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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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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越來越逼仄。兵器的震動聲響也如浪頭般從四面

八方朝兩人急速湧來!

失魂落魄的百裏紅綃已經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機械的被百裏九歌拖著奔跑,甚至被拖著立地而起,縱橫在樹梢之間。

因帶著一人,百裏九歌施展輕功體力不支,強忍著勞累和吃力的感覺,咬緊了牙關帶著百裏紅綃一路飛馳。

可是,通往冷宮那邊的小路竟然被堵死了。百裏九歌只得臨時轉了方向,朝著皇宮側門飛掠而去。

漸漸的,高聳的側門浮現入眼,眼前遮擋視線的花木都已紛紛退開,呈現出寬闊的馳道。

百裏九歌將牙關咬得更緊,拼著渾身的力氣加速。

只要再朝前飛一點!只要再飛一點,就可以踩著高塔翻過側門出去了!可是,就在這時,地震般的腳步聲轟然而至。

81.司命公子,子謙

大批大批的禁衛軍從兩翼殺入,以驚人的速度封死了百裏九歌的前方和左右。

為首的禁衛軍長喊道:“大膽賊人,還不放了雲嬪娘娘束手就擒!否則我等必教你死無葬身之地!”揚手一揮,三面的禁衛軍將士齊齊拉開了弓箭,密密麻麻的黑點直指百裏九歌。

她一只手好緊緊握著百裏紅綃的手,交握的細致肌膚間是一層黏膩的冷汗,如刀刃摩擦著兩人的手心。百裏九歌瞇眼,不斷的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能恐懼。聽著愈加劇烈而急促的心跳,她深深吸了口氣,縱聲恐嚇:“你們若是敢射箭傷到雲嬪娘娘,我看你們要如何向昭宜帝交差。還不趕緊讓開道路容我過去,

否則我讓你們娘娘人頭落地!”

那禁衛軍長一窒,不著意捏緊了手中的劍柄,沈默下來。

這短暫的鴉雀無聲,卻長的像是幾十載歲月,死寂沈重的碾軋過百裏九歌緊張的內心,仿佛心口因不堪重負而被壓出鮮血。

驀地,那禁衛軍長做了個手勢,只見全軍將士丟了弓箭,卻還不等百裏九歌松一口氣,便又齊齊拔出佩劍來。

一片壓迫中,禁衛軍長的聲音充滿殺意:“勿傷雲嬪娘娘,眾軍強攻,若是不能活捉賊人,可就地斬殺!”這一刻百裏九歌再也無法控制的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最壞的結果竟然發生了。難道那禁衛軍長是看出了自己根本不會傷害紅綃嗎?竟然下這種命令!敵人這般一擁而上,憑自己勢單力薄還要顧著紅綃,

要如何才能沖破包圍?

難道今日真要栽在這個鬼地方嗎?

眉頭一緊,百裏九歌瞬間在心底打定決心……今日她就是拼了半條命去,也要將紅綃安全送出宮,誰也別想攔住她!

禁衛軍們持劍而上。

這一刻,百裏九歌一手勾過百裏紅綃的腰,另一手銜起大把白色羽毛,電光火石間出手,直攻三面敵人。

被羽毛擊中睡穴之人瞬間倒地,後面的人卻如排山倒海般湧上,鋥亮的佩劍鍍上寒月的冷光,那顏色像極了百裏九歌此刻瞳心的那抹色澤。

她霍然帶著百裏紅綃騰空低起,無數白色羽毛自袖中飛出,化作一場凜冽的暴雪,朝著三面敵人席卷而去。強大的內力如風,刮著飛羽似刃,凡被羽毛傷到之人,皆被阻止了攻勢,難以再攻。

百裏九歌踏著羽毛低飛,一邊控制內力,以羽為刃,不斷攻擊,低吼著破開重重刀光劍影,艱難的在這人山人海的包圍中殺出一條窄細的血路!被她緊緊抱著的百裏紅綃,一張臉上已是毫無血色,望著敵人冰寒的面孔和冰寒的劍,再看向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百裏九歌……百裏紅綃的心揪成了一團,這一刻甚至想推開百裏九歌,不想再讓她被自己連

累!

察覺到百裏紅綃的猶疑,百裏九歌心中一惱,放聲嗤道:“我說過今晚必帶你出去,你若是還這般息事寧人不懂得為自己爭取,不如我直接將你殺了,帶你的屍體去見那人!”百裏紅綃通體一顫,眼中的淚止也止不住的模糊了視野,掉落滿裙。自己的膽小怕事,自己的息事寧人,她又怎會不知道!她也怨自己恨自己,可弱小的她又能憑借什麽像三妹妹那樣率性妄為!到頭來反

是自己一直在給她添麻煩……

就在兩人失神的這瞬間,一支劍猛然刺了過來!百裏九歌大驚,連忙推了百裏紅綃一起閃避過去,只見一縷發絲被削斷,從百裏九歌的眼前飄飛,不知是誰的。來不及倒吸涼氣,身體卻是無法控制的向一旁栽倒,百裏九歌狠狠踢地而起,改變方向,抱

著百裏紅綃連轉了三圈才穩住身形。

一擡眼,驚見一柄劍就高高揚起在自己的腦袋頂!

這一刻心跳驀地停拍,身軀禁不住痙攣似的抽動。

心底,有個聲音在撕心裂肺的叫著……

完了……!

眼看那寒鋥鋥的劍劈了下來,這一瞬間的窒息牽動渾身的血液冰涼麻木,百裏九歌瞪大了眼,幾乎是大腦半空白的看著死亡降臨。

可就在同時,空氣中似出現了什麽細微的破風聲,銀光一閃刺花了眼,周圍好像多了許多……線?

“哇呀!”舉劍的禁衛軍將士竟忽然摔倒在地,連帶著劍也落了地,發出哐當一聲。只一轉瞬,同樣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在眾將士身上。人們不知是怎麽了,就在這短暫的間隙裏呼喊著摔倒,趴的趴仰的仰,一人摔倒了還連帶著撞倒好幾個人。方才還殺氣騰騰的浩蕩軍隊,這會兒卻成

了這哭笑不得的場面。

百裏九歌剛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甫一找回神智便見到此種光景,不由怔楞。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和剛才自己看見的線有關?

再定睛一瞅,大為震驚。

但見自己周圍不知何時竟出現了無數銀色的細線,不斷在禁衛軍將士之間交錯變換,令他們防不勝防,一個個的全都被絆倒在地!

此刻月色皎潔,月光如霜般照著那些細線,那銀亮的色澤明明暗暗,明處近乎刺目,密密麻麻的宛如一張天羅地網。

百裏九歌恍然大驚。

命凝十線!

這分明是曇花谷的絕技,命凝十線!

是誰,誰在暗中助她?

難道是子祈?

下意識的甩頭環顧四周,卻是宮墻瓦舍,疏影橫斜,根本找不見子祈靈活纖小的身影。

這也太奇怪了!按照子祈的作風,根本不會暗中出手,而是應該直接殺上來吧!

可是眼下情況緊急,百裏九歌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趕緊挾了百裏紅綃騰空而起,踩了幾個禁衛將士的身子借力飛出,使出渾身解數,終於如流星般投入宮門外的無盡夜色……

夜色濃重如墨。

一地的禁衛軍將士摔得渾身酸痛,莫名的嘩然驚異,想知道方才到底是哪裏出現的銀色細線將他們絆倒,可此時再四處環顧時,竟是見不到絲毫細線的影。

高高的夜空中,銀亮亮的細線悄然劃過,似蛛絲般朝著宮中的一處塔樓頂飛去。

那座塔樓,便是全朝都最高的“折月樓”。

就在十九層至高之處,重檐之間的雕鳳柱頭畔,斜倚著柱子的少年懶洋洋的晃動著五根手指,指縫間飛入綿綿密密的銀線,服帖的滑入他的袖中,漸漸的被盡數收起。

如千尺桃花潭水般的眸中映著月光,略帶幾分游戲人間的笑意,俯瞰側宮門的那片狼藉。望著望著,慵懶的抱起肘來,唇角揚起了懶洋洋的笑意。

“就這麽直接把人劫出宮去,還將昭宜帝給踢昏了,九歌的作風實在讓人吃驚呢。”

邊說,邊移了視線,投向身旁那立在琉璃瓦上的人,隨意笑問:“你來猜猜,九歌這是要把她的姐姐帶去哪裏呢?墨漓?”

墨漓不語,平靜無瀾的面龐上落滿皎潔的月光,涼如水色,清清淺淺,一如他那幽月落花般的眸子,淺淡的恰似山泉清溪,卻被夜色籠罩,看不清水底的流光暗湧。

那一輪霜白的月,就浮在他的身後,逆光氤氳出一片幻夢般的清輝,隨著輕緩夜風在他鶴氅上溫柔起伏,那朵朵曇花宛如夜雪,紛飛不絕。

他驀地輕語:“是去見白日裏的那位孟將軍了。”

“哦?”容微君饒有興致的笑笑,手指慵懶的擡起,繞起一段細線,笑著凝視。

夜風徐緩,吹來幾瓣垂絲海棠,那嬌嫩的粉色仿佛一戳就碎。

隨風而來的,還有一支白色的羽毛,那般的潔白,令月光都黯然失色。

墨漓眼神微閃,卻是不疾不徐的擡手,將飄到身邊的白色羽毛銜在指間,仔細的看著。眼神,忽然之間竟沈了下去,眼底異芒閃動,再開口時,清清淡淡之間竟多了幾絲果決。

“禦影。”他低喚。

一道影子倏地出現,鬼魅般的落在墨漓身旁。

白色的羽毛被遞到禦影手中,墨漓面無表情道:“仔細看,這是不是昆侖山中鳳凰的羽毛。”

禦影臉色一凝。

墨漓凝眸,緩緩說道:“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為鳳,雌為凰,生於昆侖山,甚是罕見,有金赤黑白四色……”沈吟了半晌,眸中鋒銳之意陡現,道:“你去查清楚,這是否是昆山雪凰的羽毛。”

禦影點頭,從墨漓的手中接過了羽毛,正準備離去之際,卻被一道細細的銀線捆住了袖口。順著線看過去,只見線的另一頭繞在容微君手指上,他眉眼含笑,懶洋洋道:“查什麽查啊,既然心裏都有數了,還查它幹什麽,難道就非得把九歌查得透透徹徹你才肯安心嗎?明明都已經相信她了,卻還

不讓她有點自己的秘密。墨漓,你這人,怎麽就這麽難擺平呢?”

幽月般的眸底鋒芒乍現,這一刻竟似一把隱藏多年的寶劍乍出劍錦,一股極致的鋒銳瞬間劃破夜色清風,直釘入容微君的身軀。

他努努嘴,別扭扭的笑問:“幹什麽這麽看我?”

墨漓眼神再沈,一字一字,清晰說道:“容子謙,你有事瞞我。”容微君瞇著的眼猛然睜大,轉瞬又笑嘻嘻的打起了哈哈:“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啊,不過是替九歌打抱不平說你兩句罷了,她那麽好的人,怎麽就偏偏喜歡你這個冷情的,白可惜了一個大好的姑娘竟是要飛

蛾撲火。”

說完還擺擺袖子,樂哈哈的望月亮去了,卻沒想到衣服裏有個東西卻不安分的開始亂爬,硬是從他的衣襟鉆了出來,像個圍脖一樣掛在了他頸子上。

容微君失笑,伸手去拽那乳黃色毛茸茸的東西,卻拽不下來,只得笑道:“閃閃,你跑出來幹嘛。”

那掛在他脖子上的正是一只乳黃色雪貂,兩只賊溜溜的大眼睛瞪著容微君,接著很鄙視的擡起爪子指了指墨漓,儼然是要跟著主人一個鼻孔出氣,指責墨漓的不是了。

見多了個支持者,容微君笑得燦爛如花:“墨漓,你看見了吧,連閃閃都看不過去了。”

墨漓不置可否,轉眸向禦影,依舊道:“去查。”揮退了禦影,再望著無邊月色,淺淺對容微君說道:“時候不早了,子謙,你回右相府去吧。”

“那你呢?”容微君一邊拍著閃閃,一邊問。

墨漓不語,在一陣夜風之中安然佇立,鶴氅上曇花似雪,荼白色的衣袂輕揚。

此刻,下方的禁衛軍將士們終於整頓好了,正等著將領發號施令時,忽聽得有人喊道:“快看!折月樓的樓頂上……好像有人!”

眾將士訝異,紛紛看去,這一刻只看見皎白的明月掛在折月樓之後,亮的逼人。而那樓頂上像是……像是真的有兩個人影!

這不可能!眾人的心中在這一瞬幾乎都是一樣的想法。折月樓那樣高,下方又有守衛,怎麽可能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上到那麽高的樓頂去?

不禁的紛紛揉了揉眼睛,陸陸續續的仰頭再看……

卻只看見明月樓高,孤獨佇立,樓頂上再不見那兩道身影了……

夜深人靜,天色濃重如醇酒。

百裏九歌帶著百裏紅綃飛速的縱橫在幾乎無人的大街上,萬家燈火已熄作闌珊之狀,殘殘的散落在朝都的街巷。

一片寂靜中,巷道裏更夫的打鑼聲格外響亮。

百裏九歌破風疾走,生怕後頭的禁衛軍追來,絲毫不敢放慢速度,疲憊的感覺在從渾身的每一處經絡湧上,肺裏的空氣似乎已經嚴重不足,可她卻堅定著朝前飛馳,使出所有的定力支撐。

終於在穿越無數街巷後達到了孟覆的府邸,落地的這一刻雙腿軟的像是骨頭已經癱了,百裏九歌差一點撲倒在地。

百裏紅綃連忙撐住了她,帶著哭腔嚶嚀:“三妹妹,你為何這樣拼死拼活的為我,我……我不值得你如此……”

“有什麽不值得的?”百裏九歌氣喘籲籲的直起身子,雙腿像是灌了石頭般,每走一步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仍是笑得坦率真誠:“你是我姐姐,又從來不參與栽害我,何況我既然能救你出來,為什麽不試上一試?”

如是說著,腦中不由的想起方才千鈞一發之際出現的命凝十線……那人到底是不是子祈?

如不親自找子祈確認,想再多也是無用,百裏九歌索性搖搖頭不想了,拉著百裏紅綃在院墻外找了棵樹,借力翻入府中。

此刻府內燈火通明,兩人一落入院子裏就看見亮堂堂的屋中有個人影在踱來踱去,那輪廓映在窗紙上,黑沈沈的壓迫人心。

百裏紅綃驀地癡怔,眼中淚光閃爍,癡癡喚著:“孟覆……”

原來那人就是孟覆!百裏九歌拉了百裏紅綃就朝屋子裏沖。既然此刻來都來了,便索性開門見山將話說清楚,若是紅綃不敢說,那就自己來說!

一腳將門踹開,百裏九歌拖著百裏紅綃走進去,翻袖以內力關了門,喝道:“孟覆,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房裏的男人當堂顫了顫,甩頭望來,這一瞬癡纏的目光與百裏紅綃含淚的眸子交疊,瞬時打了三十三個結,緊緊的擰在一起。

孟覆的情緒在這一刻崩潰了,悲愴而驚喜的聲音沖出喉嚨,仿佛三生三世的情感全數演來。

“紅綃!”他竟是跌跌撞撞的撲來,將百裏紅綃狠狠摟在懷裏,摟得密不透風。

百裏九歌一怔,望著孟覆深情悲痛的樣子,心塞之餘也散開淡淡的欣慰。是自己多擔心了嗎?原來孟覆這樣掛念紅綃!既是如此,那便太好了。便道:“我將我大姐送來了,孟覆,你也知道紅綃現在是個什麽處境。想和她在一起就帶她離開商國,要是你舍不下世俗瑣事,那我就自己想辦法安置紅綃,以後也斷不會讓她再見你這負心漢。時間有限,

現在私奔還來得及,給你一炷香時間考慮清楚吧。”

“不……”孟覆霍然扭過頭來,直視百裏九歌,堅定道:“不必考慮了,我現在就帶紅綃走!”

“孟覆?”百裏紅綃不能置信的癡望著他,感動的淚水順著香腮滾落。孟覆吻了吻她的眉眼,深情道:“我本就是孤兒,功名利祿於我也不過可有可無,唯有心中所愛才是一輩子都放不下的。”他握緊百裏紅綃的雙手,激動的說著:“紅綃,和我走!我們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

,去過男耕女織閑雲野鶴的生活!在你身上發生的那些傷痛,我會用我的愛來彌補,只希望你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我……”百裏紅綃淚落如雨下,這一瞬幾乎要跪倒在地,感謝上天能賜給她一個如此視她為珍寶的男人。

她哭道:“可是我……就算你不介意我已非完璧之身,我卻……我卻該讓你知道,我喝下了落子湯打掉了孩子,可百裏青萍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懷上孩子了……”

孟覆通體一顫,眼底突如其來的悲痛和絕望如滾滾洪流湧來,淹沒了百裏紅綃的心。

她覺得呼吸變得艱難,眼前的人在淚水中是那樣悲痛那樣模糊,仿佛只要再觸碰一下就會跌得粉身碎骨。然而,她聽見了孟覆堅定無比的聲音:“你寧可終身不孕都要打掉肚中的胎兒,這般堅貞,我還有什麽理由不要你?紅綃,你聽著,我孟覆對天發誓,我只要你,不管其他!我們走,現在就走,我今生今世都不會負你!”

82.吃悶醋

“孟……孟覆……!”

百裏紅綃再也挨不住感動和心酸,歇斯底裏哭喊著撲在孟覆的懷裏,顫抖著像是狂風中的一株草。

她找到了可以棲身的港灣,找到了能夠托付一輩子的良人……可是,她在朝都也有舍不下的人,她的母親,若是沒了她在,又將如何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奉國將軍府住下去?

“孟覆……我娘……”終是猶豫的說出口。回答話語的是百裏九歌堅定的聲音:“大姐,你盡管放心,有我在,二娘便不會有什麽事。我會接她出來,告訴她一切,再給她安置一份小生意讓她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記住,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



百裏紅綃通體僵住,任著淚水奔騰,沖破玻璃般的瞳仁。

她已經溢於言表,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表達自己的激動和感激。

她只知道,她不會再猶豫再害怕了!

她打定了註意,要和孟覆走,遠走高飛,離開這座人吃人的城市,一起去廣大的世界之外尋找屬於他們的一席之地。

她期盼著在那遙遠的某一處,會是他們的家,就像孟覆說的那樣,男耕女織,閑雲野鶴,再也不必像從前那樣低人一等,再也不會逆來順受的被人擺布被人傷害。

她要走,她一定要走!

望著百裏紅綃逐漸堅定的表情,百裏九歌靜靜立著,不著意間唇角染上一抹又甜又苦的笑容。

看著紅綃終於能打定主意拼上一拼,心中有了欣慰的暖意。孟覆待紅綃如此情深意重,他們往後一定能忘卻不堪的前塵,恬淡的生活下去吧。

能求得歲月靜好,便是最好的了。

可是……自己卻還要在這人心都被狗吃了的朝都繼續待下去,還會更累,更疲憊,更危險。

但自己不會逃避的!自己終究是與紅綃不同,紅綃可以隨著孟覆一走了之,而自己,卻一定要留在這裏,守著墨漓!

對!為了墨漓,自己就是拼盡全力,也要在朝都好好的生活下去。

此一生,她還偏要護著墨漓,不許任何人傷害他!

“三妹妹……”這輕輕的呼喚像是從千山之外傳來,模糊的抓也抓不住。百裏九歌漸漸回神,對上百裏紅綃蘊滿感激的瞳眸,無所謂的笑了笑:“大姐,你不用說了,我們是姐妹你客氣什麽?既然事情順利,那你們趕緊走

吧,免得夜長夢多不是?”

孟覆點點頭道:“世子妃說的沒錯,紅綃,你去換身衣服,我拿些細軟,一炷香之後我們便走。”

“好。”百裏紅綃堅定了前路。百裏九歌亦道:“那你們動作快,我給你們殿後,這會兒城門已經關了是出不去了,今晚你們先去南石道街的米鋪躲一躲,那米鋪的老板是我在江湖上認識的朋友,人很可靠。待到明日一早,你們就趕緊換

裝出城,千萬別表現得緊張了,明早我會去南城門附近找些丐幫的兄弟搗亂,讓你們趁機過去。”

孟覆感動的凝視百裏九歌,良久,抱拳深深的說了一句:“大恩……不言謝!”

“嗯!”重重應了一聲,如立誓般充滿了力量。

百裏九歌抱拳,算是與孟覆和百裏紅綃做了告別,爾後,等待著兩人收拾好行裝,掩護他們遁出府邸,朝著南城而去。

待快要抵達南城時,孟覆勸了百裏九歌送到此處便好,接著竟是雙腿跪地磕了一頭,這才帶著百裏紅綃,漸漸的消失在街巷的末位,朝著南石道街的那間米鋪而去……

初夏的晚風早已不覆寒冷,可卻無孔不入似的往百裏九歌的袖子裏鉆,帶著刀尖劃破皮膚的微涼觸感,有些難受。

望著孟覆和百裏紅綃的身影漸漸被夜色消融,百裏九歌心口的大石頭落了下來,疲憊的感覺止也止不住的蔓延到全身。

她長舒一口氣……折騰了這麽久,也該回去了。

就此轉了身去,朝著通往世子府方向的街巷走去,本想施展輕功,卻實在是太累太乏,索性一路步行了。

似是走了好久好久,久到頭頂的那輪圓月已經漫過中天時,前方的一座燈火闌珊的城隍廟旁,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百裏九歌停步,定定望去,只見那身影猛地躥了出來,還低低的喊了一聲:“是我!”

“……孤雁?”百裏九歌不由的露出驚喜之色,快步迎了上去。

“孤雁,你怎麽來了?已經這麽晚了你還跑朝都城裏做什麽?”

孤雁大步踏來,仍舊是一副痞子的打扮。他緊張的扣住百裏九歌的雙肩,檢視般的將她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的打量了三遍,一邊說:“本來就想過來看看你,結果聽人說今天宮裏出了事,我便一路找你來了。你說說你怎麽老給我惹岔子,就不能少

動多靜嗎?”“你這說的什麽話啊,你又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我要是不管不問那才不像話呢!”嗤了孤雁一句,累得不想一字字解釋了,索性笑道:“總之我沒事,你快回去吧,我也正好回世子府了,改天我去鐘山找

你,將來龍去脈好好講給你如何?”

孤雁翻了個白眼。算了,服了她了。

就在這時,街巷的盡頭處傳來了什麽規律的響聲,先是清清淡淡的宛如珍珠落地,漸漸的變的清晰、厚重,似是馬蹄聲和木質的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一道念頭出現在百裏九歌的心底。

那該不會是墨漓的馬車吧?

盡管不願相信,但接下來她看到了事實。

那雪白錦緞鋪就的車廂,描著大朵清雅溫潤的曇花,緩緩的停在近處。

一只修長而蒼白的手掀開簾子,車中人正是墨漓,面帶淺笑望著她,在禦風的攙扶下徐徐下車。

這一刻,百裏九歌的心頓時分作兩塊,欣喜和不悅各占一邊。墨漓親自來找她,心中自是會覺得甜,可是,這都到了後半夜了他怎麽還要出來?

她沖了過去,邊走邊嗤:“你是將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不是?早說過晚上要早些休息的,你怎麽就是不聽!你再這樣,可就別怪我晚上點你睡穴了!”

墨漓清潤淺笑,風吹了發絲微舞,他輕伸手,自然而然的拉過百裏九歌的小手,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柔聲道:“別擔心,我適才睡過了。”

百裏九歌不悅的一哼:“我不信!”

墨漓笑而不語,幽深的目光穿過夜色,落於孤雁的身上,神情清淺自若,溫潤道:“司空公子。”

“嗯,周世子見禮了。”孤雁隨意拱了拱手,語調有點沒好氣,心裏就是覺得師妹被這人給坑了,不爽的很。

百裏九歌回眸,沖著孤雁笑道:“我要坐馬車回府了,你也不用擔心,快些回鐘山吧。”

孤雁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在趕我走嗎?”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哥!

百裏九歌道:“我只是就事論事,讓你趕緊休息去!再說了你要是將子祈丟在鐘山,小心子祈一生氣殺過來!”

那“子祈”二字觸及墨漓的耳邊,這一瞬,眸色陡然一變,瞬間又藏起了所有光影,清淺如初,唯有深處顯露出幾許莫測,目光如炬的凝視著孤雁,微瞇了雙眼。

孤雁倒是沒註意墨漓的變化,無語的聳了聳肩,揚揚手便一個縱身飛得無影無蹤。

百裏九歌這便扶著墨漓上了馬車,隨著馬車調頭,回程去了……

回了世子府,方覺疲憊一股腦的襲來,幾乎招架不住。

百裏九歌從井裏打了桶冷水洗過臉,這才稍微找回點神智,趕忙去臥房裏扶著墨漓上了榻,替他寬衣,卸了束發的岫玉簪子,待他都躺好了才吹熄了燈,扔下自己的外衣扯上芙蓉帳,躺了下去。

燈一滅,屋中便只剩淡淡的月光,如一層細膩的白沙鋪在芙蓉帳上,穿透了絲絲縷縷,流瀉於臥榻之上,綻開旖旎的紋路。

兩個人眼對眼的望著,百裏九歌禁不得心口一悸,只覺得周圍的所有都被月光洗滌而盡,唯有墨漓那古洞般幽深的眸子閃著碎雪琉璃般的光華,聚了世間神彩,奪目而引人墮入其中,無法自拔。

恍的,聽見他溫柔的與她講話,所說的卻是白日裏宮宴上的事情。

“那位百裏嘯將軍,還有愈月夫人,我少時見過。”

百裏九歌微怔。墨漓怎麽忽然說起這個了?

但好奇心卻是被勾動了,不禁發問:“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是去你們周國了嗎?”“嗯。”墨漓回憶道:“那時我六歲,一次宮中來了不少商國的王公貴族,母後帶我去出席了宮宴。彼時商國的奉國大將軍是百裏嘯,我清楚的記得他意氣風發、光彩耀人。而他的夫人愈月那時已經身懷六甲

,蒙著面紗坐在他旁邊。母後帶著我去見了他們兩人,似乎,母後與愈月夫人是舊識。”

“然後呢?”不知怎的,百裏九歌竟是很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什麽。

可是墨漓卻沈吟下來,唇角有著一抹說不清含義的淺笑。這樣的停頓讓百裏九歌有些不滿,催促起來:“怎麽不說了呢,我還想知道後續呢。”

“後續嗎……”墨漓淺笑:“只怕說給你了,你臉色會變。”

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在墨漓眼裏是個無比情緒化的人嗎?

嬌嗔道:“趕緊說嘛,別賣關子了!”墨漓有些無奈的笑著,徐徐道:“我兒時身邊無知心之人,父王忙碌很少見我,母後亦是與愈月夫人一般從來都蒙著面紗,不讓我看她的真面目……那時我深覺孤獨,在聽了愈月夫人說她腹中有個女兒時,

我便要求她的女兒在出生後能一直陪伴我。”

百裏九歌的臉色果然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墨漓道:“那時愈月夫人笑我還不懂事,她告訴我,她的女兒不能陪我一輩子,因為女孩都是要嫁人的。”

“然後呢?”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我與愈月夫人說,要她腹中的女兒嫁給我便是。”

果然被料中了!百裏九歌的臉色變化得十分明顯,又紅又紫又白又綠,豐富多彩的表情在一張小臉上不斷變換,驀地嗔道:“原來你早就有未婚妻了!真看不出你這人年紀那般小時就知道先預定人家肚子裏的閨女,墨漓,

你可真讓我大吃了一驚!”如是說著,心裏卻有點奇怪:那愈月夫人怎知道自己懷得是女孩呢?

墨漓淡淡的勾著唇角,瞳中倒映著百裏九歌嬌嗔可愛又疑惑的模樣,幽月般的眼底是溫柔的波光,就這般柔和的望著她的眼。

可是驀地,他的神情凝住了,一抹沈重的顏色染上如畫眉目,這樣子看得百裏九歌也心口一擰,問道:“你怎麽了?”墨漓緩撫過她的頭發,示意自己無事,淺淺嘆道:“那年正是壬午年,發生了許多事。先是於六月聽聞了百裏嘯之死,再是七夕那日母後暴斃,之後又傳來愈月夫人難產、母女俱亡的消息……我記得很清楚

,愈月夫人去世的那日是壬午年七月初六,也正是母後暴斃的前一天……”

百裏九歌的心,驀地一擰。

接著再一擰,狠狠一揪,疼痛瞬間便傳遍了全身。

耳畔回繞著墨漓低沈卻蒼涼的話語,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深深的紮進了百裏九歌的心窩,破了洞,流出了血,感同身受的創痛似一張大網將她捆住。

她自責道:“我真不該這麽追問你的,讓你想到不愉快的事情。而愈月夫人,若是她的女兒還活著的話,如今也該是和我一般大小了。壬午年七月初六,那也是我的生辰。”

“嗯。”墨漓在輕嘆中斂住了悲傷,神色平緩如初,卻似隨口說道:“不單單是你,烈火姑娘,也是那一日的生辰。”

“烈火也是?”百裏九歌忽覺得巧合,道:“還有芳菲館的顧憐,也是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甫一說完,心中卻劃過一絲本不應有的敏感。

墨漓他,竟然知道烈火的生辰?

百裏九歌的面色不覺凝住。

平素裏大大咧咧總不去想這種問題,可這會兒,不知怎的思緒竟是不受控制起來,接二連三的想到從前的事……

記得自己初識烈火時,她便像是認得墨漓的,還那般篤定的說著:“他……若不是病魔纏身,又何需在商國受這份恥辱。他的心性,到底是常人所不及……”

接著,自己嫁去世子府的第二日,烈火和小容清晨便來探訪。

就連自己那次發高燒來了癸水,墨漓說要找個女子來照顧她,找來的竟也是烈火!

百裏九歌怔在了這一連串的回思中。

原來,墨漓和烈火原本就那樣相熟是嗎?可他們誰都沒和她說什麽,只是這樣順其自然似的將她蒙在鼓裏?

甚至墨漓連烈火的生辰都記得一清二楚,他們的關系根本就是非同一般啊!

眉頭皺了皺,百裏九歌不能控制自己的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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