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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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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看來界主早就心中有數。”言輕若有所思看了姜小樓一眼。

姜小樓所述有關明真之事他當然也在心中思忖了一番, 雖然這整個過程言輕在此前也從未見過,而且難免有一些荒誕不經,不過就像姜小樓不曾在這件事情上面對他有所懷疑一樣, 言輕也不認為姜小樓刻意編了一個明真的故事來忽悠他。

“談不上心中有數。”姜小樓道,“只是恰好見過罷了。”

言輕含笑道:“界主過謙了。”

姜小樓身上很少見輕狂之色, 這和她的年紀修為,乃至地位都並不相稱。言輕不會去置喙姜小樓, 只是把那一點遺憾掩在心裏, 還是談起來了正事。

“在我等的認知裏面, 神聖境界就在化神以後, 是由化神蛻變而來,但如果道主所言為真,看來是我們錯了。如界主所見, 我並非神聖之境。所以我也只是在紙上談兵罷了。”

言輕道, “包括……對於這些神只,也是一樣的。這種位階的壓制與神像有關,還是與神只本身有關,都是我們說不準的。”

“我也並不算很清楚,只是偶然撞見了,也可能是我錯了。”姜小樓補了一句。

有關真靈的部分,她下意識地沒有說出口。盡管她並不覺得道門會有什麽惡意, 但是在道主面前,姜小樓卻莫名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言。

言輕並不知她的隱瞞, 依然問道。

“界主覺得何為神聖?”

“人可以為偽神, 但不可以為神。”姜小樓有些鄭重地道,“我不知神聖。”

言輕道:“人不可以為神。界主說得極是。”

他頓了一頓,才又輕輕點了點頭, 似乎咽下了一口嘆息。

“但……我亦不明白。”姜小樓認真看著他,“人何以為偽神?”

人要怎麽樣才能抵達偽神的境界?

明真那樣的境遇沒有任何重來一次的可能性,因為倘若明真已知,他就不會信從於天魔,而倘若未知,世上佛修裏面又有幾個明真這樣的人?更何況,明真掙脫束縛,還要多虧了有姜小樓路過,若不然,他也是白搭。

姜小樓不能期望人人如此,也不能期望人人都能像她一樣,如此以來,最好覆刻的路徑或許就是劍尊這一條路了。

言輕的神色之中有一些古怪,“那是劍宗家事。”

看來他不知道,或者不方便說。

姜小樓停頓片刻,又問道,“世上有幾個偽神境界?”

“就我所知,只有一個。”言輕道,“或許還要加上界主和界主的友人。”

姜小樓的面色頓時垮了下來。

言輕卻還在不疾不徐道,“但若要與神只相鬥,那麽能不為神只所壓制的神聖境界是必須的。”

姜小樓道,“是。”

但這麽說了有什麽用?言輕神神秘秘和她說了一大堆,最得出來一個修真界只有一個劍尊能用的結論,姜小樓難道需要嗎?!

姜小樓垂頭喪氣問道:“所以人要怎麽樣才能踏入神聖?”

就沒有人去問一問劍尊嗎?!

言輕意味深長道:“他的路不是我們能學的。”

或許這條路也是同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覆刻的。

姜小樓一楞,忽然意識到另外一點。

“你們認識很久了。”

“是。”

“那麽,”姜小樓知道這樣不對,但是控制不住自己話語之中的冷意,“劍尊這個人真的存在嗎?”

言輕像是呼吸一滯,沈默了許久之後才道,“只要修真界認為劍尊存在,那麽他就存在。”

姜小樓一臉漠然,不置可否。

“界主又何必糾結於此事?”

姜小樓淡淡道:“我閑的。”

言輕差點沒被她噎死。

“此事……”他尷尬地咳了一下,“界主如有疑問,可以親自去找他要一個結果。”

話說姜小樓本身也是劍宗出身的,反正說來說去好像又是劍宗內部的事情,和他沒有什麽大關系,他才不要隨便跳坑進來呢!

“總之。”言輕道,“神聖境界,就是目前我等以為的可以在化神之上,與神只相抗的境界了。但關於這一境界,應當是有不同的道路的。劍宗有劍宗的道路,道門也有我道門的。”

“道主已有眉目?”

“原也並不確定。”言輕道,“不過有界主的提點,或許就能更進一步了。”

姜小樓淡笑道:“我可不敢攬這樣的功勞。”

言輕也一笑,沒理會姜小樓的推辭。

“神聖境界之於我等人族非常重要。不過,此事並不急於一時。”

這還不急?那急什麽呢?

姜小樓頗有一些不解,只是念頭一轉才又勉強想明白了言輕的暗示。他們是見過未來的,在那個未來裏面,神聖境界或許已經存在——但也不是現在。

所以這是一個註定會出現的東西,只不過什麽時候出現並不能確定,而且說不定是因為神只的出現才會出現,現在這些全都只是一些個例,所以言輕才會說不急於一時了。

而看來他們在桃林之中所見到的未來也像是姜小樓所見到的過去一樣,並不算清晰,又或者說很難讓他們把未來的記載和功法帶回來到現在。

過去和未來都是一樣的難以捉摸,而且對於現在造成的影響都是未知的。

但不論如何,他們要握緊的還是這個現在。

姜小樓和言輕對視一眼,對方點了點頭,似乎是肯定了姜小樓並沒有開口的想法。

“除此以外,就是那些神只了。”言輕又道,“景國的神只自神像覆蘇而來,但並不是所有神像都能覆蘇成為神只,而神只也未必與神像直接相關。這些時日各地的神像或許都會有意外產生,還望界主留意。”

姜小樓淡然表示,“仙魔界沒有這東西。”

是真的沒有。仙魔界本身就不曾有神像掩埋,現在姜小樓全盤接手,當然就更加清楚了,仙魔界絕無可能被任何神只的爪牙染指。

在言輕訝然的眼神裏面,姜小樓並沒有解釋,而是道,“我對神像還算有一些研究——道主若有需要,可以來和我談談。”

姜明月可是親手送走了閻羅獄外的神像大軍,人稱神像終結者是也。

“那當然是極好的。”言輕道,“事關神像,仍有許多難以捉摸之處,有界主在,也更好摸索了。事涉神像,就是我道門也沒有許多的記載。”

他的表情頗為苦惱,但顯然心中所念並非如此。

姜小樓忽然心念一動,問道:“道門有很多關於修真界歷史的研究和記載嗎?”

“算不上多,然而修真界自上古以來,有記載者,的確唯有我道門。”言輕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露出幾分自豪之意來。

“界主若有心思,可以來我道門一觀。”

“改日吧。”姜小樓道,“我要再帶幾個人來參觀一番,可好?”

“當然。”言輕頷首。

道門依然是有道門的氣度在的,並不吝惜於他們的典籍和記載。姜小樓倒是有心思帶上如悔幾個來瞧一瞧,但是也不急著現在就去。

姜小樓盛讚道:“道主果然敞亮。”

言輕瞥了她一眼,總覺得姜小樓這番話並不怎麽實誠,但是姜小樓這麽給他面子,他總不能自己拂了去,所以只在心裏嘀咕了一番。

“其餘諸事,朱顏魔尊也同界主說過了。”言輕道,“我等雖然可以對界主坦誠,但這樣並不好。”

“是。”楚文茵確實說過。

並不是她事到如今還要瞞著姜小樓或者怎麽樣,但是姜小樓最好還是保持著和他們之間的信息差,不然姜小樓會被楚文茵給出來的消息給混淆,當她也下意識像楚文茵一樣思考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面對的消息都是一模一樣的,這樣並不好。

所以楚文茵不會一五一十說個明白,而是要讓姜小樓以這個時代的角度來自己探索,而只有姜小樓自知自己還有一個視角,卻是來自三萬年以前。她帶著過去,而這些人帶著未來。

看來言輕和楚文茵也自有默契在,所以才會如此了解。

“除此以外,還有一事。”言輕又道,似乎有一些遲疑。

姜小樓擡眼望著他,就聽見他輕聲道,“界主要小心朱顏魔尊。”

姜小樓一怔。

“不只是她,還有我們也是一樣的,不過界主和她關系最為親密罷了,我也就不得不冒犯了。”言輕道,“她並不可信,我也並不可信。不過,我不會在大事上面有任何隱瞞。”

言輕的語氣很平靜,很認真,但並不嚴肅,就像他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在說什麽樣的話一樣。

姜小樓默然許久,才道,“我知道了。”

言輕朝她一拱手,“到此別過吧。”

“慢走。”

言輕乘雲走了,姜小樓回仙魔界的路上,心中還滿滿的都是古怪感覺。

言輕前面的話都還算正常交流,但最後這番話,難免就有一些交淺言深,還有一些挑撥離間之感了。

言輕讓她小心楚文茵……可楚文茵也讓她小心言輕啊。

……

“這些人就沒有一個可信的,都不能信!”

姜小樓只能這麽下決定。

看看這些都是什麽人就知道了,全都是各個門派和世家的高層,那麽不是姜小樓惡意揣測,在修真界這等地位的人裏面絕對沒有清清白白的白蓮花。

楚文茵是黑得明明白白,而且她和姜小樓之間情分雖有但是相互利用更多,姜小樓對此沒有什麽負擔。而楚文茵對姜小樓的叮囑就更加簡單了,她也只提了言輕一個人,表示任何一個道主都是並不可信的,她是道門出身的她心裏清楚。

但言輕看起來也十分坦蕩的樣子,至少沒有裝成一副清白道主的模樣,而是坦言自己也並不算可信,只是楚文茵更不可信罷了。

這要是挑撥離間那就太低級了,但若是好意……姜小樓依然哪一個也不肯深信,而且不由感慨了起來。

這個修真界……真是沒救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但話說回來上古其實好像也沒有很多好東西的樣子……

姜小樓把天外樓的器靈叫了出來。

“上古有哪些類似道門的門派嗎?”

“你懷疑道門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

器靈的反應很靈敏,而且很快搭上了姜小樓的思路。

“不錯。”姜小樓點點頭道。

三萬年前禦靈宗主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有餘力的修士,這些人在戰時不曾出現,但戰後收拾殘局的時候定然也要冒頭,而且按照這些修士們的習慣來看,留下傳承是必須的,這些傳承的門派當然要從修真界歷史最為悠久的裏面找。

如此以來,那就越來越明晰了,排除整個魔域,排除佛門,劍宗和道門裏面,姜小樓當然還是更加傾向於一貫這種姿態的道門了。

雖然已經近乎三萬年過去,現在的修士也絕非三萬年以前的修士,但如果道門真的是當初那些修士們的傳承,姜小樓覺得自己還是需要謹慎考慮和道門之間的關系。

“在上古確實有這樣的人。如果你是說道門的話,上古也有一個道門,只不過以道為名的門派太多了,我才並沒有留意到這裏。”器靈道,語氣裏面倒是沒有什麽怨懟之意。

“不過是理念不同而已。”

“什麽理念?”姜小樓忍不住問道。

“比如……暫時蟄伏以為後世傳道什麽的。”天外樓滿不在乎道,“若真的是他們,你看,他們也做到了。”

“那禦靈宗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器靈理所當然道:“因為我們沒有這樣的理念啊。”

“……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姜小樓不得不表示器靈的態度沒有任何問題。

禦靈宗不為傳承,所以禦靈宗求仁得仁,斷絕於人間。而道門卻並不同,道門選擇了保存道門的道統,所以這三萬年以來,他們也成功將傳承保存了下來。

孰對孰錯,其實難以辨別,站在道門的角度上面,也許這才是最好的。

而且從整個九州或者人族的視角來看,他們也不曾背棄人族,而且還好好地留下了道承,就是在後世道門也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但站在姜小樓的角度上面,那就不是這樣了。

“所以終究不是同路人。”

不論言輕表現得多麽友善,不論連青雲和她有什麽關系,她永遠都不可能是道門的同路人。

“沒有人會永遠走上同一條道路。”器靈的態度要比姜小樓疏朗得多。

姜小樓道,“是。”

就像曾經在天外樓外面的那五個人一樣,盡管時至今日沒有人背棄他們的誓言,但事實上他們也再也不可能是志同道合之人。

桃都之中的夢境成全了他們也毀滅了他們,姜小樓時常想,這其實已經是一群瘋子。

他們早就被那個夢裏的未來給逼瘋了。

但她自己也一樣,所以沒有什麽話好說的。

……

自景國歸來,器靈沒有說什麽,但見到金縷衣,姜小樓卻覺出氣氛不對來。

“怎麽了?”

“發生了一些事情。”金縷衣道,向來溫和的臉上有一些冰涼之色,“請恕我先斬後奏。”

他的確是先斬了。

姜小樓漠然看著這些楊白霜出手殺的人。

“世家子。”

“是。”金縷衣道。

其實不用他再多做解釋,姜小樓也能明白,這些人的心思和司徒楊嘉是差不多的,不外乎還是覬覦天外樓或者仙魔界罷了,而她又剛好不在仙魔界之中,看起來整個仙魔界都很空虛。

而不巧的是他們恰好撞在了金縷衣手上,金縷衣權衡一番,選擇了直接殺人。

姜小樓仔細打量了一下,裏面似乎也有連家人,她不識得連家人面容,但認識連家的徽記。

“殺就殺了,”姜小樓滿不在乎道,“他們敢來找我要一個交代嗎?”

如果他們真的敢,姜小樓不介意再多收下幾個世家子的人頭。雖然大家現在也算是在同一個戰線上面,但是世家在姜小樓這裏還確實沒有什麽顏面可言。

不過,也有些古怪。

這些世家子敢在仙魔界興風作浪,應當還會有外援,怎麽就只有他們在這裏呢?

姜小樓還在看那些屍體,就見荊三路過,嘴角還沾了點奇怪的東西。

“你做什麽去了?”

“打了個牙祭。”荊三瀟灑道。

自從姜小樓和言輕在仙魔界邊緣私語,他就消失不見了,在天外樓能夠覆蓋到的範圍裏面,荊三不需要顧及到姜小樓的安危。

姜小樓默默道:“不要亂吃東西。”

荊三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摸出來半只雞翅膀來。

“西洲的特產纏絲雞,你要常常嗎?”他傾情推薦道,“肉質鮮嫩,自帶纏絲口感,配上魔域的朱雀香烤一烤,那就最好了。”

“不必,你自己留著吧。”姜小樓感動地拒絕了。

其實荊三的描述還算不錯,但是她今天剛被烤了一烤,對此毫無感覺,還有一點共情。

不過姜小樓也反應過來,荊三似乎是烹調異獸的一把好手——他這個技能真的是很多餘啊!

荊三迅速把雞收了回去,仿佛只是象征性地和姜小樓客氣了一下。

他又狀若不經意一般道,“我回來的時候在仙魔界邊緣看見了兩只小蟲子,順便殺了。”

姜小樓楞了一楞,而後道,“辛苦你了。”

荊三擺擺手,身影一閃,又落到了天外樓上面,像是要在上面烤雞翅膀。

姜小樓想了想,沒說話。

不過器靈已經出奇地憤怒了,正在瘋狂念叨著。

但是荊三如果被天外樓針對什麽的,那也一定不是她的問題……

她看了一眼那堆世家子裏面,又多了兩具化神的屍首。

姜小樓輕輕嘆了一口氣。

“把這些人丟出去吧。”

死者為大,而且更重要的是世家子的屍體說不定會有什麽後招,連拿來做實驗的資格都沒有,就是一堆廢品。

“發個公告好了。”姜小樓又道,“仙魔界廣迎四方來客,不問出處,不問修為,不問前事。但並不歡迎居心叵測之人。”

“這樣會不會太堅決了?”

金縷衣反而有一些猶疑。

姜小樓不在仙魔界的時候他殺了人是深思熟慮過的,正是因為姜小樓不在,仙魔界才應該如此強硬。但姜小樓既然回來了,也還這麽堅決,就代表著姜小樓本人的態度也是如此強硬,隱隱還有一些向著世家挑釁的意思在。

“無妨。”姜小樓道,“且看他們敢不敢了。”

金縷衣不曾多言,沈默地執行了姜小樓的命令。

而在不久之後,他就知道了其中原因。

……

西洲。

一處黑暗的空間之中,自地面中央開始亮起幽幽的紫色光芒。

光芒由內而外,逐漸勾勒出了一個法陣模樣,而漸漸的,在陣法邊緣分散的數個陣眼也陸續點亮。

但這些陣眼亮起並沒有固定的順序,而且其實並不因為陣法本身決定,決定的因素更像是在外側。

而隨著光芒亮起大半,陣法之中開始出現模糊的人影來,所有的人影都戴著大大的兜帽,生怕別人認出來一樣。

其中一個人影率先開口道:“談家的十七郎死在了仙魔界。”

“蘇家的小十四也一樣。”

“最早死在仙魔界的是司徒家小六。”

“連家主這是何意?”

被認作連家主那個人影道,“沒有什麽意思,我連家也死了五郎呢。”

頓時有人冷哼一聲。

誰人不知道連家五郎本身在連家就和連家主不是同一脈的,而且積怨已久,五郎死了,連家主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為此而做些什麽事情。

“道門的傳影,諸位看了嗎?”

當然不可能不看,不說傳影裏面的人,就看在這是道門道主親自錄制的份上,他們也不得不看。

“你們信嗎?”

“道主何必騙你。”

“劍尊也在其中。”

所以對於道門的傳影,大部分世家主都懷著相信的態度,只不過不一定會為此做一些什麽罷了。

“仙魔界主的實力……”

“我家的供奉沒能和仙魔界主打上一個照面。”

是他們完全估計錯誤了,而且仙魔界本身的實力也被這些世家主們給小看了。

“仙魔界……可恨為時已晚。”

這句話說得前言不接後語,但在場的世家之主們卻都能聽明白。

世家趨利,他們仍然覬覦仙魔界……但是為時已晚,讓姜小樓牢牢占據了仙魔界。

“只是一個年輕人而已……”

“此事就暫且揭過吧。”

有人恨恨,但更多的人都很平靜。這只是一個開頭的話題罷了。就算是方才還帶著悲痛的世家主也保持了冷靜,選擇揭過不提。

就仿佛那些世家子只是白死了一樣。

但事實確實是這個樣子,既然也討不回來什麽公道,也只能罷了。

“那麽,仙魔盟,諸君以為如何?”連家主問道。

在這些世家主之中,他隱約占據著首位——從前這裏其實是司徒聞天,但是他們此次動用的途徑當然是沒有司徒家參與在內的了。

頓時有人譏誚道:“一紙空談罷了,縱然有大敵在前,也輪不到我等攔在前面,道門和劍宗怎麽不去做?”

但又想到言輕的傳影來,又有人道,“哦,他們其實已經在做了,這樣不正是很好?”

“更何況……佛門為何不在此列?”

這些世家之中,有許多和佛門關系極好的佛門供奉,雖然他們向來熱衷於四處下註,不過也有傾向,那些更加傾向於佛門的,難免就要有些不安,和刻意的誘導了。

“聯合魔域,撇開佛門,道主此舉,實在是讓人無法不多想啊。”談家主幽幽道,忽然點了一個名字出來。

“連家主以為呢?”

連家才是那個最大的佛門供奉。

連家主道,“佛門有佛門的問題。道主和劍尊這二者,也總有他們的用意。”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句空話,但是隱約表示了連家的態度——他是更加傾向於仙魔盟的。

世家之中,連家也算是一個風向標,談家主神色一凜,心知今日這是不好過了。

“道門太過肆意,劍宗太過暴戾。”他淡淡道,“都不是可以依靠的。”

但佛門難道就可以嗎?

世家主們一個個心思湧動,但沒有誰打定主意。

這些人早就習慣了不見兔子不撒鷹,上一次在仙魔界被強逼著按下印鑒可以說是一生之恥,而此次私下裏面,誰也不想把自己的態度擺在明面上來。

“看來也沒有什麽可以多言的了。”

連家主悠悠嘆了一口氣。

“您這是何意?”

“我等之中,既有人收了佛門的好處,也有人和道門眉來眼去,劍宗和道門算作一頭,這樣一來,還有什麽好談的呢?”連家主道,“世家本就沒有什麽盟約,一紙空談都不曾有。但我等畢竟同為人族,諸位,好自為之。”

說罷,他的身形一閃,竟是直接離開了法陣。而且在連家主離去不久,那陣眼處冒起了一陣青煙來,這代表著連家主摧毀了自己那一側的法陣!

上一次這麽做的,還是司徒聞天!

“這個老狐貍瘋了不成?!”談家主氣急敗壞,語調之中都難掩自己的焦慮。

“看來確實是沒有什麽好談的。”一個女聲附和著連家主的話,轉瞬之間,又一個陣法崩毀!

更多的是沈默的人,但也沈默地摧毀了陣法,不論是不是跟風連家主,他們都明白這樣的法陣不能留下來,因為日後世家也會自然被劃分為在仙魔盟和不在仙魔盟的,都是異己!

談家主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法陣之中,已經不剩下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這個時候才開口道,“你早該知道連家那老狐貍的立場。”

“這我怎麽知道?”談家主冷哼一聲。

連家才是那個最會左右逢源的,連家主突然堅定起來,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他是有兒子的人。”

“他和連青雲熟嗎?”

不熟是真的,連青雲常年在道門,是世家頂級的不孝子。而且連家這些年來的態度都是更加傾向於佛門,乃至劍宗,卻從來不是道門。

“熟不熟的……人家到底還是父子。人家父子的事,你說呢?”

談家主依然對此有些不甘,“那老狐貍……”

“老而成精,但縱然是精怪,也絕非斷情絕愛。更何況,仙魔盟有什麽不好的?”

談家主想到佛門許給他的東西,到底還是沒有發話。

經此一事,這個世家之間相互用來聯絡的法陣已經幾乎全毀,也不可能再有人利用此陣法了,而世家連成一線的形勢,也就這樣被一個仙魔盟給輕飄飄毀了。

談家主就是有再多恨意,大勢當前,他依然保持著理智在為談家擇一個方向,而所有世家之主其實都是如此,沒有例外。

連家主也絕對不可能是那個例外。

至於這個小會議能不能影響到多少世家之主,那還要過上幾日再看了。

談家主的身影消散,陣盤上面最後一個陣眼也轟然崩塌,重回一片黑暗。

……

景國之事鬧出來的動靜已經傳開了。

當然言輕和司徒聞天依然沒有把神只的真相散播出去的意思,所以赤燁掛了一個名頭——域外天魔。

“……”姜小樓表示,“也行。”

神與魔也並沒有什麽差別,真正的天魔其實要比這些神只更加高級一些。

而九州還有天魔還在道主的眼睛裏面看著呢。

這只是擺給普通的修士們看的罷了,如此以來,至少仙魔盟討伐大景神朝的時候還算是師出有名。

但這段傳影當然不是針對小修士的,而且其實並沒有公開,只是在仙魔盟落印之人收到了罷了。

下一次仙魔盟的會議會在仙魔界舉行,而且就在幾日後,此次依然前來的,就是站在人族大義的一方。

雖然大義這個名頭姜小樓自己都不想認,但是不得不說,占據了這個名義之後,似乎不論做什麽都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底氣。

這就是名義的重要性了,當然這件事情也不是姜小樓提出來的,而是道主言輕,在仙魔盟之中只有這一位的風評最好,也不是沒有理由。

“不要小看了這件事情。”司徒克認真地道。

“裹挾了大義之名,才好做事,也更好取得人心。”

劍尊、道主、仙魔界主、屠仙宮主聯手除魔的事跡,不正在被人們傳頌著嗎?四人裏面名聲最難聽的魔修屠仙宮主都被洗白了一半,現在人們知道他雖然人在魔域,但其實心中也有人族大義了,只是失足墮魔罷了。

屠仙宮主這樣的失足男子,放在話本子裏面,正是需要勇敢的正道小仙子去拯救的。

想到這樣的故事,姜小樓背後一涼,深深感覺屠仙宮主這個時候說不定已經在罵街了。

這樣的名聲屠仙宮主是不可能想要的,姜小樓雖然借著此事也刷了刷臉,獲利不少,但其實也不曾放在心上。

“我知道,師兄。”姜小樓道,“但這並不重要。”

最重要的還是實力,名聲什麽的不過都是表面罷了。

“你還是太小。”

司徒克笑道,不過也沒有要和姜小樓爭執的意思。

這些事情用不到姜小樓來做,不論姜小樓是怎樣覺得的,他們都會替她做好。而其實,刷名聲這種事情原本也不需要姜小樓親自出馬。

不過他等了姜小樓閉關幾日,並不是為了談這樁小事的。

“連家的事情,我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姜小樓頓時正色起來。

司徒克在出言之前,卻率先道,“這些情報裏面有的是司徒家本身就知道的,但另外的一些,我懷疑有人在故意引導我。”

“師兄也不能確定?”

“是。”司徒克凜然道,“所以你不要盡信,先聽一聽吧。”

姜小樓點點頭。

“連家和程家聯姻的時候,程家和連家的家世相差一些,但是和連家門當戶對的本來也就沒有幾家,而我們司徒家嫁女從來不幹涉司徒家家事,但程家那一位卻不同。程家族人稀少,家主一脈唯有一兒一女,對二人都十分疼寵,那位程夫人,當年其實是要招贅的。”

姜小樓聽著自己血脈上的生母的往事,神色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司徒克接著道,“但她還是嫁給了連家主,而且和連家主夫妻感情很好,在當時是一段佳話。後來,程家就出事了。程家之事,司徒家並不清晰內情,只知道是當時程家似乎在秘境之中得到了什麽寶物,然後程家就被圍攻。”

“那些圍攻程家的人裏面包括了程家的舊敵,程夫人生女不久,想要在連家庇佑其弟——但當時,連家主和長子卻都不在連家。”

姜小樓這個時候才問道,“他們在哪裏?”

“我不知道。”司徒克道,“這是連家家主一脈的隱秘,據說也和連家發跡有關,但就算是司徒家也不能在這件事情上面去深入探查,更查不到。”

姜小樓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如果事關連家的秘密,司徒家當然不可能知道了。

“總之,在那時,程氏子被圍攻,連家本來可以護他一護,但是連家之中,也有一些人不滿家主一脈,所以裏應外合,對程夫人下手。”司徒克道,小心打量著姜小樓。

姜小樓依然沒有什麽反應。

“程夫人身死,程氏子和連家主的女兒不知所蹤。”司徒克道,“但其實,連家之中敢對程夫人下手的人已經全部死了。”

“全部?”

“只要參與了這件事情的連家本家人全都死了——但只是所有在明面上參與進來的人。”

這就是連家給家主一脈的交代了。

“背地裏面還有多少人呢?”

“連家支脈的大長老,甚至還有幾位族老。不過,他們並不是看不慣家主一脈,只是看不慣程夫人罷了。”

所以連家主和連青雲還好好的。

姜小樓輕嘆一聲,“是這樣啊。”

“我是在查到這裏的時候才感覺到不對的。”司徒克道,“太容易了。”

就像是有人把情報攤開到他的眼前一樣的容易。

“那麽,這些情報是對的嗎?”

“在我看來是。”

“我明白了。”姜小樓點點頭,又問了一個問題,“程家究竟得到了什麽寶物?”

什麽樣的寶物會讓程家滅族?

“據說,那是自上古傳下來的至寶。”司徒克謹慎地道,“具體如何,卻也眾說紛紜。只是隱約聽說,可以改善一個人的資質。”

姜小樓不自覺握緊了手指。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司徒克道,“此次仙魔盟會議,其實才是真的結盟,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

“所以,連家那些人也都會來,全部都會。”

姜小樓輕笑一聲道,“這是不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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