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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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四起,卷起枝頭的吊鐘花。

陳厭的耳後就有一朵,艷紅的花蕊在粉白的鐘罩形花瓣下輕輕晃動,瓊曳瞇起眼睛,似乎能從它的晃動中聽出一絲清脆的鈴鐺聲。

但遠處飛來一只麻雀,往枝頭一站,花枝顫抖,含苞待放的鈴鐺便墜落了。

“你走神了。”青年啞著嗓子說。

他微冷的指尖還停留在瓊曳的手心。

那觸感使得瓊曳的手掌微微蜷曲,像是想靠近那份冰涼,卻又在靠近的前一秒觸電般縮了回去。

她向後退去一步,任冷風吹走兩人間的旖旎,仿若剛剛的暧昧只是一閃而過的夢境。

“該回去了。”瓊曳垂下眸。

因為剛剛的吻,周圍人紛紛投來艷羨和窺探好奇的眼神,她拉下兜帽,遮住臉龐,也隔絕了這些令她心慌的視線。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在夜風灌滿的大道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沈默卻並不生澀,瓊曳仿佛聞見一種熟悉的夜風香氣。

就像好幾年前,兩人很多睡不著的夜晚,就是這樣一前一後,在小城無人的街道上沈默行走著,晚風吹來幹燥的泥土和灰塵香氣。

這樣的熟悉感讓瓊曳難以忍受,幾乎從脊背帶來了一股戰栗的暖流。

就像當年她離開陳厭的時候,平日裏熟悉的公寓小門帶給她的無限焦躁與慌張。

走到酒店大門的時候,瓊曳雙拳緊握,艷紅的指甲幾乎刺入掌心。

酒店的燈光此時之於她來說無疑是救命的燈火,她飛速扯下拉鏈,將套頭衛衣脫下,燙手一般塞回了陳厭的手裏。

陳厭就站在原地看那一抹白色魚尾裙消失在電梯門後,順利從他的手中逃脫。

留下的,有且僅有手中這件衛衣的纖維上沾染的山茶花香氣。

輕輕的、淡淡的,摻雜一絲淩冽而孤寂的雪松氣息。

第二天一早,香港的春雨便悄悄地到來了,綿延的雨絲細得不可見,輕柔地拍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吵醒了因為疼痛而半睡半醒的瓊曳。

她疲倦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滿屏的通知不停閃爍,其中的一些言辭激烈,瓊曳的視線不禁頓了頓。

放下手機,她熟練地從隨身的旅行包中翻找出一盒阿司匹林和一盒奧美拉唑,扣下兩片藥,配著水吞了下去。

吃完藥,瓊曳在床邊坐了很長時間,沒有開燈,只是盯著窗外的雨點。

房間裏靜得出奇,她在等。

電話響了。

瓊曳接起來後,不出所料聽到了經紀人的聲音。

“臺風,今天停工了。”

“嗯。”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踢弄著地毯的絨毛。

不知為何,王漱今天的聲音有些疲憊沙啞,仿佛經歷了很嚴重的事情,身心俱疲了一樣。

“怎麽了?”瓊曳問。

這話讓電話那頭的人一下子驚醒似的,急忙清了嗓子,讓語氣輕快起來:“沒什麽,你不用擔心哥,就是工作有點忙,總之今天你好好歇著,聽說這個臺風要來好幾天呢。”

瓊曳“嗯”了兩聲,沒有戳穿王漱那拙劣的演技。

掛電話前,他猶豫著補充一句:“曳曳,這兩天別看微博了。”

“嗯。”瓊曳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電話很快就被掛斷了。

她放下手機,換了件舒適的家居服,杯子加滿冰,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明明剛吃完胃藥,瓊曳卻還是想喝冰的,灌到肚子裏,牙齒打顫,能讓人的頭腦都冷靜下來。

點開音響麥克風按鈕,瓊曳喝下一大口冰咖啡,語氣輕快:“早上好。”

智能音響語音輕柔:“早上好呀。”

“今日天氣:據中央氣象臺報道,臺風‘玲瓏’將在今日晨由東南方向登陸港島,據專家推測,其氣候影響將持續十天左右……”

瓊曳喝完咖啡 ,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兩個煎蛋,一片全麥吐司,配上低糖酸奶和水果麥片。

“……今日網絡熱點新聞:青年新銳導演陳厭執導的《新第一爐香》於港島舉辦開機儀式,現場怒懟媒體;偶像選秀節目《super idol》出道組合隊長許君然MV仙氣扮相……”

門鈴聲響起,瓊曳起身開門,送餐員畢恭畢敬,但卻偷偷打量了瓊曳兩眼,眼神輕飄而鄙夷。

餐車被送進來後,拿了小費,送餐員便退出去了。

這時,音響再次響起:“……微博頭條:南城娛樂報爆料,過氣女花旦夜會已婚名導,聚會上主動投懷送抱。據悉,此女星年輕時就與該導演……”

“嘟“地一聲,音響還沒念完,就被瓊曳拔去了電源,自動關機了。

她皺著眉,臉色蒼白,仿佛剛剛吃了一只蒼蠅似的。

剛喝下去的冰咖啡在胃裏翻湧,反胃的感覺直往喉頭鉆。

這時電話又不合時宜地響起,鈴聲是一首經典的鄉村民謠,粗糲的嗓音和瓊曳的風格有些不搭。歌詞唱的是陽光清晨和平原公路,而她此刻卻被困在這個逼仄的小房間裏,多麽諷刺。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瓊曳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溫柔低沈,語氣強硬。

“不是我做的。”陳厭說。

瓊曳拎起餐刀,優雅地劃破煎蛋,半熟的蛋黃瞬間流了出來,沾染上整個盤子。

“我知道。”她說,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虛弱。

“我定了隔壁餐廳的午飯,一起嗎?”陳厭那頭悉悉索索的,似乎是在收拾衣物。

瓊曳將煎蛋切成淩亂的小塊,破碎的蛋清被蛋黃沾染,顯得一團糟。

聽見陳厭這話,她劈手扔下餐刀,刀背和瓷盤碰撞共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說過,別這樣了。”她聲音很冷。

陳厭頓了頓,道:“不用我幫你?”

“不用。”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過了很久,通話才被掐斷。

午飯的時候,瓊曳正猶豫著要不要叫下客房服務,卻聽到了急促的門鈴聲響起。

外頭傳來王漱焦急的聲音,瓊曳快步上前打開門。

外頭雨下得很大,王漱身上的衣物全都濕透了。

“你沒帶傘嗎?”瓊曳遞過去一條毛巾。

“姑奶奶,有臺風啊。”王漱摘下眼鏡,邊擦邊哭訴。

瓊曳聳聳肩,心底卻有些忐忑。

天氣如此惡劣,還能讓王漱冒雨前來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你怎麽不接電話?我都打了幾十個了。”王漱擦完頭臉,坐在沙發上,背對著落地窗,外頭陰暗柔和的日光在他的面孔上打上一層陰影。

瓊曳這才想起來:“剛剛洗澡,沒看到。”

實際上她直接關機了,網絡的流言蜚語已經到達了無孔不入的程度,全網都在罵她是小三,手機號碼都差一點被人肉出來,她實在無法忍受,又不好隨便澄清,只好關機以求清凈。

王漱擺擺手,繼續道:“總之,事情你已經知道了,誰在後面動的手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千萬不要被網上的這些言論所影響,知道嗎?”

瓊曳點點頭。

“……團隊已經在處理了,請的最好的公關和最好的律師,夏導和陳導那邊也聯系上了,今晚應該就能出結果。”說著說著,王漱才意識到眼前這女人根本沒在看自己,神情放空,直直盯著外頭陰霾的天空。

“你狀態是不是不好?曳曳,要不要給你找個心理醫生……?”

瓊曳回過頭,笑得很淡:“沒事,生理期。”

緊接著,又話鋒一轉:“為什麽要聯系陳導?”

王漱驚愕道:“你還不知道?”

瓊曳搖搖頭,她雖然不知情,但從王漱的反應來看,不難猜出是陳厭又做了什麽。

王經紀人下巴朝她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擡了擡:“我們已經在積極協商了,所以你不用過於擔心。”

她拿起手機,摁住電源鍵,直到屏幕中央亮起標識,才打開微博。

一旁的王漱默默看著,明白過來,原來這女人是直接關機了,難怪一問三不知。

微博上熱鬧非凡,熱搜前三名,瓊曳一人之力就占了兩個。

一個是#瓊曳知三當三#,上午還是熱搜第一,現在已經掉到第二名了。

一個是#陳厭微博#,後面跟了“爆”字,正是現在的熱搜第一。

點開#瓊曳知三當三#那一個熱搜,裏頭的最熱微博是南城娛樂報的偷拍照片。

照片是晚上拍的,似乎隔得很遠,放大後顯得有些模糊,但不難看出裏頭的當事人瓊曳端著酒杯,“柔弱無骨”地被夏翼扶著。

幾張圖都是靜態照片,看上去就是瓊曳“大庭廣眾之下不知羞恥地”倚在已婚的夏導懷裏。

也難怪會被亂造謠,這照片拍的確實可以以假亂真。

想到那日許君然的怪異表現,基本不用動腦子就知道是她搞的鬼。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羞辱,從愛做小三的女人的面相解析,到對家的粉絲幸災樂禍地論述“我早就知道她會幹出這種事”雲雲,完完全全的人身攻擊。

但瓊曳此刻卻眼皮都沒有跳一下,仿佛上午怒火攻心拔掉音響的不是她本人一般。

直到她看到一條被頂得很高的三小時前評論:

@粉紅寶貝:呃,陳厭找這種流量拍電影,還替她說話,不會是也有一腿吧。

回覆裏一片“預言家刀了”。

還有陰陽怪氣讓瓊曳出書的。

瓊曳手指頭有些抖。

她好像猜到了熱搜第一的內容是什麽。

點開熱搜第一,#陳厭微博#裏頭,第一條映入眼簾的微博就是陳厭發的微博。

寥寥幾字,澄清中透露自己與瓊曳“私下關系很好”,至於怎麽個好法,他沒說,給網友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

一點兒也不嫌事大的模樣,甚至在後頭還艾特了瓊曳。

點讚十五萬,底下卻五十萬條回覆,戰成一團。

粉絲說:南城娛樂報造謠,居心叵測,抹黑情侶。

黑子則嘲諷:陳厭和瓊曳就是一對賤男渣女,風口浪尖上抱團取暖。

混亂的、謾罵的、解釋的,長的短的字體在手機屏幕上旋轉扭曲。

瓊曳腦海一片混亂,捏著手機的指頭有些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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