只眼睛都濕了,竟是哭了出來,哀鳴著展開雙翅,和孤雁上演了一個擁抱。在百裏九歌看來,這擁抱極其感人,可是看在禦風和禦影眼裏,便只有“詭異”兩個字可以形容。

百裏九歌撫過昆山雪凰的頭,笑道:“你們來得正好,將孤雁帶回鳳凰谷吧,師父好久沒見到他了,肯定想得很。”

孤雁臉色一變,“黑鳳,你說啥?我本來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幾天在鳳凰谷,每次回去那老頭子都對我愛答不理的,他會想我?才怪!”“才怪你個頭啊!”百裏九歌一記暴栗,敲在孤雁的頭頂,“師父就是個別扭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再說了,我覺得你最近需要好好冷靜,還是別出沒在朝都比較好!雁兒,為了你主子長期考慮,你趕緊送

他回鳳凰谷!凰兒,你監視孤雁,別讓他中途又溜回來!”

“黑鳳,你……”孤雁臉都綠了。這天殺的黑鳳,竟要將他趕回老家去!

孤雁正要反駁,可沒想到,雁兒竟忽然低飛過來,嘴巴一張,銜起了他的衣帶,將孤雁往上一甩,就甩到了自己背上。

“餵,雁兒你……”不等孤雁站起身,大雁就已經直直沖上天去了。

待孤雁爬起來的時候,旁邊恨不得已經是雲朵了。再一看後方,昆山雪凰也追了上來,儼然是要將他監視到底。

孤雁氣急敗壞的大吼:“雁兒,你個沒出息的!竟然跑去聽黑鳳的話!”

他朝下一望,百裏九歌的身影已經小的和指頭一般,依稀可見她揮著袖子,與他送別。孤雁可以想象到,百裏九歌此刻是怎樣一副得逞的表情。

可惡啊!

一時不慎,竟被自己人合夥給賣了。他就這般上了賊船,除了到鳳凰谷能著陸,就沒地方降了!

目送著兩只大鳥飛上雲霄,逐漸消失在遠空,百裏九歌深吸一口氣,笑語盈盈:“孤雁,不好意思啦,你繼續待在朝都太危險,我爹沒那麽好對付的。”

轉眸,看向徐徐而來的墨漓,百裏九歌颯爽的笑了笑,沒有去問墨漓都和孤雁說了什麽。

她主動伸出手,握住墨漓的手,笑道:“我們回家吧。”

他點點頭,“嗯……”與她一起登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馬車中,百裏九歌拿著適才禦影丟給墨漓的傷藥,又重新為墨漓塗了一遍,接著又從禦影那裏討了紗布,重新為墨漓包紮好傷口。

在包紮的過程中,她看著墨漓胳膊上血肉模糊的牙印,不禁咬著下唇,萬分愧疚。

墨漓想是累了,一直是閉目靠在椅背上的,偶爾因著疼痛,眉頭輕皺,卻也都沒有出聲。

百裏九歌打理好了,又小心的為墨漓整理了衣襟與鶴氅,這時聽見遠處有喧鬧聲,便打開窗簾,朝外看去。

遠方,有不少車馬行人,成群結隊的在往朝都的方向走。

百裏九歌這才意識到,原來是今日的驅鬼法事全做完了,這些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啟程回返呢。走在最前頭的侍衛,舉著張“百裏”的大旗,儼然開路者是百裏越了。

百裏九歌順帶著將隊伍看了個遍,突然發現,殷如意乘坐的馬車不在其中,想來她和容暉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接著又看見殷烈火的馬車行過,風吹起了車簾的那一瞬,百裏九歌驚見那馬車裏根本就沒有人。

奇怪,烈火坐著輪椅又不方便,這是去哪兒了?怎麽讓家臣駕著個空馬車回去呢?

猜不出來,索性不猜了。百裏九歌放下窗簾,這會兒也有些累,便靠近了墨漓,輕輕倚在他的胸膛上,閉了雙眼,隨著他一起靜靜的休息。

此時此刻,在通往附近山丘的小路上,一群護衛護著一輛馬車,正行進著。

那馬車車廂的布料用得是皇室女子最喜的雲錦,布面上還繡了艷黃的連翹花,正是殷如意的標志。

殷如意與容暉,就坐在車內。

原本殷如意是想著儀式結束後就回府的,但容暉非說,這附近的山丘裏風景極美,要她一起來賞景。

這個提議讓殷如意大吃一驚,想著容暉終於對她用心了,殷如意高興的不得了,趕忙讓車夫順著容暉的指引,一起往山丘那邊去。

過了半個時辰,他們到了目的地。

由於山勢相對較為陡峭,容暉讓車夫和護衛們在山下等著,自己帶著殷如意,一起到山腰去觀景。

他伸手,握住殷如意的手,那笑盈盈的杏花眼裏,仿佛能飛出杏花來。

殷如意立刻就看傻了,唇角流出了口水,都忘了去擦,就這麽著魔了似的,任著容暉的牽引,與他一起爬到了半山腰。

這裏,有一方懸崖,挑了出來,懸崖很高,下面是個山谷,長滿了枯草樹木。

殷如意兩眼放光,激動的問道:“容暉,你是要帶我看什麽風景,就在這裏嗎?”四處環望了一遍,道:“本公主瞧著倒是沒什麽東西,難道,你是要給本公主一個驚喜嗎?”

容暉輕笑,那模樣端的是風流邪魅。他從袖子裏取出一張信封,遞給了殷如意。

殷如意迫不及待的撕開信封,從裏面扯出一沓信紙,一臉期待的表情。可是,當她看到信紙上的字時,整張臉顏色全變了。

這竟然是罵她的話!

殷如意大驚,不敢相信那一句句話罵得那樣毒,不單用詞激烈,還充滿了仇恨的情緒。她看一遍下來,臉全白了,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跌到谷底。

殷如意瘋狂的翻到第二張,這張紙上竟然全是傾訴愛意的句子,寫得是極盡纏綿悱惻、蒼山洱海,還頻頻出現“九歌”二字。

殷如意幾乎被氣炸毛了,“容暉,你、你……”氣得磨牙,殷如意狂吼著翻到第三張信紙。

這後面的內容竟然是詛咒!詛咒她不得好死,詛咒她到十八層地獄受刑,詛咒她投胎成畜生被活活累死打死……殷如意再也承受不住了,悲憤的狂吼:“容暉,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朝著容暉撲了上去。

可是,她忽略了容暉唇角勾起的冷笑,而待到殷如意終於意識到容暉到底在笑什麽時,已經晚了。

“噗……”殷如意吐出血來,那血是黑色的。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渾身都在麻木、痙攣,劇烈的痛楚不知道從身體的哪個部位先開始的,疼的她像是被淩遲一般。

更可怕的是,殷如意覺得自己手像是被火燒化,就從持著信封的指尖開始,變成了焚灰的顏色,強腐蝕的毒性迅速蔓延到全身,殷如意的皮膚全都變成了慘不忍睹的黑灰色!

“容暉……”殷如意吼著:“你竟然在紙上下毒……你這個窩囊廢!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她憤怒、悲痛、不甘,如垂死的猛獸忽然彈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撲到容暉。

可容暉卻狠狠一腳踢上殷如意的肚子上,將殷如意給踢倒在地!

“噗……”又是一口黑血濺出,殷如意的眼前模糊不清。小腹處突然傳上一陣刺痛,她雙眼瞪得充血,眼睜睜看著腿間湧出的血,汩汩流出。

容暉的心中閃過一絲驚訝,殷如意竟然有孕了?

轉瞬卻笑得更加冰寒、輕蔑,容暉的心中沒有動容,只有仇恨!這個死一千次都不夠的女人,沒資格懷他的孩子!他寧可當她肚子裏的是個野種!容暉癲狂的冷笑:“毒婦,你害九歌去給周世子沖喜,害了我的愛妾們,還害我顏面掃地,你把我從前的一切都毀了!竟還在這做白日夢,以為我會愛上你?你簡直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什麽公主,在我眼裏

,你連個畜生都不如!”

容暉痛罵著,忽然一腳將殷如意踢向山崖。

“公主,我看你就帶著你沒成型的孩子下去吧,黃泉路上還能做個伴。哼,你們母子倆就一起去死吧!”

他沖上去,用著所有的力氣,將殷如意踢下了懸崖!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從懸崖下傳來,可聽在容暉耳裏,真是從來都沒有如此痛快過。

太痛快了!這作惡多端的毒婦終於死了!還是被愛人欺騙、背叛、辱罵,中了劇毒還流了孩子再被踢下懸崖!

她活該如此!他就是要她受盡這些痛苦的折磨,然後給她最後一擊,讓她死不瞑目!

一股近似空洞的快意,讓容暉恨不能仰天狂笑。但他不會忘了,殷如意帶來的那些侍衛,還有車夫,這會兒還在山下等待他們……

嘴角勾出一抹陰狠之極的笑,容暉整理了衣袍,不緊不慢的沿著原路返回,走下山去。

在山下等待著的眾人,一見就容暉一個回來了,便問道:“駙馬爺,如意公主呢?”

容暉若無其事,用那膩的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說道:“山上的風光好看,她想一個人多看一會兒,本公子就先下山登陸她了。”

他環視了眾人一圈,沖著他們招了招手,“來來來,你們都過來,看你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也怪不容易的,本公子特意準備了獎賞,一人一份。”

眾人一聽,頓時喜色上臉,他們素來月錢少得很,這會兒一聽說駙馬爺親自打賞,恨不能搶著第一個擠到容暉的面前。

“別擠別擠。”容暉拿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信封,挨個的遞給眾人,邊遞邊說:“每個人都有份,都是一樣的,本公子待人公平,絕不偏袒。”

拿到信封的人,都等不及了,相繼拆開了信封。剛把裏頭的紙拿出一半,便驚喜的紛紛倒抽涼氣。

銀票啊!第一張就是五百兩的銀票!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駙馬爺實在太慷慨了,竟然給了七張銀票,後面的六張,多半也是五百兩!

眾人趕緊翻到了第二張。可是……奇怪,這是一張白紙,上面寫了黑色的字。

眾人有些詫異,又繼續朝後翻著……這後面六張竟然都是白紙黑字,六張還都寫得是個一樣的字……這是個啥字呢?

那名車夫先無奈的抱怨起來了:“駙馬爺啊,小的們都是些粗人,從小幹粗活,不識字啊!”

“是啊是啊,小的們家裏窮,哪有錢念書?都是大字不識,就只認識個錢數!”

“是啊駙馬爺,您真是取笑小的們嘍,這個字……它到底是個啥字啊?”

容暉陰惻惻的笑著,眸中,冷光一片,“瞧你們一個二個的,連這麽常見的字都不認識。知道‘死’字是怎麽寫的嗎?就是這樣寫的。”

眾人的面色頓時白了,腳底下寒涔涔的。

那車夫強笑著問道:“駙馬爺這是在和小的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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