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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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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激烈翻騰的水花汩汩的灌進百裏九歌的胃裏,江水迅速的打濕了她的全身。

冷!好冷!這殘酷的冷意,甚至讓她驀然想到墨漓的體溫。

手間,原本還攀著大雁的脖頸,這會兒卻因江水的摧殘而松了手,無依無靠的像是浮萍。百裏九歌嗆了幾口水,想起自己小時學過的游水要領,趕忙踩水穩住身子。

她奮力的呼喊:“孤雁!雁兒!你們在哪兒?”

“黑鳳!”她聽見了孤雁的聲音。

太過模糊的視野中,她隱約看見一道人影攀在巨鳥的脖子上,一起沈沈浮浮,被江水沖得越來越遠。

心下頓時萬般驚駭,百裏九歌踏水而起,硬是再次施展輕功,朝著兩人沖去,“孤雁!雁兒!”

她看見,滂沱大雨之中,孤雁朝她伸出濕漉漉的袖子。

可是,他卻並不讓百裏九歌握住他的手,而是忽然出掌,不重不輕的打在她的胸膛上!

一股暗勁化作疾風,將百裏九歌的身子推開。她大瞪著孤雁,沒想到他竟會用這一掌將她送去岸邊!

可是她怎能丟下孤雁和雁兒!他們都受了傷,雁兒的傷還那麽重,它根本就逃不脫西江!

“孤雁!孤雁!”百裏九歌高喊,卻控制不住身子朝著岸邊飄去,她近乎目眥盡裂的嗤道:“孤雁,你我兄妹同生共死,你怎能這樣自私!你一個人救不了雁兒!”“加上你,一樣救不了!”風雨中,孤雁的聲音漸遠,卻一聲比一聲強勁,“黑鳳,若是師兄命絕於此,告訴我爹,我只是去雲游了!你一定要精彩的活下去,不管你怎麽選擇,師兄都永遠……支持你!”

103.求你救他

“不!”

這一刻百裏九歌的胸腔似乎要被炸裂,這沖出口中的“不”字,令她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這剎那,她甚至嘗到了喉嚨中的血味。

孤雁在說什麽?他怎能對她交代後事!他怎能這樣自私?

她不同意!不允許孤雁真的葬身西江,她不允許!可是,身體停不下來,百裏九歌嚎叫在滂沱大雨之中,水流如線般從睫毛上不斷落下。她不知這是雨水,還是淚眼婆娑,只知道黑漆漆的江面上不斷翻滾著波濤,她卻再也看不到孤雁和雁兒的身影,眼前

只剩下漆黑的雨夜。

終於,推動百裏九歌的那股暗勁被消耗殆盡,她的身子被拋到岸上,重重的摔在沙灘之上。

潮濕、鮮血、殘布、混合著雨水和眼淚……在沙灘上綻開令人心碎的畫卷。

“孤雁!”百裏九歌絕望的喊著,顧傷痕累累的雙手有多疼,硬是撐著地面,努力要站起身!

可是,她的腿已經被房梁壓壞了,被刀捅過的地方,血肉模糊。她如一片殘葉般無力的落地,想要移動寸步,都是那般的艱難。

百裏九歌近乎心碎,自己此刻所經歷的事情,與殷烈火失去母親那日的事,何其相似!看著親人被死亡吞噬,自己卻腿不能行,沒有什麽比想要做卻無力做更為殘酷!

可是,她不會放棄,任何人、任何事都壓不垮她!

伸出小手,倔強的扣入沙子中,雙腿在濕漉漉的沙地上摩擦著推進。百裏九歌朝著江水流淌的方向,吃力的、又拼命的爬著。

她相信孤雁不會就這麽死的,她要追上奔騰的江水,她要找到孤雁和雁兒,帶他們一起回鐘山!

雨很大,整個世界電閃雷鳴。

江水湯湯,被揚起的浪花拍打在百裏九歌的身上,重重的,像是巨石砸落。

她咬牙凝神,雙目澄亮,堅強的爬著,即便那樣慢、那樣吃力,即便所經之處已是蜿蜒血痕,她仍舊一往無前!

漸漸的,眩暈的感覺將她攫住。她想要保持清醒,可是,體力將近透支!

黑沈沈的顏色爬上了視野,眼前模糊的什麽都看不清了,百裏九歌在這一刻,不甘的嘶聲大吼:“孤雁!你不許死!我不要你死啊!”

可是無人響應她的話語,唯有江水洶湧,冷漠無情。

遲緩的動作,終於漸漸要消失於無,在即將陷入黑暗的一瞬間,眼前好像出現了一道荼白色的身影,熟悉的曇花香味癡纏了鼻尖。

這樣熟悉而溫柔的感覺,讓百裏九歌從即將昏迷的邊緣醒來,對上的是這數月來頻頻令她迷失的一對眸子。可這一刻見到他,她無法迷失,只知道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裂,化作淚水洶湧的沖出眼眶。

百裏九歌哭喊著墨漓的名字,撲入他的懷中,淚水如畫筆上暈開的清墨,無可阻攔的濕透墨漓的前襟,狠狠的刺在他的皮膚上,掠起他的鉆心之痛。

“九歌……”滂沱的雨聲中,他鐘磬般的輕喚,纏繞上百裏九歌的心。

她近乎瘋狂的哭喊:“救救孤雁,快救他!他是我師兄,我不讓他死啊!”

墨漓眸底旋起了暗湧,那是不曾消減的憤怒。他確是氣她,氣她不顧安危的拼命,氣百裏越那般無情的對待她,更氣她都已經傷成這樣還要逞強。然而,這會兒看著她被雨水濕透的纖瘦身子,婆娑的淚眼,倔強澄明的眼神,還有渾身的泥濘和血色斑

駁交雜,他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責怪的話語了,原本心中的怒氣,也化作滿滿的感同身受和無盡憐惜。

“傻姑娘……”不由收緊了懷中細弱的身子,小心避過傷口,斂了鶴氅,將兩人一並裹入,為她擋住了風雨。

百裏九歌整個身子都蜷縮在了墨漓的懷裏,風再也吹不到她,雨再也淋不到身上。忽然之間,她覺得恍惚,往常都是她在努力的保護墨漓,從沒有認為他能成為她避風的港灣。可此時此刻,她驀然發覺,原來墨漓的溫柔,才是她心田中最溫暖柔暖的一塊棲身之地。只要能想著他、看著

他、抱著他,便會覺得安心而沈醉。

百裏九歌深吸一口氣,甩掉眼角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有力:“墨漓,我沒事的,反倒是你怎能出來淋雨。禦影呢?禦風呢?你們在不在!要是聽見我的話了,就快將墨漓帶回去!”

他紋絲不動的抱著她,“九歌,你傷的太重,別再動了。”

“不行,我不能棄孤雁和雁兒於不顧!我要去找我師兄,他和雁兒被江水沖走了,墨漓,你放開我吧!”

話落,意識到自己什麽都說了,便也不再瞞著了。“對不起墨漓,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是鳳凰谷的黑鳳,司空公子就是我師兄孤雁。他是我相依為命的親人,我說什麽都要……”

“好了九歌,別擔心了。”墨漓緊擁著她,柔聲道:“禦影擅長追蹤術,我已經讓他順著江流去找了,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回府養傷。走,我們回去。”

“可是……”“沒事的,別擔心。”墨漓語調溫和,卻堅決的將百裏九歌抱起,以鶴氅為她遮擋風雨,“別再想了……你師兄修為高深,再加上禦影的追蹤術登峰造極,而現在的你能做的便只有養好身子。”深深道一句:“

有我在,別多想了。”

百裏九歌的態度軟化下來,也明白自己幫不上忙還會添亂,心中酸澀,下意識的偎緊了墨漓。

也就在這時,天空中響起笙簫般的鳥鳴聲,只見昆山雪凰破雨飛來,鳴叫著落在百裏九歌的面前。

她一怔,下意識的要朝著雪凰的方向爬去,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得喊著:“凰兒,去救孤雁和雁兒,它們跌進了江裏,被水沖走了!”

昆山雪凰嚶嚶的安慰了百裏九歌,展翅而去。她目送著雪凰,恍然間才意識到什麽,擡眼望向墨漓。

“你不怪我嗎,墨漓?”她道:“我就是黑鳳,兩年前討走了你吊命的九色靈芝,還……變相逼著你割下一塊肉。要不是我,你現在的身體說不定都好多了。墨漓,你不怪我嗎?”

墨漓淺笑:“傻姑娘,當年你為了朋友兩肋插刀,都被禦風他們用劍指著,還在與我討價還價。我既是能幫,自然要幫。何況,我這身子原就是陰陽咒所致,你不必為從前之事自責。”

“噢……好吧。”傻傻的應了,可還是覺得奇怪,“墨漓,你不怪我就算了,怎麽連一絲驚訝也沒有?故人重逢你的態度就這樣嗎?”

墨漓垂眸望她,她的眸子,在泥濘和血淚之間,反倒被洗滌得更加璀璨奪人。這光華令他目眩、令他神迷,不知不覺,語調溫柔如一江春水,“我都知道。”

“啊?”知道……什麽?

“黑鳳、白薔、百裏九歌,我知道是你。”

“啊?”百裏九歌高八度的驚呼,“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有段時間了,需要為你解釋嗎?”

“還是不用了吧……”反正就是自己傻裏傻氣的,破綻百出還不知道,真叫鴇媽媽給說中了。有點無奈的喘了口氣,心中更多的是釋然,百裏九歌笑了笑,道:“墨漓,你可知道?兩年前那樁事後,我一直心中有愧,後來回來商國了,見你身為質子總被人欺負,我更是憤懣心疼。不過,我卻從沒想

到過,最後我竟是嫁給你了。現在想想,我還有點感謝殷浩宜下的那道賜婚聖旨呢,也覺得,多虧殷浩宸退了婚。”

抱著她的手臂一緊,墨漓眸底乍現了一抹寒光,轉瞬即逝。“九歌……”聲音柔軟溫潤,“不要讓宸王知道,黑鳳和白薔都是你。”

“我明白。”傻傻的答應。這件事,她原本就不會讓殷浩宸知道的,一時也沒多想,不知道墨漓說出這話是因著私心。

墨漓已經都知道了,就在趕來西江的途中,禦影將這兩天調查到的事情告訴了他,包括殷浩宸與黑衣仙子的相遇,在芳菲館的追尋,以及之後……百裏九歌騙取藏書閣鑰匙的事。

這最後一件事令墨漓震驚,心底的感動不受控制的淹沒了他。縱然藏書閣的事她只字未提,可於他而言,卻是再不忍心她為他多受一絲委屈。可是,被囚在商國朝都,他忍辱負重,明面上不能被人看出破綻,所以便不能挺身為她擋刀擋劍。他能做的,只有派人暗地裏保護她,甚至他親自出手。然而,她依舊是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一次一次的

經受苦難!

“九歌……”終究只能深深的喚著她,聲音消散在風雨之中。

後來,禦風駕著馬車趕過來了,墨漓抱著百裏九歌,進了馬車之中。

百裏九歌坐在墨漓腿上,伏在他懷裏,因著太過疲憊,睡著了。

馬車顛簸,懷中熟睡的人兒清淺而規律的喘息著,墨漓斂緊了鶴氅,能讓她更暖和一些。

幽月般的眸睇向窗外,疾風驟雨之中,唯這一輛馬車破雨行過,雪白的曇花,在風風雨飄搖中,靜靜盛放……

月過中天,雨水打在世子府院中的曇花瓣上,開作一片空濛的芳華。

臥房之中,一燈如豆,映照著屋內正對峙著的兩人。

百裏九歌蜷縮在榻上,瞪著床邊的墨漓。她一路睡得太沈,直到回了府仍未醒。因她渾身濕漉漉的,衣服和受傷的血肉粘連在一起,必須盡快處理,所以墨漓叫醒了她,要親自為她脫下衣衫,敷藥按摩。

為此,百裏九歌紅著臉,表達嚴肅抗議:“我自己來就好,血淋淋的你就不要插手了。再說上次我跌出浴桶被你看了個遍,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說完想到上次的窘況,小臉嬌蓋如雲。墨漓的淺笑有些無奈,輕輕拿開百裏九歌擋在胸前的雙手,俯身貼近了她。溫熱的氣息拂面,那清幽幽的曇花香,讓百裏九歌如喝醉了酒似的臉紅心跳,聽得他柔聲道:“傷口總是要處理,你雙手都受傷了

,還如何自己來。若你實在不願我來做,我便去請烈火姑娘吧。”

“不行不行!”忙拉住墨漓的手,卻因自己的小手傷痕累累,痛得嚶嚀一聲。

墨漓眼神一變,輕輕執起她一只小手,清晰的望著她紅腫的手背、裂開的虎口、還有那一條條混合著泥濘的細小傷痕。

徐徐嘆了嘆,勾起身旁的藥膏,小心的為她塗上。

百裏九歌癡癡道:“墨漓,剛才我話還沒說完呢。”

“嗯……”細致的抹著傷藥。

“你不能去找烈火,外面還下著雨,要是她輪椅打滑了怎麽辦?”

“嗯……”還是這個回答,半晌後又深深望著她,道:“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好好臥在榻上休息就好,既然不願找烈火姑娘來,那便不要拒絕我為你換衣上藥。”

“我……”找不到理由反駁了,只好答應下來,紅著臉不敢看墨漓的視線。

隨著藥膏均勻的沾滿了一雙小手,清涼的感覺滲透入心,手也不那麽疼了。百裏九歌稍稍放松下來,蜷縮的身子漸直,試圖舒舒服服的躺好。

可身上的傷口到底是都在痛,只好忍著,一邊看著墨漓給她的雙手擦好了藥。

接著他撩起她的褻褲,徐徐向上卷起……

“墨漓,你幹嘛?”百裏九歌伸手阻攔,護住自己的雙腿。

墨漓卻只淺淡柔和的望了她一眼,輕輕拿開她的手,繼續向上卷著褲管,在那些與傷口血肉混雜的地方,小心的用刀割掉布料,一點點的卷著。

白皙修長的雙腿上,那觸目驚心的傷,每現出一點,便仿佛一把刀子在墨漓的心頭劃上一筆。他撫上她雪白滑膩的大腿,徐徐輕嘆。

“墨、墨漓……”百裏九歌難為情的嘟囔,墨漓的指尖溫柔的像是帶了電,讓她的身子有些戰栗,她不知所措的嚷著:“墨漓,你……別再摸了……”

眼看著墨漓的確是停了下來,可卻繼續將她的褻褲往上撩,眼看著就到了腿根的位置……

“墨漓!”百裏九歌驚喘著按住他的手,瞪著他。

“別怕。”墨漓垂眸,那眼神是在心疼,“聽我的話,你只要躺好便是了。”

“我……”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傻呆呆的看著墨漓將藥膏小心的塗在傷口處。他在她被房梁砸過的瘀傷處緩緩輕揉,指肚涼涼的,有著繭子,游走在白皙肌膚上時,粗糙和光滑相互摩擦而產生的感覺,鮮明的鉆入百裏九歌的全身。她忘了痛,覺得呼吸不暢,陌生的空虛感在體內升

溫、發熱。她感到自己仿佛成了墨漓指下的琴,他撫弄一下,她便只能跟著顫抖、悸動……

終於忍不住囁嚅:“墨漓,我……”聲音出口時嚇了一跳,還以為這軟糯的呻吟不是自己發出的。墨漓似也察覺了百裏九歌的變化,卻繼續小心的按摩她的瘀傷,在她那一聲聲撩人的嬌吟中,皺著眉峰,似在隱忍什麽。直到按摩得都差不多了,才緩緩松一口氣,柔聲提醒:“你腿上的刀口有些深,待會

兒會痛,忍著點。”

“噢……好。”百裏九歌嬌喘著答應,因著情意迷亂,沒怎麽在意墨漓的提醒。

結果,當藥膏滲進她腿上的刀口時,那股鉆心的痛,令她差點驚叫出口,連忙咬牙挺住,整個人也回過神來,清醒的大口喘氣。

“九歌,忍著些。”墨漓朝著百裏九歌靠近了,托起她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百裏九歌不自覺的攀住墨漓的另一邊肩膀,腿上疼的比刀子紮進去時還要厲害,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住的。

好不容易將藥上完了,痛楚緩緩的減弱,清涼的感覺逐漸來臨。百裏九歌試著伸展了身子,在墨漓的幫助下,躺回了枕頭上,這會兒是真的疲憊不堪,眼皮子耷拉下來,睡意如洪水般洗刷著腦海。

混沌之中,凝望著床畔墨漓的雙眸,似月光般優柔朦朧,照進她心底最柔軟的一處。

百裏九歌呢喃:“墨漓,你……也快些休息吧,這麽晚了,而且剛才在外面你還淋了雨。”

“我沒事,你睡吧。”他淺淺低吟。

百裏九歌忙道:“其實我也沒什麽事,就是今天受的傷稍微多了點,睡一覺就好了,明天我還要去打聽孤雁的消息!”

“不行。”

委實沒想到墨漓會斬釘截鐵的說出這兩字,百裏九歌有些怔了,“墨漓,為什麽不行?你知道孤雁是我的親人!”墨漓淡淡的、卻教人無法抗拒的說道:“我已說過,這件事交給禦影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盡快將傷養好。”語氣柔和了些,緩撫百裏九歌的額角,“所以,這段日子不許踏出世子府,再大的事,我和

禦風他們替你辦。好嗎,九歌?”

“不好。”下意識的白了墨漓一眼,臉飛紅霞,嬌嗔含媚。這模樣讓墨漓忍俊不禁,倒是想拿個鏡子讓她照照自己的表情了。

“九歌,相信我。”他也不急,柔和的再勸:“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人畢竟不是鐵打的,武功再高身體再強,也都有極限。九歌,這次就當是為了讓我不再擔憂你,你專心在府中養傷,好嗎?”

他的聲音,像是遠方傳來的杳杳鐘聲,一輪輪回音柔和的仿佛會化作春水,讓百裏九歌倔強的心扉塌陷了。

她點點頭,終於說出一個“好”字,換得墨漓深深一笑,柔聲哄道:“那便睡吧。”

“嗯。”百裏九歌應了一聲,閉上眼,整個身子已經疲憊的都快動不了了。幾乎沒過多久,她的呼吸聲便變得綿長清淺,就這麽熟睡了……

104.紅油抄手不危險

床畔,墨漓徐徐起身,鶴氅緩拂木椅,旖旎曳地,動作輕的近乎沒有響動。回眸,深深望一眼熟睡的女子,一顆心也像是被她的呼吸聲纏繞起來,隨著她呼吸的頻率而跳動。

這個傻裏傻氣、直來直往、又率性耿直的女孩,他縱是有一百顆心也放心不下她,多想將她捧在手心裏好好保護著,可他的處境、他的時局、他肩上的重任,都令他無法放任感情。

思及此,終是止住思緒。墨漓斂了白衣鶴氅,悄然出了臥房,將門小心的關好,轉身,去往前廳。

前廳,寂靜一片。

段瑤飲著冰涼的茶水,坐在椅子上,眉毛有些團著,心事重重。

她面前有張桌子,子祈就坐在桌子上,兩條腿吊在桌面下一會兒甩著一會兒繞著玩,忽然擡眼看見墨漓進屋了,一個伸展就跳下桌子,笑著喊道:“墨漓墨漓,你總算來了,黑鳳姐姐還好嗎?”

“嗯,已經睡下了。”墨漓徐徐走來。

“那就好!”子祈點頭如搗蒜,道:“沒想到孤雁大叔竟然掉西江裏去了,剛才聽禦風說了這話,嚇死我了呢!我差點都要沖出去尋人,結果被禦風給拉回來了!”

段瑤望她一眼,和藹了笑了笑:“子祈,壓低音量,隔墻有耳。”

“放心,隔墻無耳!”子祈自信的揮揮手,道:“憑墨漓和您的修為,要是有人偷聽,這會兒早露餡被殺了,那些個偷偷摸摸的家夥算什麽東西,還敢來挑釁我們?”

段瑤未語,轉眸打量著墨漓,不難看出他的臉色更為蒼白,神色也有些勞累,之前尋百裏九歌時雖然是披了蓑衣,可衣衫的邊角處仍舊濕漉漉的,尤其是還沾染著斑駁的鮮血……

那鮮血看得段瑤心中一疼,這會兒也心疼起百裏九歌了,但正事要緊,她放下茶杯,道:“墨漓,你父王傳信給我了。”

幽月般的眸底頓時鋒芒乍現,墨漓靜待不語。

段瑤繼續道:“墨陽說了,他要掌握百裏越麾下三軍的具體信息,越詳細越好。墨陽還說,殷浩宸、百裏未明,這兩人,你一個都不能放過。”聽言,子祈義憤填膺的呼喊起來:“有沒有搞錯啊,那個老男人滿腦子都是打仗報仇的事嗎?當初他將墨漓送來商國時一點也不考慮墨漓,現在還總是發各種任務過來,根本是一點不顧墨漓的安危!世上竟

有這樣當爹的,墨漓,你趕緊跟他斷絕關系!這種人不配當你爹!”

段瑤不語。墨漓似心有感觸,面上卻清清淡淡,他溫和道:“他不單是我的父王,更是大周的君主。周國淪為商國的附屬,父王的心情可想而知。國恥當前,父子之情又哪堪與之相提並論。”望向子祈,道:“你也不必

為我鳴不平,我身為父王的孩子,自當要為父分憂,盡我所能。”

子祈狠狠哼了一聲,墨漓心意如此,她當然不會阻攔。可她就是極端看不爽墨陽的行為,便望向段瑤,氣憤道:“真想不通那老男人是哪點好,怎麽蓬萊聖女願意嫁給他,我真懷疑是他逼聖女嫁的呢!”

段瑤的表情頓時變了,連忙斥責起來:“子祈,口無遮攔!”“我怎麽啦?我說的是實話!”子祈抱肘,不服氣的哂罵:“反正最受苦的是墨漓了,這事想想都讓人來氣!再說了,墨陽那老男人還讓墨漓別放過殷浩宸和百裏未明,殷浩宸我也不說什麽了,可百裏未明是

誰?那是黑鳳姐姐的大哥!墨陽根本就沒把黑鳳姐姐當兒媳婦看,聽他話的意思,分明還想讓墨漓去利用黑鳳姐姐呢!那老男人什麽鬼東西!”

“子祈……”段瑤無奈,只得語重心長道:“他畢竟是墨漓的父王。”

“我管他是誰,不是好東西就不是好東西!將來墨漓真的跟百裏未明卯上了,黑鳳姐姐該幫誰?墨漓又該有多為難?”

這話說得甚是義憤填膺,話音未落的時候,側門的簾子被掀起,恰恰是容微君走了進來。

他方才回府將容儀安撫著睡了,這會兒趕過來,聽見子祈的話,嘴角慵懶的笑有些變味,不大高興的說著:“你們幾個不是周國人就是幫著周國的,讓我這大商的子民怎麽辦?當我就不為難嗎?”

子祈臉色一緊,斥道:“容子謙你什麽意思!要是敢把墨漓出賣給那什麽昭宜帝,我就跟你決裂!”容微君無奈的聳聳肩,摸了摸後腦勺,感嘆自己真的很無辜,“國籍我又不能選,生在哪裏就是哪裏。反正對墨漓做得這些事,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幫也都幫了。可我畢竟是商國人,現在這樣,都

已經很像賣國了不是?”

子祈還要說什麽,可手腕被人忽的握住。回頭看去,見是段瑤站了起來,用行動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行了,就到這裏吧,我與墨漓還有些事要商量。子謙,這些日子讓子祈住在你家裏,正好可以保護你妹妹,意下如何?”

容微君慵懶的笑了笑,反正他現在又不是在外雲游,不怕被子祈纏著,所以無所謂了。於是伸手拉過子祈,笑道:“別鬧了,跟我去右相府玩吧,這段日子,儀兒麻煩你多費心了,成不?”

子祈哼了一聲,故意將腦袋甩得高高的。當然,這意思還是同意了。

見容微君和子祈如此,墨漓淡笑,眉峰緩有舒展。倒是那兩人一商量妥當,便趕緊行動了,子祈擺擺手,與容微君去了右相府。

如此,前廳內便只剩下墨漓和段瑤兩人,房內霍然就靜了下來。

裊裊茶香之中,墨漓不疾不徐的坐於段瑤對面,鶴氅如曳地的一段行雲。清清淡淡的凝視段瑤,溫潤的呢喃:“瑤夫人……”

段瑤點點頭,略有些惆悵之色,輕嘆:“你們……都太不容易了。你也好,九歌也好,教我看在心裏,實在心疼……”

神色稍肅,認真的問道:“墨漓,你曾說過,終有一日你會將百裏九歌送走、與你再無瓜葛。我想問你,如今的你,還堅持最初的想法嗎?”

似沒料到段瑤會有此一問,墨漓垂眸,眼底的神色被睫毛下的影翳蓋住。他靜默著,而段瑤也靜靜的等待著,不知等待了多久,才見墨漓擡眼,雲淡風清的道出一字:“嗯。”

段瑤再問:“你真能做到?”

這一問,卻沒有了回答。

墨漓沈著眸,眉峰不覺皺起。他……真能做到嗎?本已是堅定的念頭,可此時此刻,不知為何,竟是難以將確定的話說出口。眼前腦海,浮現的皆是百裏九歌張揚的笑容、她的嬌憨可愛、她遍體鱗傷依舊倔強的模樣,種種的一切像是一

只手,在時間的推移中,將他的心扯向遠離初衷的方向,越來越遠……

墨漓失笑。原來,感情對人的影響,當真是如此之大。

見墨漓許久不語,段瑤明白了幾分,笑道:“不論你如何選擇,我都只希望,你別對自己太狠。”話音消散在嘆息聲中,段瑤起身,道:“都這麽晚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先去給你父王回封信。”

聽言,墨漓也緩緩起身,抱拳屈了屈,“有勞瑤夫人了。”收了茶具,沖段瑤頷首,離開了前廳。

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推門的聲音小的近似於無。回望一眼天空,雨絲仍零落不休,墨漓斂了鶴氅,踏入臥房。

關好門,將那已經被百裏九歌毀容的錦緞安放好了,繞過屏風去,卻被榻上的一幕微微怔住。

他沒料到,百裏九歌這麽快就將被子踢了下去,這會兒被子只剩一角還勉強壓在她身上,剩下的已經都墜地了。

墨漓的唇角不自覺的緩緩勾起,連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臉上是寵溺的笑意。他輕步到床畔,望著榻上呼呼大睡的女子臉上還有微妙而變化豐富的表情,不由得笑意更深。

“傻姑娘……”

低不可聞的聲音,含滿了寵溺的意味。思及方才自己的猶豫,眼神更是柔軟。

他俯身,撿起掉地的被子,細心的蓋回到百裏九歌身上。因著今夜刮風下雨,有些涼,他將被子的邊角都掖得嚴實了,動作輕而細膩,近乎無聲。

蓋好了被子,正要起身,可榻上的人兒卻翻了個身,一邊酣夢,一邊懶洋洋的往床邊扭,口中還含糊不清的呢喃著什麽。

這讓墨漓的笑意更濃了,知道百裏九歌若再這麽忘乎所以,定然會掉到床下去,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和纖腰,想將她推回床榻的正中間。

可誰知,她竟趁著墨漓扶住她的那會兒功夫,整個身子都鉆進了墨漓的懷裏,賴著不走,還邀寵似的蹭來蹭去,發出滿足的囁嚅。

“唔……梁國的黃韭菜春餅……雲夢水鄉的灌湯包……燕國帝京的炸醬面……我都會做……”

她手腳並用的抱住墨漓,像個八爪魚似的,將墨漓纏得緊緊的。

“唔……還有什麽是我不會做的呢?對了!西蜀的紅油抄手!好像難度很大,總做不地道……不過,那麽油的食物,肯定對墨漓的身體不好……”

百裏九歌夢囈著,這會兒雖然眼眸緊閉,可小臉上的表情,卻是分外認真。那櫻紅的唇還微微嘟著,這嬌憨可愛的模樣,落在墨漓眼底,激起他心頭一片柔情。

可是,她的動作卻委實令他……

“傻姑娘……”終是怕吵醒百裏九歌,墨漓只得任她抱著、蹭著,任她在他的懷裏扭來扭去。

那頑皮的身子扭動得煞是賣力,寬大褻衣下的窈窕身材,也因著這親密的摩擦,被墨漓全數感知。

她頑皮的夢囈打滾,令他憐惜不已;可是,身體卻被她撩撥得像是著了火,從內而外的燒起來,極度的難忍而急欲發洩,偏偏又只能忍著。

墨漓皺了皺眉,這會兒也終於體會到,想要像柳下惠那般坐懷不亂,是有多麽的難了。

不由寵溺的低喃:“傻姑娘,你知不知道,在男人懷裏亂動很危險。”

可懷中的罪魁禍首依舊懵懂的可愛,傻兮兮的夢囈:“唔……什麽危險?不危險……紅油抄手不危險,只是對你的身體不好……”

墨漓無可奈何的笑著,身體的反應越來越強烈,他摟緊百裏九歌,強穩住心智,一邊拍著她的後腦勺,哄道:“好、好,那就不做紅油抄手了。休息一下吧,九歌。”

“不休息不休息!”百裏九歌嘟嚷著:“我剛睡醒剛來廚房的!我還要給你做午飯呢!”

“不必了九歌,我已經吃過了,你快去休息好不好?別累著了,讓我擔心。”

“唔……”沒了回答,似是墨漓的哄勸有了作用,百裏九歌的動作也漸漸停歇下來,蜷縮在墨漓的懷裏,慢慢的,安穩香甜的睡去,再也不夢囈不亂動了。墨漓終於暗暗松了口氣,垂眸望著懷中的女子。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服帖的鳳凰,展翅的時候灑脫、大咧、不屈不撓;而安靜的時候,又會流露出可愛與嬌嬈,似月下的鳳凰花,有著不謝的明艷,又將

那縷縷香味纏繞在墨漓的心頭。

他緩緩放下了她,將她安置在床榻的裏側,待萬無一失了,才坐直身子,徐徐揩去額上的潮濕,盡量平穩和徐緩的呼吸著,等待身體中叫囂的火焰緩緩滅去。

這段時間實在漫長難熬,墨漓鋪開另一張被子,脫去鶴氅,躺好在床榻的外側,望著裏側熟睡的女子,搖頭淺笑:“竟是這般磨人……傻姑娘,你讓我怎麽辦才好?”

清淺的嘆息落下,墨漓翻身背對百裏九歌,保持著距離,穩定心神,試著入睡……

這之後的幾日,世子府平靜無瀾。

百裏九歌因著傷勢重,被墨漓禁足在府中,好好養傷,其它的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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