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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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臨近,喬露的公司也開始忙碌起來。報表、指標、數據等一個個遲到了一整年的任務雪花般紛至沓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白天僅僅睡到七點就要起床,乘一個小時的地鐵通勤,晚上加班至地鐵歇業,只能乘網約車回家。還好喬露的上司保留了最後一點人性,給員工們報銷加班路費,否則她可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作為這樣的年末綜合征患者,喬露每天僅有的那丁點兒娛樂時間都拿來刷手機了。

她不再有大把的時間去剪輯視頻,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刷一刷微博短視頻,碎片化信息。

這天夜裏十二點,喬露照常乘車到家,剛收拾完躺到床上,就看見自己同樣喜歡瓊曳的姐妹發了許多條消息轟炸——

【快看微博,出事了!!】

【趕緊的,你人呢???】

【快點!!!】

喬露心裏突然砰砰直跳,她清楚自己這個姐妹的性格,是個非常沈穩的人,不是什麽大事的話是沒辦法讓她發出這樣的消息。

喬露點開微博,打開熱搜界面,首當其沖的就是紅彤彤的一個大字“爆”。

標題觸目驚心:#兩明星錄制節目遭綁架#

不會吧?不會吧……?

她手指有些顫抖,吞了口唾液,還是點了進去。

話題中模糊的圖片可以看出,一個蒙面人勒著瓊曳的脖子,一手拿刀指著瓊曳的喉嚨,沖著陳厭大吼。

評論裏現在還有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不分場合地抖機靈:【演技不錯啊】

【不是在拍戲嗎?】

【新型炒作手段?】

但顯然不如他們所料,警方官博下場證實,確實在昨日傍晚,海島上發生一起綁架劫持案件,現在正在查證中。

於是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言論都被粉絲和正義路人給壓下去了:【?有些人真的不配做人】

【人還沒救回來,別抖機靈了求求你們了……】

【警情轉發:當地警方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此事,並將此事定性為一起惡劣的綁架勒索案件,據悉,海島警方於11月27日起已經封鎖全島,逐一排查……】除了這些兩方對戰的人,還有一些人致力於辱罵節目組:【什麽爛b綜藝,趕緊糊掉!】

【ls,已經糊了,成法制咖了。】

【聽說導演是被綁架導演的大學學長……】

【啊這,這我就不得不陰謀論一發了…】

喬露刷手機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顫抖,越來越難以自控。

直到一個用力,手機滑落在地,砸到了喬露的腳背。

她如夢初醒,突然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剪視頻的時候,曾經在某個一閃而過的鏡頭中看到了一個可疑的人。

身形、著裝都和那綁架犯很像。

喬露揉揉眼睛,本來因為幾日的加班疲憊不堪的身軀突然不知從何處湧現楚一股難言的動力,她摁開電腦,心裏默默祈禱,希望自己能多少派上點用場。

與此同時,一片漆黑的盒子中,瓊曳睜開眼睛。

她頭疼欲裂,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

努力回憶著,記憶只停留在那日萬聖節,有個戴殺人狂頭套的人來買冰飲。

他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唯獨手裏拿著把水果刀,瓊曳當時還開玩笑:“先生,您怎麽知道我們缺個人切水果?”

之後的事……

太陽穴刺痛,瓊曳皺起眉,停止了回憶。

她伸手摸去,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右側太陽穴處鼓起了一個大得誇張的包。

伸手一摸都隱隱作痛,瓊曳猜這是被那人打的。

島上因為拍節目,四處都有攝像頭,他們被綁架的事應該很快就會傳出去。

小島沒有飛機場,唯一能出去的方式就是海運,倘若碼頭緊急封鎖,那真是插翅難逃,所以瓊曳推測,她應該現在還在小島上。

她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朝四周望去,能大概看出這是個不大的鐵皮盒子。

陳厭去哪了?她想。

在記憶中,劫匪原本只想綁走自己,但陳厭要求一起成為籌碼,那劫匪也沒有拒絕,便將兩人都綁架了過來。

中途,瓊曳被□□電擊失去意識,再次醒來,就是這個黑漆漆的鐵皮盒子。

她皺著眉細細觀察四周,並且小心不要弄出太大的動靜來。

散落的紙張、塑料袋,甚至有死掉的魚蝦屍體,空氣中彌漫的腥氣——

這是運貨的集裝箱。

瓊曳努力回憶著,自己在島上的哪裏看到過集裝箱。

她閉著眼睛,手腳被繩子捆縛,嘴巴貼著膠帶,心臟像是瘋了般跳動。

黑暗中,她在記憶中看見了另一個盒子,也是黑暗的、小小的,透著股惡臭的盒子。

年幼的自己被放到這個小小的盒子裏,外頭陌生的阿姨說:“丫頭乖,阿姨給你吃糖。”

她從口袋掏出一粒白色丸子,塞到瓊曳嘴裏,餵她吃下。

然後自己便昏沈地在盒子裏睡過去,蓋子蓋起來,拉鏈封上,一路顛簸著離自己的家越來越遠。

直到拉鏈再次打開,破舊民宅中一對夫妻挑剔的目光落到她臉上,嗓音尖利:“這麽瘦,病怏怏的,怎麽照顧我兒子。”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想要找那個陌生阿姨說,她不去游樂園了,她想回家找爸爸媽媽。

但那阿姨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諂媚地對著那夫婦道:“兩千塊錢,不能再便宜了。”

夫婦挑剔地又看了一眼瓊曳,才道:“行吧,總比找小時工劃算。”

……

記憶閃回,那股痛苦和無力驚醒了瓊曳,她手指微顫,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一口。

不能放棄,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上衣口袋裏還有枚化妝鏡,於是掙紮著起身,擰著身體,將口袋中的鏡子弄掉了出來。

鏡子跌落到集裝箱內,發出敲擊鐵皮的響聲,那聲音隆隆的,瓊曳頓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一座由集裝箱摞成的城堡上。

——港口卸貨碼頭。

知道了自己的位置,瓊曳心中略微有些放松,她深吸一口氣,坐在地上,接著用腳上的高跟踹那小鏡子。

踹了沒幾下,鏡子碎了幾塊。

瓊曳上前背過身,用反綁的雙手拾起其中較為尖利的一塊,艱難地用它劃著手上綁著的塑料帶。

這是電工常用的那種自鎖式紮帶,一旦扣住了,便不能再縮回,比麻繩捆人更牢固,但也沒有麻繩粗。

這意味著,它是可以被割斷的。

瓊曳感覺自己的頭發已經沾滿了汗液,緊緊貼在額頭。

反關節的姿勢讓她的手腕抽筋了好幾次,沒有保護的手指也被鏡子的碎片割傷了,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割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她心中數著,就好像很多年前,她蹲在那破舊客廳的角落數秒針的滴答聲,等著全家人都入睡,好背起書包逃離。

三百六十、三百六十一……

繩子開始略微松動,瓊曳用力一掙,那尼龍捆紮帶竟真的被她給掙斷了。

她松了口氣,正要繼續割斷腳上的繩子,集裝箱門處卻突然有了動靜。

“……嘴硬,找死?”

外頭傳來拳拳到肉的毆打聲。

瓊曳立刻將地上的鏡子碎片藏在自己身下,手背到後面,躺回原來的姿勢。

外頭還不停傳來一陣一陣的辱罵毆打聲,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沈重的大門才被打開,兩個淩亂的腳步走進來,一個被推倒在地,另一個站在原地,又踢了地上的人幾腳。

這人應該就是犯人。

閃光燈的光亮突然出現,瓊曳努力維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平和,但卻敲敲睜開一絲縫朝那男人看去。

男人背對著她,體型龐大,身著汗衫工裝褲,頭戴面罩,正在拍攝地上躺著的人,那人正是和她一起被綁架的陳厭。

邊拍,他還邊罵:“你他媽不是牛-逼嗎?幹掉我們兩個弟兄,想跑?想得美!我告訴你,明天之內不把東西交出來,那邊可是說你任由我們處置。到時候,我兄弟怎麽沒的,你就怎麽去死!”

拍完照後,那壯漢才退出去,關上門。

落鎖的哢哢聲響起,撞擊鐵皮,發出刺耳的回音。

等到那人遠去,瓊曳才艱難地起身,爬到陳厭面前,用剛剛解放的雙手扶起他的臉龐。

他幾乎滿頭滿臉都是鮮血,粘膩濕滑,像是剛從地府爬出來的鬼魅。

陳厭緩緩擡眼,額頭上的傷口還在不住流血,滑過眉毛,浸潤他的眼白,讓他形同惡鬼。

“……你沒事。”他輕聲說。

瓊曳點點頭,拿出鏡片碎片,將陳厭手腳的束縛給隔開。

她的雙手也鮮血淋漓,但看見陳厭的樣子,瓊曳忽然感受不到疼痛了。

抹了把眼淚,她繼續割:“我們或許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陳厭安靜地看了她一眼。

瓊曳繼續道:“所以你有什麽瞞著我的,都和我講吧。”

陳厭還是看著她。

“咯噠”兩聲,陳厭的手被松開。

他摟過瓊曳,將下巴埋在她的肩窩,力氣之大,就像這是他們此身的最後一次擁抱。

“我查到了我生父的死因。”

瓊曳楞了楞:“不是意外嗎?”

陳厭低低地笑了,那笑中是冷淡、嘲諷和寧為玉碎的絕望。

“不,是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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