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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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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天外樓的地牢非常之寬敞, 而且相互之間根本無法傳遞任何的聲音。姜小樓並不急著去見荊長青,至少要先把銀面白袍人給掏空。

銀面白袍人有酒壯膽,又已經認命, 此時倒也還算坦白。

“我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是什麽,也不知道他的年紀修為。只知道他在中州給人算命, 散修都叫他命師。”

又是中州。

姜小樓輕輕皺眉,但沒有打斷銀面白袍人的話。

“修者不信命, 所以命師的生意很差, 當時我在的地方, 沒有散修會去光顧他。但也有人給他送錢, 那些都是什麽人,您一定想象不到……”

銀面白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來,“根骨盡廢的散修, 有緣望到修道之門但資質差勁終生進階無望的道士, 被大門派逐出宗門的弟子,他們不甘心於命運,所以想要去求命師逆天改命。”

“我亦不知命師能夠逆天改命的名聲是從什麽地方傳出來的,我那個時候也不信,但是相信的人並不少,而且命師的生意也越來越好,處處流傳著他的傳聞。”

姜小樓問道:“有很多人相信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樣的。”銀面白袍人道, “有時候與其說是相信命師的本事,倒不如說是相信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與命師並無什麽幹系。”

這番話姜小樓雖然不讚同, 但可以理解,求神拜佛,原也不過所為如此。

銀面白袍人話語之中帶著一絲慘淡的意味出來, “我原本也並不信,直到有一日,我不得不選擇去相信他。”

他沒有等來姜小樓的疑問,只能自己接著往下說。

“我本是中州散修,修為只是勉強,但也沒有什麽進階的野望。然而在秘境之中因為意外修為被廢,和凡人沒有什麽差別。”

這樣的境遇,他能有的最好的下場就是回歸凡人身份,然後平淡地過完一生。

“可是我並不甘心,我本以為我能看得開的……”銀面白袍人聲音懊惱,帶著痛意在其中。

姜小樓漠然看著,這裏面幾分真幾分假她還是能看明白的。

銀面白袍人道:“所以我也去求了命師。做邪修,創立求道會,就是他給我指的路,而召喚魔神,是我應該付出的報酬。”

這一番話的邏輯聽起來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而且前後也都對得上。

姜小樓冷冷問道,“你是會乖乖付出報酬的人嗎?”

她不信。

銀面白袍人頓了一頓,才又道,“我不是。”

這一點他自己明白,姜小樓明白,命師當然也明白。

姜小樓問道:“你的功法有問題,還是你的神魂有問題?又或者是什麽肉身禁制?”

能控制人的不外乎只有幾種方法罷了,姜小樓雖然知之不詳,但是她出身劍宗,又見識廣博,懂的不會比銀面白袍人少。

而能夠威脅銀面白袍人的當然是他本身的安危,若說是什麽親人之流,姜小樓才不會相信。

銀面白袍人道:“有問題的是我的命數。”

“……?”

“在我試圖賴賬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命運開始轉變了。”銀面白袍人道,“我開始變得諸事不順,路邊的一枚石子都可能要了我的命,就算我閉門不出,也可能被在我居處附近的修士們爭鬥給牽連進去。我探查過,但都沒有任何結果。並非是故意,而像是天定一般。”

“所以我屈服了,按照命師的吩咐開始在仙魔戰場繼續布局。”

這番話姜小樓是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的。

銀面白袍人似乎也能夠猜出她的心思來,繼續淒慘地道,“不論您相信與否,這都是事實。”

“但你背後那個命師,可也沒能讓你一路順風順水。”姜小樓冷冷道。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操縱命運,那他何必裝一個神神叨叨的命師,直接給自己最好的命運就行了。

“因為他做不到。”銀面白袍人坦然道,“但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就是他能夠做到的事情。”

“那看來你招惹的是一個瘟神。”姜小樓道,忽然覺得這也是有可能的。

“你是在哪裏遇見這個命師的?”

“景國南方。”銀面白袍人道,“但或許不是我遇見他,而是他遇見我。”

顯然他自己也不是沒有背後揣測過命師的心思,想過要如何掙脫,但是因為做不到這樁事情,所以最終作罷,可懷疑還一直埋在銀面白袍人的心底,姜小樓一問他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求道會呢?”

“宗旨和理念都是命師給我的,能夠召集到那麽多人參與,我也始料未及。”銀面白袍人道,“名單我會寫給您。”

姜小樓點了點頭,看不出來是否滿意。

“至於除魔會,”銀面白袍人道,“我只是偶然探聽來的,並不知道內情。而且命師似乎另有一條路徑在大門派之中,和我等散修分開。”

姜小樓沈思片刻,問道,“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麽?”

倘若問出這個問題的不是天外樓主,銀面白袍人是不會回答她的。他垂眸思索了許久,然後道,“我從沒見過他的真實面貌,所以也只是猜測,以他的所作所為,我覺得他深恨所有的修道者。”

求道會也好,除魔會也好,都是在挑起修道者之間的鬥爭,能爭個你死我活那就更好了,正和命師之意。

姜小樓皺眉道:“看來你是明白的。”

“是,我什麽都明白。”銀面白袍人道,“可那又怎麽樣呢?”

就算銀面白袍人深恨修士,可別的修士的死活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只想握住自己的權利罷了。

在姜小樓面前他也沒有什麽好掩飾的,天外樓主的眼神太透徹,銀面白袍人已經破罐破摔,把自己的本質完全暴露出來。

他提醒道:“您答應過我的。”

姜小樓點點頭,不打算食言。

“召喚天魔的方法,求道會的人員名單,還有你能想起來的所有的事情都寫下來。”姜小樓道,“你就還能活著。”

銀面白袍人欣喜萬分,盡管他也明知道姜小樓口中的活著未必是再作為修士活著,可能撿回來一條命他就已經甚是欣喜了。

姜小樓離開銀面白袍人的囚室,並沒有急著去見荊長青。

器靈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真的要讓他活下去?”

“活著很好啊。”姜小樓道,“等他交代完,就把人給鐘阿桃,告訴鐘阿桃不要弄死了。”

銀面白袍人的境遇雖然有些悲慘,但是他犯下的罪行也是毋庸置疑的,光是召喚天魔,就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了。

所以,讓他接著活下去,他也必須要給修真界做一點貢獻,為修真界的偉大未來獻身就是一個不錯的活法。

想到鐘阿桃,器靈默默地保持了沈默。落到鐘阿桃的手裏面,銀面白袍人的下場可想而知,有時候活著都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以銀面白袍人的罪行,當然也值得這樣的下場,不然那些被他拿來獻祭的人只怕是要死不瞑目。

而姜小樓此舉,當然還有另外一層用意。銀面白袍人所言不見得就全是實話,但沒關系,在她手中銀面白袍人不會直言,可在鐘阿桃的手中就未必了,若是還有隱瞞,姜小樓就是再食言一次也無妨。

……

銀面白袍人的事情處理完,姜小樓走到了另外一側,關押著荊長青的地方。

荊長青並不是銀面白袍人這樣的天外樓重點關註對象,而且天外樓可能根本就不認識他,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尋常的劍宗弟子。

而他被抓的理由也和銀面白袍人不一樣了。

除魔會在仙魔戰場上面要搞事情,天外樓索性一並給抓了,旁人姜小樓不認識,但荊長青她認臉。

所以對於這個曾經的師兄,她倒是也有一些犯難了,姜小樓思來想去,沒做什麽偽裝就去見了荊長青,只不過沒有對於銀面白袍人那樣的粗暴罷了。

“許久不見了,荊師兄。”

荊長青皺眉道:“姜小樓?!”

以他的態度來看,顯然他也已經不把姜小樓當成曾經的師妹了。對於姜小樓而言,這正好,橫豎他們之間情分是沒有的,反而還有一些小摩擦。

荊長青嘲諷道:“天外樓主竟然也有閑心來會一會舊日同門嗎?”

姜小樓漠然道:“哪有同門,只是一個階下囚罷了。”

荊長青的面色瞬間變化,但姜小樓居高臨下看著他,讓他不論如何也說不出任何屈服的話來。

“果然是天外樓主……幽魂少主。”

說到後面的那個稱呼的時候,荊長青的語氣裏面恨意很濃,而惡意還要更加深刻。

姜小樓朝他微微一笑,索性就拿出了幽魂少主的作態來。

“魔域和修真界議和了,這件事情荊兄知道嗎?”

荊長青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原因很簡單,在議和之前,荊長青就已經被天外樓給抓了。

“這絕無可能!”荊長青愕然道,語氣極其堅定,“你不過是在誆騙我!”

姜小樓十分淡然,“我騙你做什麽呢?你配嗎?”

荊長青的愕然之中夾雜了幾分恍惚進來,盡管他仍然對姜小樓態度極差,而且敵意濃重,但他心中並非不明白姜小樓和他的地位已經是天差地別,犯不著刻意編造一個荊長青絕不會相信的謊言出來。

荊長青驚怒道:“你們……你們都是罪人!”

“你難道還覺得你功在千古不成?”姜小樓冷冷道。

“魔修都該死!”荊長青道,眼神之中是姜小樓從不曾見過的謎一樣的堅定之色,“魔修都是九州的罪人!”

他冷冷淡淡瞧了姜小樓一眼,“你們會有你們的報應的!”

但在這樣的宣言之後,他就好像找到了自己堅毅的信念,閉口不言,什麽也不肯說了。

姜小樓默默地望天一眼。

面對這樣的荊長青,倒不是她於心不忍什麽的,而是荊長青整個的精神狀態都非常不對,問也問不出來什麽的樣子。

相比態度良好,積極配合的銀面白袍人,荊長青就像是一塊雞肋一樣,姜小樓可不是要浪費時間來聽他繼續宣揚什麽仙魔之別和魔修的罪過的。

這種意志極其堅定的人,要讓他有什麽意志上面的破綻也很難,姜小樓知道自己是沒辦法指望從荊長青這裏再套一個名單出來了,說不定荊長青還覺得自己是臨危不懼至死不渝呢……

姜小樓沈思良久,然後默默和天外樓商量,“把他扔給苗師兄怎麽樣?”

器靈不置可否道,“那就試一試吧。”

鐘阿桃的恐嚇能嚇住銀面白袍人,但是對於荊長青這樣的只會起反作用,苗渺說不定還是有用的,而且,姜小樓不打算要了荊長青的性命。

“先留著……”她淡淡道,“看看劍宗怎麽說。”

如果除魔會真的就像荊長青所說,那這樣的弟子在各大宗門裏面都不少,議和的消息傳開,不知道還要再瘋幾個。

但除魔會畢竟是大勢力內部的組織,姜小樓能做的不過是提醒幾句罷了,如果能換點好處來那就更好。

她更在意的是求道會。

銀面白袍人答應寫下求道會的名單,而他自陳是求道會之首,盡管他過得很淒慘躲躲藏藏,但求道會因為理念相聚,所以他還是求道會的首腦。

這份名單只有銀面白袍人知道,現在落入姜小樓手中,也只有二人知道,如此以來,求道會是完全可以被姜小樓握在手中的。

盡管這群人心性有些問題,而且行事偏激,但求道會修士分布很廣,也勢必會很好用。要偽裝銀面白袍人,那就是再容易不過了——誰讓他行事喜歡遮遮掩掩,私下裏面也從不露真容。

只要知道了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消息,那麽任何一個藏頭露面的修士都可能是求道會的首腦。

這些事情在心裏過上一遍,姜小樓還沒有挑到合適的人選。她當然不會也不能自己去做,而這個人卻又必須出自她的手下,而且不能有任何的異心。

銀面白袍人交上來的第一版姜小樓看也沒看,等他到了鐘阿桃那裏,沒過多少天,果然又來了另外一個版本。

這一次字紙上面還帶著一些不明痕跡,姜小樓掃了一眼,頓時有些咂舌。

這家夥果然有隱瞞,而且隱瞞不小,他之前給的那個版本不但有缺漏,而且還有許多不屬實的地方。

她收了下來,囑咐鐘阿桃繼續。

鐘阿桃對於自己熱愛的事情向來充滿幹勁,甚至其實並不需要姜小樓多餘的叮囑,她就已經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而姜小樓也沒出幾日又收到了第三個版本。

器靈圍觀了全程,由衷感慨道,“你們人族真是麻煩……”

至少天外樓從來沒有想過銀面白袍人的第一個版本會有那麽多的疏漏,也更加想不到第二個版本也就罷了,為什麽還會再來一個?

“事不過三。”姜小樓淡淡道。

對於銀面白袍人她當然不可能放下心來,而對方也不可能對她坦誠,因此,這一切都是銀面白袍人應得的。

……

姜小樓手握求道會名單,以及另外一份名單。

那是在她手下裏面篩選出來的能夠代替銀面白袍人掌控求道會的名單,上面的人不少,雖然人人都知道這會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活計,但也正是這樣的活計能給他們帶來一個接近姜小樓身邊心腹位置的機會。

姜小樓點了點其中的一個人,“他怎麽也在這上面?”

雖然這些人她也不是那麽熟悉,但此人姜小樓印象非常清楚,因為這是一個單靈根的倒黴鬼。

在幽魂城外,這家夥可是一個照面就被神像給放倒了。姜小樓倒是沒有留意,他竟然也跟著到了仙魔界來了。

金縷衣道,“方昊天自願植入多靈根。”

姜小樓也微訝,“他瘋了不成?”

一個單靈根要自願植入多靈根,這不就是在自毀根基嗎?!

金縷衣雖然對此也有微詞,但是他非常客觀地道,“方昊天相信您能夠給他更多回報。”

姜小樓楞了一瞬想明白金縷衣是想說什麽了。

方昊天自願植入多靈根潛伏到求道會中去,是因為他想要押寶在姜小樓身上。而從幽魂宮跑到仙魔界,當然也是如此。

他並不是最合適的那個,但是因為這個舉動,卻讓姜小樓不得不開始考慮起來方昊天了。此人的運氣雖然古怪,但也是一個能夠抓住運氣的人。

“讓他去見鐘阿桃。”姜小樓淡淡道,“如果見了鐘阿桃他還是願意的話,那麽就如他所願。”

求道會的首腦正需要一個這樣的人,若不然,尋常修士可能根本就做不到像銀面白袍人那樣。

金縷衣頷首應是。

雖然他並不喜歡方昊天這樣的投機者,但是他也不否認方昊天正是姜小樓現在需要的這種人。不然,金縷衣不會把他放在名單上面。

不過,終究還是有一些不同了。

他隱藏起了自己的幾分感慨,並不願意讓姜小樓看見。

她不論怎麽樣都是很好的,金縷衣一直這麽覺得。

姜小樓卻並不知曉這些,而是又道,“這幾日我不在仙魔界,仙魔界諸事如常便罷了。若是非常,非常時可行非常之事。”

金縷衣神色一凜,頷首應道,“是。”

……

仙魔界之外,幾個人影匯聚在一起。

所有人之間都謹慎地保持著距離,看起來貌也不和神也不和。

但是其實每個人都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只看看這幾人的身份就知道了。

劍宗劍尊,魔域屠仙宮主,道門道主,還有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仙魔界主。

相比那形單影只的三個人,姜小樓還帶了一個緊緊跟著她的荊三。荊三已經表示過自己不會在這種場合出戰——他只負責救姜小樓的命罷了。

姜小樓並未強求,也強求不來,她對荊三同樣並沒有什麽別的要求。

不過旁人仿佛還是有那麽一點意見的。

屠仙宮主率先出言挑釁道:“仙魔界主這是還沒有斷奶嗎?”

“比不得您老年邁。”姜小樓冷冷道,“看來冷夜白是早就斷奶了。”

屠仙宮主面色微變。屠仙宮主不是看姜小樓不順眼,他看不順眼的是曾經的幽魂少主,以及幽魂宮主楚文茵本人。但他嘲諷姜小樓,姜小樓就把屠仙宮少主拉出來。冷夜白曾經就比不過姜明月,更比不過現在的仙魔界主了。

屠仙宮主一梗,言輕恰好在這個時候打了個圓場,“好了好了,既然都來齊了,自此地挪移,便可直接到大景戰場。”

道主的面子眾人還是要給的,言輕發話以後,光芒一閃,眾人就已經消失不見。

姜小樓心念微動。

道門的底蘊不容小覷,至少言輕這個陣盤,就是天外樓也沒有什麽大反應。

而他們已經越過界域,來到了大景戰場的邊緣處。

連日以來已經停戰,只是道門和大景神朝之間的關系依然非常緊張,道門和對方的化神都在天空之上,相互之間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姜小樓輕輕皺眉。

其餘幾人和她的反應也很像,因為如今的大景給他們的感覺並不好,就像是面對那些神像一般的微妙感覺。

姜小樓向下望了一眼,而後問道,“那些是什麽人?”

“是大景神朝的戰士。”言輕道,“曾經都是景國的凡人。”

聞言,眾人都有一些不悅。

修真界的事情不涉凡塵,這是公認的,魔域便罷了,畢竟魔域沒有不能修行的凡人,但在此地,將這些尋常人拉入戰場之中,則是他們都看不過眼的。

但是大景神朝畢竟是不一樣的,因為這是九州第一個敢以神朝自居的國家,相比於修真者,他們當然更加傾向於神只了。

而那些神只,哪裏會把尋常性命放在眼中呢。想到那些神將,姜小樓的神色越來越難看了。

景國還有救嗎?她心中有些盼望,但又理智了起來,姜小樓不由想到了明真,不知他到了中州何處,是否遇見了這樣的情景。

言輕問道:“諸位可有對策?”

“有對無策。”屠仙宮主道,“殺就是了。”

姜小樓默默跟著點了點頭。

雖然屠仙宮主這個人她也不喜歡,但是屠仙宮主的話語她還是讚成的,用不到什麽兵法之流,不過是殺上前去就是了!

“我等……”屠仙宮主本想道一個人數出來,但又不想把姜小樓算進去,所以沒說明白。

“有我等在,不過區區一個小國,難道還能逃過去不成?”

他是很自信,然而姜小樓的眼中滿是屠仙宮主看不上的警惕之色,而劍尊也未必有屠仙宮主這麽的傲然。

屠仙宮主厲喝一聲,魔刀已經朝著其中一景國化神的脖頸而去,顯然就要繞頸而過,直取她的頭顱!

姜小樓淡淡掃了一眼劍尊,朝著另外一邊去了。

大錘的爆發之力很強,但未必能夠直取性命,所以她最好還是先行求一個穩字。

言輕也緊隨其後,用出了不符合他那肥胖身軀的輕快身形來游走於戰場中間,擇了最後一個來下手。

劍光閃耀,刀影纏綿,而對手毫無準備就迎來了偷襲,只是轉瞬間,四人性命就去了其二,剩下兩個姜小樓和言輕動作不慢,緊接著趕上了。

戰場之上頓時一片大亂,為首的大修士性命皆危,哪怕是那些景國的軍隊也不由開始人心渙散起來,而自從屠仙宮主那一刀開始,消息就立刻被傳到了景國國都!

“道門哪裏來的這樣的人?!”

江惟神色倉促,掩飾不住自己的焦急。

夏無商比他冷靜得多,正在看著光幕之中的情景。

“道門沒有,他們就不會找外援嗎?”

江惟凝滯片刻,而後滿懷恨意地念著,“劍尊……”

夏無商哪管他恨不恨的,徑直要拔劍出門。

江惟問道:“你要去戰場?”

“正好會一會一個故人。”夏無商淡淡道,“你要去求援,可要趕緊了。”

江惟攔不住夏無商,也急匆匆走了。橫豎夏無商他也是指望不上的,而他確實不得不去求援了。

景國由外而內都是大亂,道門的偷襲絲毫沒有任何預兆,投奔景國的修士他們更是好不容情,見一個殺一個。

但是國都之內,唯有一處對此一無所知,景國皇帝的宮闕依然在天上,不知人間的喜樂悲哀。

那戰場上面的四個化神只是開始,而誰也不知道景國背後還藏著多少人。

姜小樓以錘擊碎了其中一人的心臟,但馬上就有人朝著她圍了過來。

“來吧!”

屠仙宮主的聲音遠遠響起來,讓人難免會聯想到關於屠仙宮的諸多傳聞。

姜小樓並不十分清楚,不過她認識冷夜白,屠仙宮從上到下據說都是那樣,一群瘋魔的殺胚罷了。

屠仙宮主顯然已經到了興頭上面,開始無差別地向外攻擊,魔刀在天地之間劃過,刀下俱是一些不甘心的亡魂。

這些修士不過是景國的棄子罷了,但既然投奔了景國,他們應當也有這樣的覺悟。

姜小樓一錘閃過,就聽見一個修士的詰問。

“你們名門正道,就眼睜睜看著魔修殺人不成?”

沒有人回答他,讓他失去聲音的是劍尊順手的一劍罷了。

姜小樓也並沒有同情。仙魔之別烙印在修真界眾人的心底,但當然還有別的更為重要之事,在這些投靠神只之流面前,仙魔皆是同路人。

景國地位不明,現在就敢投奔景國的,全都不該被放過。

而且這些人也絕不可能是被蒙蔽了才會出現在景國之中。以姜小樓所見,那幾個化神裏面就有些不對勁的,像是當初玉英的情形一般,是被附體了。而這樣的人在景國之中還不知道會有多少,這些投奔而來的修士們是看不明白嗎?

他們很清楚,只是依然抱著要和這些人同流合汙,共同開啟飛升之路的心思罷了。

姜小樓揮出大錘,再度和一個行跡詭異的化神糾纏在一起。

她是無所畏懼,但對方也無畏生死,或者說並不畏懼他現在這具身體的生死!

長槍似是要紮破姜小樓的身軀,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穿過,姜小樓借勢將大錘砸在此人的大腿之上,一個旋身之後,他就被姜小樓直接推到了屠仙宮主的刀下。

屠仙宮主雙目圓睜,心道姜小樓這借刀殺人倒是好手段,然而人頭已經在刀下了,他當然還是不會放過的。

姜小樓從容轉身,在看見來人的瞬間神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夏無商朝她微微一笑,青金劍散落成漫天羽翼。

他這是還要再來一次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把夏無商給招惹了出來,但上一次兩個人其實都沒有打得盡興,夏無商這是明晃晃的約戰,姜小樓當然不會拒絕。

在上一次和夏無商相見之後短短數日時間內姜小樓自認實力提升不小,就是不知道夏無商如何了。

青金劍再度化成劍陣,要和姜小樓相接,夏無商也管不上會不會誤傷到自己人了,反正他也從來沒有把那些棄子當成和自已同一邊的人。

姜小樓執起大錘,錘意悍然,正欲和夏無商相對,就感覺一道劍意橫在了自己的身前。

劍尊橫插一劍,直接搶走了她的對手!

夏無商輕蔑地看了姜小樓一眼,像是帶著幾分微妙的鄙夷,然後,他很快就投入了和劍尊的交戰之中,哪管姜小樓蓄勢到了一半,還在幹瞪眼!

要不要臉啊?!

姜小樓心中憤憤,只是不好在這個時候開口罷了。

劍尊不可能是看她應付夏無商艱難而主動攬下了這個強敵,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也看上夏無商這個對手了!

那道劍意不容小覷,夏無商也正色與之相對,青金劍和劍尊的承影劍相接,劍光幾乎要照亮整個戰場!

姜小樓憤怒地轉到另外一側,一錘把屠仙宮主的敵手給打了下去。

屠仙宮主在一邊瞪了她一眼,姜小樓只當自己什麽也沒有看見,神色自若地和一名剛冒出來的化神女修開始交戰。

她算是已經學會了,搶了就搶了,只要能夠像劍尊那樣保持表面上的平靜,就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劍尊和夏無商的戰鬥,姜小樓雖然還是有些生氣,但一直在留心觀察著。

夏無商的青金劍還是像上次姜小樓見到的那樣,因為其主人三萬年不死,所以其劍可以分八千道出來,自成一陣!

姜小樓可以用自己的身軀來強行對抗這八千劍,但劍尊會如何應對?

姜小樓並不知曉,也猜測不到。

八千劍意既出,夏無商的神色也很鄭重。

他知道劍尊的存在,在他看來,劍尊已經是這個時代頂尖的強者,那麽當然值得和他一戰,而且,他已經有三萬年蓄勢了!

承影劍其實同樣也可以做到一劍分為數劍,八千甚至也不在話下,但若是以劍陣對劍陣,那麽劍尊自然也就落了下乘了!

而劍尊最終也並沒有選擇這樣的手段。

承影劍化作了一道纖細的光影,在瞬息之中,像一道線一般對上了八千青金劍!

青金劍數量極巨,承影只是其一,但以一對八千,卻不見任何的頹勢,反而是夏無商諸劍都開始顫抖!

姜小樓神色一凜,更加認真了起來。

劍尊以劍意纏繞應對夏無商的八千劍,是姜小樓也不曾想到的路徑,這代表著劍尊對於劍意的控制也非常之細膩,甚至不輸於夏無商!

這並不適合姜小樓的錘法,而姜小樓也很難將之應用到自己的錘意之中,不過,姜小樓沒有在學習,而是在思索著倘若是她遇見了,該如何應對?

這道劍意既柔和而又鋒銳,就像一條線,那麽,要如何才能戰勝一條纖細的線呢?

夏無商和姜小樓的想法是一樣的。

既然線不可以切割,而本身又極其銳利,那麽就只能躲了,畢竟不論這線有多麽堅韌,線終究還是一條線。

八千劍被夏無商收回,暫退一步,但是青金劍的氣勢不曾減弱,化而為一,直斬在承影的纏綿劍意之上!

劍意不曾散開,但也同樣被劍尊收束回去,再度和夏無商相對!

姜小樓差點叫了一聲好,才意識到自己還在心不在焉地打鬥著。

但她的對手也同樣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屠仙宮主的對手也一樣。

不過,屠仙宮主還是在認真殺敵就是了。

絕無可能所有人都像她這樣對於劍尊和夏無商之間的戰鬥充滿興趣,姜小樓略退了一退,然後看了一眼言輕。

他們彼此都意識到了對方眼神之中的凝重神色。

初戰大捷,而且現在還沒有傷亡,這應該是一件好事情。

但只要仔細觀察一番,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景國雖然出的人不少,但除了夏無商以外都是一些尋常修士,簡直就像是刻意把他們攔在這裏一樣。

那麽,景國究竟在準備一些什麽呢?

姜小樓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

江惟虔誠地跪了下去。

他依然很急切,也充滿了憂慮,但是心中卻莫名地充滿了歡喜的情緒。

終於來到這一天了……終於……

江惟叩伏下來,身前是以山石雕琢成的無數神像。

它們似乎並沒有意識,但當江惟跪在這裏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神只的殿堂上面一樣,被眾多神只給註視著。

而他是唯一一個落入神只眼中的凡人。

這感覺讓江惟壓抑不住內心深處的喜悅之感來,但他知道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總有一日,他也要坐在這樣的殿堂上面。

景國傳聞之中國師江惟種種不好,但江惟從來沒有篡位之意,這一點上景國皇帝對於江惟非常滿意。

但是景國皇帝並不知道這一點,景國的皇位江惟觸手可及,不過是他看不上罷了,他看中的是高居於眾生之上的神位。

和神只相比起來,所謂的皇帝,依然還是個可悲的凡人罷了。

所有的卑微,不過是在交換日後直起身來的那一刻。

江惟不知道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又好像只是一個短暫的瞬間。

神像之中,有一尊動了起來。

他不再是沒有生命的石刻,神像開始變得像是一尊真正的神只,他自天而降,手持掛了紅纓的長槍,身後是一席鮮艷的披風。

天地為他的降臨歡呼,在他行進的時候風也為他讓步,江惟聽見了自己的嘶吼,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何故。

神只降臨在戰場之上,他要千軍萬馬為他廝殺。

夏無商和劍尊同時停下了雙方的交戰,姜小樓楞怔望向她初見的神只。

倘若她不曾見過他們畏懼的模樣,她也會為之敬畏。

但她已經聽見了天地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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