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做你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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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漫緊跟在孟依後面,看到江寧也大概明白怎麽回事,提醒她:“九點開始,你註意點時間。”隨後便走了。

孟依在他身邊輕輕坐下,拿手輕輕觸碰他的鼻梁,鼻梁又直又挺。

那麽翹挺的鼻梁,跟他這身硬骨頭一樣。

可他這麽硬的骨頭,卻一次次的向孟依低頭。

江寧本就睡的不舒服,沙發旁邊陷下去一塊他立刻就醒了,睜開眼睛往這邊看,結果看到孟依動容的臉。

江寧伸出手輕輕握住觸碰在他臉上的手,孟依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慢慢把她的手團在手心裏。

徹夜坐在這裏,肯定很冷。

他怎麽跟個傻子一樣。

“昨天來這裏的時候太晚了,怕打擾你睡覺。”他捏著她手,笑著說:“幾點比賽開始?”

他的態度,好像對昨天蜷在這裏一夜,一點都不在乎,然後輕而易舉的把這件事跳過去。

孟依眨了眨眼睛,克制著眼睛的濕潤:“九點。”

男人果真火力大,沒一會兒,兩人手的溫度趨於一樣。

江寧拉她起來:“一塊去吃飯。”說完他打了個噴嚏。

聲音很啞,鼻音也很重。

“你感冒了。”孟依扯著他胳膊:“你先上去休息一會。”

“沒感冒,我就是剛起來有點冷。”江寧抖抖身子,拉著她往外走。

早餐點了兩份飯,兩人坐在一張桌子的兩方,江寧端著一份豆腐腦在她面前,問:“吃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孟依說。

他放了一勺糖在裏面,接下來又跟早餐店的人說:“一半鹹湯一半豆腐腦。”

孟依看著他端上來的另一份豆腐腦,一半白一半鮮嫩的湯,他拿著勺子攪了攪,孟依皺著眉頭看。

感應到孟依的目光,江寧擡起頭:“怎麽了?”

她艱難地搖搖頭,可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自己。

一看就是甜黨,愛喝甜黨的人一般都會覺得鹹黨有點重口味。

可是豆腐煲配上鹹湯真的很好吃。

江寧盛了一勺子放到她面前:“嘗一口。”

孟依義正嚴辭的拒絕:“不要。”

江寧皺著眉,命令道:“快點!”

你看這人,煩死了。

不會哄哄嘛?

都不會說一些好聽點的話,比如:吃一口,真的很好吃,你會愛上它。

結果他直接命令你。

過分。

差評!

哼!

只會霸道,一點都不體貼。

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

孟依乖乖張口,滿臉不情願,江寧動作輕緩,把勺子放她嘴裏:“小心燙。”

入口好奇怪的感覺。本來豆腐腦就是入口即化,又配上鹹鹹的湯,口感好奇怪,但…一點都不難喝。

江寧抽出紙巾擦她嘴角:“嘴怎麽那麽小,喝個湯還流出來。”

孟依覺得剛剛的樣子肯定不好看,不自覺舔舔嘴唇,粉紅的舌尖對上嫣色小唇,皺著眉說:“是你餵我太多了。”

江寧心口發緊,紙巾塞進她手裏,悶聲道:“你自己擦。”

真是會勾引人。

轉而低著頭開始吃飯,不理孟依了。

孟依接過紙巾,擦擦嘴角,不禁想這人是個精分變態。

她理所當然地說:“把你那個給我,我要吃你的。”

鹹的確實很好吃。

江寧笑笑,把鹹的端給她,又把她那份甜的端過來。

孟依平靜的說:“你要是不喜歡吃甜的,就再換一份。”

江寧吃了一口:“沒事,這個就行,我不挑食。”

哇,那些帖子上說的果真是真的,男的永遠都是吃女朋友不愛吃的那些東西,或者就是把女朋友碗裏剩下的飯吃完。

就連江寧這種小霸王也不例外。

她想到這兒,開心的笑了笑。

江寧:“怎麽了?”

她收回神,想起剛剛已經把她和江寧歸類成了男女朋友,趕緊搖頭低頭吃飯,生怕他看出來。

孟依配著油條吃,這邊北方不似南方活的那麽精致,油條整跟上,南方都會拿剪刀剪成一小塊塊弄成一盤端上來。

孟依直接拿起油條,放進鹹湯裏泡著吃,看著江寧也吃的認真,跟他解釋:“我跟陳漫一起是意外,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這個比賽是他們家主辦的。”

江寧擡起頭,眼神清離,把灌湯包放進醋和辣椒裏攪了攪,放進她碗裏,問:“跟我解釋幹嘛?”

孟依也不知道幹嘛解釋,這不是想著他昨天生氣了嘛。

“我想要的不是解釋。”江寧狹長的眸子盯著她,想要說的話很多,但最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神裏充滿了認真和信任:“這一切可以避免,我只想當你第一個想到的人。”

他信任她,也沒真的生氣,昨天來到這裏已經淩晨,想到孟依在睡覺就沒有打擾。可江寧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懷疑她跟陳漫有什麽。

雖然沒有懷疑,也會有失落,失落她做什麽事永遠都想著是自己解決,他明白,他在她心裏,也不是依靠。

可江寧,想做她的依靠。

“可這真的是一件小事。”孟依低頭掰著油條,頓了頓嗓子,也覺得有些郁悶:“我以後要所有的事都跟你說嗎?”

她不習慣,把所有的事都講給別人聽。

這很正常啊,總不能說一個人要毫無保留的對另外一個人吧,孟依不相信有這樣的人。

不是說防著誰,就是當你習慣了世界只有你一個的時候,會吝嗇去付出,又或者說,不知道怎麽付出,但這個時候你的世界裏突然闖入了一個人,你想跟他去接近,但又不知道,怎麽去接近。

從一開始,孟依就像掐掉了‘訴說’這根筋一樣。就算是跟自己的好朋友時思子還有靳言安,也不會說那麽多,靳言安和時思子給她更多的,是陪伴。

他放下勺子,說了一句孟依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他說:“在我眼裏,你的事從來都不是小事。”

少年的聲音像是一塊塊磚,慢慢鋪滿她的心裏。

比賽全封閉式,江寧送孟依到了會場便被攔下了。

孟依囑咐著他找個地方休息,江寧也確實很累,頭發睡的軟趴趴的,跟她說:“好。”

“那你也要答應我,”孟依說:“以後不可以偷偷等我,來找我一定要跟我說。”不要怕耽誤我休息,或者影響我,不管風雨,我都會去迎接你。

江寧溫聲笑著:“好。”

可誰能想到,最後的兩人,誰都沒做到。



孟依後臺候場,在經過一個多小時等待之後,終於到了孟依上場,她小步走上臺,向評委們鞠了一躬,禮貌道:“各位評委老師們好,我是18號選手孟依,今天我要彈奏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說完便走向鋼琴,閉上眼睛,手放在琴鍵上,開始心無旁騖的彈奏。

此時的江寧正站在會場二樓的欄桿處,看著他心愛的姑娘正如一個真正的公主一般,一條白色的棉質連衣裙把她的一掌細腰顯露出來,皮膚細膩,眼睫似有似無的眨著,手指飛揚,嘴角泛起輕輕的弧度,表情似乎在真正的享受著。

像個純潔的公主。

她永遠不會知道,臺上的她讓他有多動心。

孟依閉上眼睛,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媽媽疼愛她的畫面,那個時候每天放學爸爸孟淮遠都會去接,放學後她跟哥哥鬧架,何湘南就會不由分說的責怪孟遇,說:“別跟你妹妹鬧。”

還會讓她彈鋼琴。

腦中幸福的畫面一晃到了八歲,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有了弟弟。

父母無心再顧及她,她每次高興的回到家,何湘南就說她聲音太大,吵到孟隨睡覺,慢慢的就開始責怪她不懂事。

有次孟依參加市裏的演講大賽,那次是靳言安沒參加,她拿到第一名,興沖沖的拿著獎狀回家,當時何湘南正在哄孟隨吃飯,孟隨當時三四歲,吃飯正處於不專心的年紀。

孟依記得那天,何湘南把筷子放到碗上,聲音磕的特別響,聲音嚴厲:“你弟弟在吃飯。”

孟依低著頭慢慢的把獎狀卷起來,孟隨看到後,非要看孟依手裏的獎狀,無心吃飯,何湘南生氣:“以後吃飯的時候不要拿這些東西吸引你弟弟註意。”

哦。

孟依點點頭,整個肩膀都有點塌,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一小步一小步走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裏,孟依攤開自己的獎狀,上面寫著,孟依第一名,不知不覺,一顆顆眼淚砸到了獎狀上。

自己書櫃上,各式各樣的獎狀和獎品擺著,那時拿獎總是充滿欣喜,欣喜不止她,還有何湘南。

可現在,欣喜的只有她了,一切也就沒意義了。

所以愛會消失的。

這是她第一次把獎狀直接塞進了抽屜裏,從此以後,無論拿到什麽獎,再也沒跟何湘南說過,也再也沒擺出來過,現在抽屜裏已經放了厚厚的一摞獎狀。

漸漸的,孟依不愛回家,每天偷偷在外面練琴,要不就是在時思子或者靳言安家裏學習學到很晚,回家就洗臉睡覺的那種。

其實靳言安和時思子他們心裏都是清楚的吧,只不過從來沒提過,靳言安的好兄弟周航遠他們家在北清開著酒吧,靳言安第一次帶她和時思子去玩的時候,孟依在舞池中央跳舞跳瘋了,像是不會停下來一樣。

那也是她第一次碰酒,身邊有靳言安還有陸行止周航遠這群平時靠得住的男生,更何況整個酒吧場子都是周航遠的,她倒也不怕會出什麽事。

那天孟依喝了很多很多,不會喝酒的人喝了她這輩子最多的一次,最後靳言安背著她,後面跟著時思子,喝醉的人總是比平時更容易顯示脆弱,孟依靠在靳言安背上哭著說:“獅子,言安,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認識了你們倆,我們一輩子都做好朋友行不行?”

她說:“我不想回家,我想跟你們待在一起。”

時思子牽著她手,看了一眼靳言安,說:“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她從不討厭孟隨的出現,因為那也是她最愛的親人,她最疼愛的弟弟,可是父母卻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在關鍵時刻,保全弟弟舍棄自己。

孟依手下仍舊在彈奏著,六月船歌,碧波蕩漾,心馳神往。

孟依不知不覺流下眼淚,慢慢彈奏著。

這首樂曲都是來自內心的憂郁和渴望。

音樂最美的地方就是你不用多說,它已經替你表達。

彈奏完,孟依臉龐被淚水打濕,全場的評委揚起掌聲,她發自內心的向評委們鞠躬,這一刻突然覺得,結果不是那麽重要了。

重點是,她踏出了這一步。

到了後臺,孟依擦擦眼淚,套上外套出場,看到江寧站在外面,一個背影挺直的站在那裏,指尖還夾著煙,江寧很無聊,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鞋,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江寧瞬間擡頭,對上孟依的眼睛,舒懷的笑了笑。

這一刻,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治愈了。

孟依小步走到他面前,江寧揉揉她的頭發,兩人並肩走著。

江寧單手拿過她的包跨在肩上,問:“有沒有出結果?”

孟依誠實的搖頭:“得過幾天,不過我覺得名次不重要。”

江寧停下腳步,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很喜歡彈鋼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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