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主任的辦公室很亮堂。

林賽賽盯著辦公桌上的綠植, 連有幾片葉子都數清了，裴主任還在悠哉喝茶。

她手心捏得全是汗。

反觀陳泊延，無比淡定, 甚至探手撥動了下綠植的葉子，裴主任立即瞪他。

“養得不錯。”他說。

林賽賽看著裴主任塌下來的臉色, 拽了拽他的校服擺，被裴主任一秒捕捉。

“站遠點。”

裴主任呵斥, 茶杯重重放下。

林賽賽刷地站開，離陳泊延至少一米，默默低著頭, 生怕裴主任認清自己。面對她的聽話, 裴主任臉色緩了緩, 嚴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 越看越熟悉, 就是想不起來是哪個班的，轉眼，看到她穿的常服。

“你校服呢？”裴主任問。

“主任。”林賽賽怯生生喊了聲, 說, “我不是學生了，我早就畢業了。”

“畢業了？”

裴主任皺眉，林賽賽點頭。

忽而, 裴主任探索的眼神落到陳泊延身上，帶著不可思議：“陳二虎, 你能耐啊，早戀就早戀，還和社會上的人搞到一起，你家長呢, 讓他來。”

“……”

陳泊延挑眉，“主任，話真難聽。”

他彎唇笑，正欲說話，被林賽賽直接打斷，生怕他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主任，他也畢業了。我們是《甜蜜時光》劇組的，劇中的戲服就是振惠的校服，他演男主剛下戲，所以才會穿著校服在學校晃，您誤會了。”

“原來是劇組的啊。”

裴主任一臉恍惚，又好奇道：“那你們怎麽認識我？”

這要怎麽說，只要振惠出去的沒人不知裴主任威名，抓早戀的一把手。鄭筱冰以前喜歡隔壁班男生，瞄了幾眼，就被裴主任抓住，懵懂的愛情直接被扼殺，她不過是和隨宇說題靠得近，就被用戒尺隔開了。

“而且，你小子有點眼熟。”裴主任盯著陳泊延看，“以前振惠讀書的？”

能不眼熟嗎？

陳泊延可是您這兒常客。

林賽賽默默吐槽，那時的陳泊延嬌花似的，多少振惠女學生趨之若鶩，那情書，照鄭筱冰的話說就是層層堆疊，色彩鮮艷。為此，裴主任多次把陳泊延喊到辦公室，準備在源頭扼殺女同學的念想，但事與願違。

不過，畢業多年。

裴主任一時想不起來，陳泊延似笑非笑，不知是不是想起過去的時光，林賽賽看著裴主任剖底的問法，暗自祈禱戰火不要撩到自己身上。熟料，下一秒，裴主任目光轉向她，打量幾眼，話術都沒改變，“你這丫頭也挺熟悉。”

怕啥來啥。

林賽賽彎唇笑，想糊弄過去，恰好口袋裏手機響了，是張慕打的，估計是下午拍攝開始了。她不敢耽擱，和裴主任解釋了幾句，去看陳泊延，眼神示意他快走，後者慢吞吞，忽而攬過她的肩，朝裴主任微笑。

“主任。”

他指尖用力摁住她，視線卻直視裴主任，“搞字太難聽了，我倆是處對象。”

裴主任：“……”

林賽賽：“……”

陳泊延，命給我吧。

下午，林賽賽渾渾噩噩過去，晚上約了鄭筱冰出來吃飯，把這兩天和陳泊延的奇葩事說了，鄭筱冰哈哈大笑，說“比賽”cp超話貼又填上精彩一筆。

“閉嘴！”

林賽賽撐頭，“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她自認，和陳泊延不熟，兩人讀書時期說過的話，兩根手指都說得過來。

如果不是小說影視化，林賽賽認為，這輩子她和陳泊延都不會再見一面。

“可能是逗你玩。”鄭筱冰笑得肩膀抖，“你說裴主任也是老眼昏花，陳泊延都認不出來，再說振惠哪對小情侶敢像你和陳泊延，牽手在長廊肆意奔跑，那簡直是偶像劇的劇情，想想都很夢幻。”

“……”

林賽賽無語，“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要不起。”鄭筱冰說，“又不是我寫得小說影視化，男主是陳泊延。”

話聊到頭了。

林賽賽覺得再說下去要得千年腦血栓，她喝了口手邊的奶茶，想到隨宇，“隨宇真在振惠，當數學老師，和我媽一個辦公室，真是巧了。”

“真的啊！”

鄭筱冰喝得冰可樂，“我記得，蘇老師以前挺喜歡他，經常誇他。”

“是。”

隨宇當時門門課第一，林賽賽勉強在他後面，難免被蘇禾蘭拿出來對比。

“那你和他要不要……”

鄭筱冰擠弄眉眼，身子貼近餐桌，笑得壞壞的，林賽賽莫名，“要什麽？”

“在一起啊。”

她語出驚人，林賽賽差點捏爆奶茶，“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可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

鄭筱冰退後，老神在在，“你們倆，當時振惠雙學霸，都以為你們是一對。”

“就你傻了吧唧，一心只讀聖賢書。”

“……”

林賽賽不知道，還有這層誤會。

不過鄭筱冰向來喜歡誇大事實，她也沒當真，就當她是在開玩笑逗她。

“對了。”

鄭筱冰想起什麽，問：“這周同學會去不去？”

以往，林賽賽能躲就躲，不喜歡這樣的聚會，同學間經過幾年的分開，早沒了昔日的熟稔。她欲像以前那樣拒絕，鄭筱冰友情提醒，“紀婷還記得嗎？她男朋友是隔壁班的那誰，這次他們也去，我想去。”

“……行吧。”

翌日。

席安安和程言道歉這章回，因為孟瑤的錯誤，到現在還沒從導演這通過。

林賽賽跟著改了好幾遍臺詞。

孟瑤不知是緊張，還是被說得沒臉，越說越錯，趙循安氣得直接摔本。

“不行就滾！”

趙循安發了脾氣。

林賽賽改臺詞改得也煩，不停地縮，不停地縮，都快要脫離原作臺詞了。

孟瑤後臺進來的，她哪受得住這句滾，眼淚立馬下來，梨花帶雨的看向陳泊延，期望他能幫幫自己，後者眉宇間煩悶不少。

她默默收回眼，跑到一邊哭，她的經紀人兩邊道歉，最後追過去，沒過會，又過來，讓林賽賽過去探討臺詞的事。

林賽賽也煩透她了。

孟瑤哭得差不多了，紙巾擦著眼角的淚，看到林賽賽過來，啪得聲甩開劇本。

林賽賽眉心直跳。

她低頭看向腳邊散開的劇本，忍著火沒去撿，淡定地問，“孟小姐找我有事？”

“林編劇。”

經紀人王倩彎腰撿起劇本，翻到孟瑤臺詞卡殼的那頁：“這臺詞你再縮縮，實在不行讓席安安自己說，我們家孟唯卡在這一天了，再拖就耽誤進程了。”

“可能不行。”

林賽賽淺笑，直視孟瑤倏變的神色，“孟小姐，你的問題並不在臺詞。”

“想必你也知道。”

她的話直戳問題中心，孟瑤冷眼看她，“你不用管，改你的臺詞就行。”

“你還是親自和趙導說吧。”

林賽賽保持著禮貌，沒有冷臉，話落，轉身既走，心裏的郁氣慢慢堆積。

“不過是個破編劇，橫什麽橫！”孟瑤對她不以為然的態度氣到，踢了腳上的鞋，罵咧，“要不是為了陳泊延，我能看上她這破小說，還是個女二。”

王倩把鞋收好。

她提醒道：“你既然知道到這來的目的，就好好演，眼神收收行嗎祖宗！”

孟瑤不說話了。

她看著林賽賽走遠的背影，咬了咬唇。

林賽賽只覺後背陰森，回頭看，孟瑤正盯著她，她很莫名，繼續往劇場走，將方圓拉上校服拉鏈，跑過來問：“賽賽，孟瑤沒找你麻煩吧？”

“沒。”

“她簡直有病！”將方圓抱怨，“這樓道我走得都快吐了，真想給她一拳。”

NG了無數遍，脾氣再好也招不住。

林賽賽輕拍她肩，想到爬樓N遍的陳泊延，她稍一轉眼，就看到他倚靠在樓梯口，校服半敞，微仰頭，冷白的脖頸一覽無遺，連喉結細微滾動都明析。

陳泊延的脾氣不算好。

他兩米之內都無人近身，林賽賽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被將方圓撞了下胳膊。

“偷看哦。”

“……沒。”林賽賽耳尖紅了紅，看到將方圓笑嘻嘻的嘴角，從口袋摸了顆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她嘴裏，堵住，“休息會，一會兒要開拍了。”

糖紙沒地扔，她塞進口袋。

林賽賽指尖摸到口袋裏還剩一顆，她看向陳泊延，抱著劇本徑直走過去。

“陳泊延。”

她出聲，很小聲的。

陳泊延下巴收斂，低垂的眉眼遮不住眼底的深邃，鎖骨隨著動作微微凹陷。

“嗯？”

林賽賽將糖塞給他，“辛苦了。”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溫熱的，掌心微糙，她很快收回手，轉身離開。

大白兔奶糖的兩頭刺著肌膚。

陳泊延指尖收攏，捏住糖的一側，放到眼前細看，淡笑，彭潭拿著水走來。

他看到糖，直接拿走。

彭潭以水換糖，剝開糖紙，自個吃了，“糖熱量大，你少吃，晚上要拍廣告。”

“……”

陳泊延涼薄的眼神掃向他。

彭潭幾口就吃了糖，齁甜，又拿回水，擰開喝了口，“好甜，誰給你的？”

陳泊延兩眼泛著冷。

彭潭後知後覺，“我……不能吃？”

陳泊延只字不語，抽出他手裏的糖紙，直起身往樓下走，留下懵逼的彭潭。

嘴裏太甜了，他又喝了口水。

陳泊延掌心的糖紙團成團，焐得滾燙，眉眼間疏冷至極，想著怎麽再去要一顆。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他煩躁的皺眉，接通，“你最好有要緊事說。”

江垣滿頭霧水，“我惹你了？”

陳泊延不語。

江垣也不討苦吃，說：“同學群裏說聚會，孫搖夜那小子問你去不去？”

“不去。”

嘟，掛了。

江垣握著電話，另只手擼著懷裏的木木，楞是不知道他咋惹這尊大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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