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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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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先去報信。”

姜小樓從地底鉆出來, 上去通知鷹刀峽之中的修士們。

眾人備戰許久,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其中也有人流露出來了一絲恐懼之意。

“若不能敵, 不如暫且歸去吧。”

簡而言之,就是打不過就臨陣脫逃也行。

“不可。”

帶著眾人守住了鷹刀峽的那個長老肅然道, “畏戰是大忌。”

頓了一頓,他又才補充道, “宗門的援手已經在路上了, 我們只需要再守住幾日。”

話雖如此, 幾日的時間都夠讓那個天魔把鷹刀峽踏平幾遍了。

但是眾人抱著對於宗門的信任, 到底還是安心了一些,偵測到邪修們的路徑之後,劍宗的開始磨劍, 道門弟子也沒有閑著, 而是祭出了道法。

安撫住所有人之後,那個長老私下裏才敢露出憂慮的神色來。

宗門的確有援手,但是宗門事實上什麽內情都沒有告訴他,只讓他等待著,現在更是幾乎要聯系不上宗門駐地。

但鷹刀峽是不能退的,把這裏拱手讓人那麽邪修早晚就能踏平到仙魔戰場邊界,若是讓天魔肆虐到九州本土, 那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罪人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長老沒有敢明言, 只是決定和鷹刀峽之中的修士們共存亡罷了。

但旁人並不知道他如此悲壯的想法, 長老找上姜小樓和花熠然的時候,差點內濃郁的戰意給刺傷。

姜小樓和花熠然略試了一下自己新磨煉出來的錘意。

以凡人刀意作底,又融入了無名劍意和鑄劍術的劍意, 既有平實質樸的一面,又同樣鋒銳不可敵,從花熠然的神色來看,姜小樓都能看出來些許讚許。

這已經是花熠然能夠表現出來的極高評價了,他和姜小樓都很想能夠再肆無忌憚打一場,但是大敵將至,只好作罷。

長老卻不是來找他們討論戰術的。

“二位若是想要歸去,不如就趁現在吧。”

“這是何意?”

姜小樓微訝之後,有些明白長老的心思。

“我是不會畏戰的。”姜小樓道,又補充了一下,“師兄也是這個意思。”

花熠然沒有否認,就是默認了姜小樓替他說話了。

長老本欲再說什麽,可看到他們二人的神色以後,便把口中話咽了回去,只是鄭重地行了一禮。

姜小樓回禮,但花熠然並不打算參與。

不過,他向來就是這樣的,長老就算不能理解,也會看在他的美貌上面原諒他。

送走長老,姜小樓和花熠然也沒有多言。

花熠然從那天魔初次降世的時候就已經滿心戰意,當然不會畏戰或者逃脫。

而姜小樓,也有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

“我不能逃避。”

她是這麽告訴天外樓的。

“逃了魔還有神,總要直面這些東西。”

這是躲不開的。

姜小樓一直沒有忘記楚文茵把她帶到那座大殿裏面之後說的話。在一劍餘蔭散去之後,那些會是她未來的敵人。楚文茵的毛病千種萬種,但她不會誆姜小樓,也沒有這麽做的必要。

那麽,即使知道等著宗門的援手到來或許要比自己直面勝算更大,也更穩妥,但是天魔在前,姜小樓依然想要試一試。

天外樓一直在這件事情上面沒有表達自己的任何看法和建議,但內心深處不乏有一些欣慰之感,以及幾分痛心。

……

“來了!”

鷹刀峽內劍氣大作,但卻並非出自修士們的本意,而是劍意察覺到了正在向著此地行進的邪修們和天魔,才會被激發出來。事實上這亦包含著天道與修士們之間的幾分默契,在暗示著天魔不能容。

只是天魔已然降世度過了雷劫,可見天道對此也並沒有什麽辦法罷了,只能暗示著這些修士們。

姜小樓亦有此感,離天魔越近,這感覺就越濃烈,就像是在被催促著一般。

但她一動不動,沒有動手的意思。

地面微微顫動著,魔神似乎無法破空,龐大的身軀只能依靠著本能來移動,所以盡管魔神也在隱匿自己,卻始終不能完美地隱藏起來。

但若當真能如此,那麽這些邪修在仙魔戰場之上就再無敵手了。

姜小樓隱在一側,借著天外樓之力觀察這尊魔神。

如果只是以她自己的眼睛來看,是看不出什麽的,器靈的視角特殊,和凡胎肉眼不同,是一種以靈的方式來觀測的視角。

這尊天魔和那些神像不同,六臂六眼,只是靠著手掌的蠻力,就能夠震塌鷹刀峽外面的山峰!

那些邪修們也並非完全依賴著天魔,已經有人祭出白幡來,和一道劍氣恰好相對。

姜小樓在這個時候發現了最大的問題。

“天魔……其實也是不認這些把它召喚出來的邪修的。”

天魔的攻擊性極強,防禦能力也近乎無敵——至少在面對這些劍修們的劍氣的時候。這等龐大的身軀,如果不能以強大的劍氣將它的身體截斷,那麽所有的小傷對於它而言都不算什麽。

這尊天魔更是完全無法近身,有六只手臂在,任何試圖破空靠近它的修士都只可能被那巨大的手掌給握住,然後直接被天魔塞進了口中!

“以人為食……”

修士們駭然與恐懼之餘,更加堅定了要除去此天魔的決心!只看天魔的食譜,它就是所有人族修士的死敵!

姜小樓還在觀察的時候,鷹刀峽的劍修們已經在戰鬥之中開始摸索。

“結陣!”

劍宗除了這些在仙魔戰場的修士以外,沒有人會喜歡劍陣。

劍修向來都是單打獨鬥,就算是同門也不喜歡合作。只不過,仙魔戰場本身就是一個例外。

花熠然不在其中,鷹刀峽的劍宗修士們的飛劍齊聚在一起,結成以星勾連的陣法,然後以劍陣之勢來攻擊天魔!

此劍陣是為了守據點的時候遇見對方的高階修士而準備的,劍宗修士們合力,已經可以越階,堪比化神一擊!

劍陣果然威勢無雙,一劍既出,第一次斬斷了天魔身上的一只手掌!

大手掉落到一邊,在遠處砸出一片飛塵,然而還未等劍宗修士們開始歡呼,就見那傷處只是瞬間又再長了一只手出來!

這樣的景象讓原本準備乘勝追擊的劍修們不由面色有些灰敗。

“這樣下去,要怎麽才能戰勝它?”

“這就是魔嗎?”

轉瞬即可再生,他們拼盡全力的一劍,對於天魔而言或許本來也就不痛不癢,那要怎麽打?!

也就是雖有天魔威懾在,但是那些邪修們的修為實在拿不出去,而天魔又始終沒有用出可以碾壓全場的招勢,才讓這些修士們還能夠茍活一命和天魔交戰。

只是,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啊。

不只是劍宗這邊,邪修也同樣如此。

銀面白袍人一直沒有出手,在天魔將第一個正道修士吃下去之後瘋狂大笑鼓掌,但很快,他就發現戰勢開始和他自己的計劃偏移了。

天魔雖強勢,戰無不勝,卻似乎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強力鎮壓對手,而像是一切都憑本能,這可並非銀面白袍人花大代價把天魔召喚而來的本意。

“魔神大人。”

銀面白袍人口中是一種他從一本邪修道經上面學會的魔語。同樣也是這本魔語,讓他學到了召喚天魔的法陣,銀面白袍人對此道經深信不疑。

銀面白袍人小心翼翼道:“那些修士就是我為您獻上的祭品,請您享用……”

天魔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沒有,六只眼睛之中都只有純粹的漠然。而後,天魔動了。

銀面白袍人本有暗喜,忽然察覺到不對,電光石火間,他拉過另一個邪修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只大手把這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邪修抓去,鮮血從天魔的掌縫之間流了下來,但天魔似是毫無感覺,把邪修整個扔進了嘴裏。

銀面白袍人倒退幾步,面具背後的臉上也有一絲驚恐。

“怎麽會這樣?!”

他不肯相信,卻又不得不承認天魔事實上根本就認不出來他,而且在天魔的眼中,他和別的修士沒有任何的差別,而那所謂的魔語,或許也並不是真的。

他從來就沒有聽到過天魔的回應,引天魔前行,借的是另外一句話,此時,銀面白袍人卻是再也不敢說出來了。

他又倒退幾步,竟是見勢不妙,直接從戰場之上逃跑了!

有天魔在前吸引視線,還沒有人能夠察覺到這個真正的罪魁禍首已經跑路,而且拋下了他的所有同道。而就在銀面白袍人選擇明智地離開了之後,天魔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六只手掌不再慢吞吞移動,而像是察覺到了邪修的美味一般,開始精準地抓住了仙魔戰場上的邪修往嘴裏送!

這一幕看起來無比可怕,六只大手抓著的全都是瘋狂掙紮著的修士,而這些邪修們似乎也只能給天魔填牙縫!

旁觀著的劍宗修士們看見邪修自作孽反被天魔吃掉,從一開始的些許嘲弄和驚喜,慢慢地面色也越來越凝重。

邪修自作自受,他們當然不會同情,然而到底同為人族,雖沒有情誼,可是不免有些唇亡齒寒之感。看著同類就這麽被吃下去,任是誰心中也不會舒服的。

而且,天魔現在是精準地抓邪修,如果邪修全都沒了呢,它會看中誰?

修士們一個個面色慘白,心中驟然生出無力之感來。

這樣的天魔,要他們如何應對?

……

姜小樓握著大錘,死死盯著天魔的一舉一動。

“就是現在!”

她從藏身之處沖了出來,在天魔大快朵頤的同時,一錘自下而上,砸中了天魔下身的丹田之下的地方!

這一擊姜小樓竭盡全力,毫無保留,而且她蓄勢已久,自從天魔開始對修士們下手的時候她就在暗中觀看,心中積蓄的怨氣和戰意一旦傾瀉出來,給大錘也加了三分威勢!

眾人甚至還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天魔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甚至開始掙紮了起來。

“這……這是為何?”

觀戰的男修有的忍不住想捂著自己和天魔身上同樣的那個地方,心道天魔難不成也會……

但更多的人雖沒有看出緣由,也看出了門道。

“那裏就是天魔的破綻了!”

那是姜小樓暗中觀察許久之後發現的破綻。

天魔雖然巨大,但從它的上半身來看,它的上身其實是近乎於完美的。六臂六眼讓天魔能夠攻擊它視線之內的所有生物,而且眼睛根本就沒有死角。

但是下身卻是普通的人身,這一點讓姜小樓起了懷疑。

再觀察著天魔行動之間不自覺護著的部分,她就更加能夠確認這件事情,餘下的,不過是耐心和蓄勢罷了。

大錘擊出之後,姜小樓也被錘勢反彈,落在了遠處,天魔被眾創,修士們當然也會選擇乘勝追擊,劍氣緊隨錘勢之後,往天魔的弱點攻去,除此以外,還有一道雪亮的刀光。

刀光?

似乎也不像是宗門派來的援軍。

姜小樓定睛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來那個不管不顧加入戰鬥的女修,正是她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玄月宮修士楊白霜是也。

玄月宮幾時有這樣好心腸的修士了?

姜小樓不解,但是看楊白霜的架勢也能明白幾分——她不是來幫忙的,她就是想來打架。

但不論如何,在天魔跟前,就沒有什麽正魔之分了。

姜小樓也不甘落後,刀光劍影和錘影交雜,全都朝著天魔的破綻之處去了。

說實在的,這樣的場面看起來難免會有一些令男修不適……

天魔當然只會更不適,姜小樓找出的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破綻,而且還是天魔根本就無法遮掩的,若要掩藏這一個破綻,只會招致來越來越多的破綻。

它的六只手臂在空中亂舞,引發了強烈的大風,風沙煙塵之中碎石卷起,但對於修士們算不上什麽妨礙。天魔在這個時候正欲逃跑,卻發現它已經根本就動不了了。

姜小樓含笑,並沒有說出其中的原因——鷹刀峽如今是天外樓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姜小樓的地盤,禁錮住一個天魔而已,也沒有那麽難。

“是的,難的都是我。”天外樓默默腹誹著,沒有打擾戰鬥之中的姜小樓。

眾人此時也像是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不由紛紛提起了精神來。

如果能夠就這樣把天魔困死在這裏,當然就是最好的,而若是能夠以這個局面拖延幾日也不錯……

有些疲憊的劍宗修士們依然出劍不停,道門的術法之光芒也在到處閃爍著,路過的好心人楊白霜更是越戰越猛。

姜小樓亦然,除了她已經找出來的破綻以外,還在嘗試著攻擊天魔的其它部位來找尋規律。

但那些劍修們早就已經證明了此事無用,天魔也並不像那些神智全無的神像一般滿身都是破綻,除了姜小樓能夠找到的地方,別處都近乎於完美。

姜小樓東錘西打,始終沒有收獲,但就在她要接著全力攻擊的時候,忽而感覺到一陣難以抵抗的聲浪!

“這是怎麽回事?!”

在場的眾人全都在餘波之下倒地,不少人已經吐血,顯然是傷勢不輕。

以姜小樓的鑄身手段都能被震傷的波動,這些修士們自然也難以抵抗,而且心中畏懼感再生。

這就是天魔真正的手段嗎?

波動接連傳來,把幾乎所有人都釘在了地上,傷勢還未來得及恢覆就已經傷上加傷,一個個狼狽不堪。

該怎麽辦?

姜小樓也想不出要如何對付這個天魔,或者說這樣的手段不是她現下可以與之抗衡的,而在場的劍宗修士當然也全部都無能為力。

天魔的六只手掌再一次動了,朝著倒地的修士們襲來,眼看就要再抓六個修士扔進口中。

“不——不要!”

修士們痛苦的吼聲沒能攔得住天魔,此時也無人能夠反擊。那六只手掌將要把修士們舉起來的時候,姜小樓握緊大錘,掙紮著試圖再來一擊。

天魔的音浪威壓之下她傷勢不重,尚有餘力,但是姜小樓心中也清楚另外一件事情——即使她此時傾盡全力,也無法抵抗天魔,只能拖延一瞬罷了!

但是,姜小樓依然不願放棄,於是,倒地的眾人就再一次看見姜小樓的身影出現,然後執錘砸向天魔!

“快逃吧——”

鷹刀峽的長老如何不知姜小樓只是未必有用的拖延之策呢,在他看來,在場的眾人裏面或許只有現在還留有餘力的姜小樓有生還的可能性,倒不如快逃,何必在此做無用功。

但是,就在姜小樓一擊之後,天魔頓住了一瞬,然後永遠地頓住了!

不只是它,所有的修士們也都楞在原地。

有一劍自南而來,如光承影,直斬天魔首級!

這一劍的威勢在場所有人都能夠感知到,尤其是離天魔最近的姜小樓。哪怕這劍的目標並不是她,只是在殺意的邊緣浸染,她卻也從熟悉的劍意之上能夠回顧起幾分魂魄被斬的痛楚。

而劍宗修士們一個比一個激動了起來,想必他們也明白這是誰的劍!

這是宗門派來的援軍,也是自九州的另一端而來的劍尊重華的劍意!

“是劍尊大人來救我們了!”

“只是大人的劍!”

難怪他們需要等待一些時間,因為在消息傳回劍宗之後,此劍就橫穿了半個大陸,穿過仙魔戰場來到這裏,一路之上,劍勢未有任何的損耗!

方才在劍宗修士們手下異常堅韌的天魔面對劍尊的劍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反擊之力,大好頭顱滑落,手掌也隨之被迫松開,差一點被送入天魔口中的六個修士劫後餘生,狼狽地落到了地上。

而那通天徹地的高大身影,也轟然倒下,天魔被召喚來的時候轟轟烈烈,死去的時候卻只是如山勢崩塌一般,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天魔的屍體落到地上的瞬間消失不見,與此同時,鷹刀峽上空飄落起了小雨。

姜小樓怔住了片刻,忽然又出了氣勢兇猛的一錘。

在眾多修士們愕然的眼神裏面,殺了天魔之後依然未離去,氣勢也未減的承影劍和大錘對撞,承影反而退了一步,然後又化作一道流光向南而去。

又或者說,與承影相對的並不只是大錘。

……

姜小樓一擊之後就收錘,滿臉憨厚道,“突然手滑了。”

楊白霜大笑,“爽!太爽了!”

花熠然不語,小雨落在他的身上,都像是要結成小雪的樣子。

方才,就是這三人一錘一刀一劍,不約而同對著劍尊的承影劍出手,合力把剛斬了天魔的承影劍逼走!

其餘的修士們看得目瞪口呆,但沒有任何非議的意思。

方才畢竟也並肩作戰過,而且這是三個敢對劍尊的劍出手的瘋子,他們還有什麽好說的!這三人也不是對劍尊不敬,純粹就是見獵心喜罷了,若是劍尊在此地,說不定還會欣賞他們。

事實上,所有修士此時都累到癱軟,天魔死後的這場小雨有一些平覆傷勢和心境的功能,似乎是天道的一種嘉獎,可是,這怎麽夠呢?

眼看著同伴和對手以那種方式慘死,這些修士無論如何也都不可能忘懷今日之事了。

但瘋子還是瘋子。

楊白霜大笑著看向姜小樓和花熠然,道,“我看你二人順眼,不如你我三人今日就在此地結拜為姐弟如何?”

她這是默認自己是長姐了。

“……”

花熠然本來還對楊白霜的刀意感興趣,聞言不語,周身劍氣依然凜冽到拒人於千裏之外。

姜小樓扯了扯嘴角,“楊護法還不走?”

她一個魔修留在劍宗的包圍圈裏面,真以為劍宗修士們眼瞎啊?不過是看在楊白霜也對付了天魔的份上沒有出手罷了。

楊白霜面色一變,好像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試圖和劍宗之人稱兄道弟,隨即也不多言,一人一刀化作一道流光逃之夭夭。

“別了,三弟!”

“……”

誰是你三弟啊?!

“她跑什麽?”

一個不認識楊白霜,也不明所以道門的修士訝然,向姜小樓問道。

姜小樓滿臉誠懇道:“家裏著火了吧。”

楊白霜一走,在場的就還是鷹刀峽原本的修士們,眾人打掃了戰場,又為在此戰之中殞命的修士立了碑,包括那些邪修也得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聰明反被聰明誤,若有來生,做個凡人吧。”

衣冠冢堆起來,長老嘆了口氣,也沒有給邪修們行禮的意思——這些邪修也不配。

姜小樓也長嘆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

天外樓忽然道:“還有一個人跑了。”

“嗯?”

天外樓提到了疑似邪修頭目的銀面白袍人。說起來器靈才是一直在一旁觀察全場的,自然也會發現一些當時被天魔吸引過去的修士們沒有發現的事情。

只是天外樓也沒來得及攔住他。

“你是說,這個人在邪修中間地位不低,而且召喚天魔應該是他打的頭?”

姜小樓輕輕皺眉。

在這個時候再問天外樓為何沒有攔住此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只是放著一個能夠召喚天魔的修士跑了出去,讓她也覺得非常不安,更不安的是這個修士的外表。

銀面白袍,沒有任何的標記,也不露臉,只有身形,但身形又不是不能造假,姜小樓只能把這些標志全部都記下來,然後交給劍宗的長老再上報宗門通緝。

可是,她自己心裏也清楚,這樣通緝是沒有什麽用處的。只不過那個人既然跑了,應該也知道了召喚天魔是不可取的,日後或許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但是,從那人的表現來看,他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初次召喚失敗,或許還會有下招,而且他的同夥們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呢。

姜小樓輕輕蹙眉,只能更加提防。

而等到她去找長老的時候,才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

“家裏著火的,原來是我們啊。”

姜小樓幽幽嘆道。

她剛借著楊白霜背地裏面咒了玄月宮一句,沒想到馬上現世報就來了。

長老之前一直沒能聯系上宗門駐地,就是因為他們在鷹刀峽對戰天魔的時候,宗門駐地同時也在內亂中。

不只是劍宗,還有道門和佛門的亂子,而且這些修士們甚至是換了門派在禍害,劍宗的去挑道門,道門的挑佛門,佛門來找劍宗的事情……

“不過,現在已經全部都解決掉了,包括這些叛徒和叛徒背後的人。”長老輕描淡寫道,沒有提及仙魔戰場的駐地處是怎樣血流成河的。

但仙魔戰場上面的亂子其實也只局限在仙魔戰場,而且這些修士們都已經被內部解決掉了,仙魔戰場的高層反應也很快,消息就是傳回宗門,也不會有大波瀾。

只是事後看來雖然容易,放在當日,卻也不是那麽簡單的。

假如鷹刀峽沒能攔住天魔,那麽天魔到達駐地的時候因為駐地的內亂也不會有人阻攔,天魔就可能會從仙魔戰場的邊緣長驅直入大陸本土,會發生什麽都是難以想象的。

也就是召喚天魔來到此地的邪修沒有預料到這個天魔不爭氣,而鷹刀峽的修士們太爭氣了,才一直拖到了劍尊的援助到達而已。

想明白了前因後果,姜小樓心中對於那個銀面白袍人的忌憚就更深了,若全是此人的謀劃,那麽他心思縝密且惡毒,如果讓他成功了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長老倒是沒有她這麽警惕,而是順勢提到了另外的情報。

“聽說這個亂子的來源是道門……道門現在可是焦頭爛額。”

“哦?”

從見了楚書卉之後姜小樓就知道道門現在並不太平,不然憑借楚書卉的身份哪裏可能會在自己人的陰謀之下遇險,但是道門堂堂一個大宗門,再亂也不至於亂到哪裏去吧?

“三日之內,道主連殺五位長老,道子手刃嫡親叔父。”長老淡淡道,“此役之後,道門看似實力大減,實則拔出病竈,日後有連青雲在,只會青雲日上。”

姜小樓不感興趣,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

長老又道,“宗門其實都是如此,有一些癰瘡難以避免,但不論如何,我等也都是劍宗培育出來的門人,能有今日,全仰仗著劍宗,你說是不是?”

姜小樓微怔,片刻後道,“您說的不錯。”

她明白長老大概是知道她的身份和一些經歷——而且還有意借著道門的事情提點一番,想讓姜小樓化解對於劍宗的怨言。

但事實上姜小樓對宗門無怨,只是……

她默默地應下了長老的話,沒有為任何人解釋的意思。

長老也不是那等死纏爛打之人,只是對姜小樓有些好感,所以才勸了一勸,但正是他這樣的勸告才毫無意義。

正如連青雲殺了親叔父這件事情,旁人只會覺得他不顧親緣,大逆不道,卻沒有人想到是否要問一問,連青雲為何殺了他的嫡親叔父,他的叔父究竟做了什麽連青雲不惜將自己名聲墜地也要殺了他的事情?

連家註重聲譽,此事註定會是不外傳的秘聞,當然如果姜小樓詢問司徒家一番,司徒家一定能夠告訴她內情——但她又不是一個八卦的修士,也不關心道子的家事,何必多此一舉欠下司徒家的人情呢。

司徒家給的劍胎姜小樓現在還不知道如何處置,有心問問楚文茵,又覺得或許還未等到司徒家來向她要人情的時候她就先一步被楚文茵給清理門戶了……

……

和長老的談話之後,姜小樓又去尋了花熠然道別。

她另有事情要做,雖然和這個師兄一起出任務的感覺不錯,但也不能一直如此,鷹刀峽事了,還是就此分開最好。

花熠然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時又道,“保重,別死在外面。”

雖然這話難免有點不中聽,但能從一向惜字如金的花熠然口中得到七個字,姜小樓覺得這也真的挺不容易的……

她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兄的照顧,師兄也要保重。”

花熠然是她很喜歡的修士類型,就像雁山一樣,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也就是這樣的人才能在劍道之上越走越遠吧。姜小樓自認不如,但很佩服。

只是,她當然是沒有辦法做一個這樣的人的。

走出鷹刀峽,姜小樓又改換成一個普通散修的樣子前行,一路看起來彎彎繞繞,但其實精準地朝著某一個目的地前行。

而在她一路上面遇見的修士之中,也有許多朝著和她相同的方向前去。

那裏正是離此地最近的一處天外樓碎片,雖然沒有靈材,但也非常需要回收。

姜小樓到了地方,迅速地消失在其中,落入了真正的天外樓裏面。

在魔域和修真界她都是不敢這麽做的,但是此地是仙魔戰場,而且又在天外樓的掌控之下不會被人察覺,姜小樓才大膽地進入了天外樓。

這是七十層的位置,原本的關卡已經被暫停,姜小樓負著手盤旋一圈,另一樣東西出現在了七十層中央。

若還有別的修士在這裏一定會被嚇一跳,因為這正是和他們纏鬥了許久的那尊天魔的屍體!

所有人都認為天魔是自然消散在天地之間了,沒有人會懷疑它其實是被他們腳下的土地給私吞了。天外樓在姜小樓的囑咐之下悶聲發大財,吞掉了天魔的屍首。

“這東西的確可以做悟道石的原料。”

天外樓一副欣慰的語氣,表示姜小樓終於學會從外面往家裏扒拉東西了。

但姜小樓的目的才不是這個。

“你沒有發覺它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什麽?”

天外樓不解,然後發出一聲大叫。

“詐屍了!”

天魔的無頭屍身動了起來,像是要站起來但是卻沒能立住一樣,又發出了重重的一聲響砸在了地上。

姜小樓卻很淡然,只是看起來有一絲疲憊。

“它‘死’了之後,就可以用禦靈之道來控制了,很神奇不是嗎?”

但是姜小樓的禦靈之道並不足以能夠完全控制這個天魔行動,才會出現這種看起來像詐屍一樣的場景。

“你這麽說的話……”天外樓道,“確實。”

但器靈也好姜小樓也好都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而且天魔也沒辦法活過來給他們研究,天魔真的活過來了那才是大問題,整個天外樓都招架不住。

“那個銀面白袍的邪修一定要抓住。”姜小樓道,氣勢洶洶。

如果召喚天魔的方式可以修改一番,把祭品換成別的東西的話,她開始對天魔感興趣了……

只要實力能夠被姜小樓壓制,這都是完美的勞動力啊!而且天魔能夠被禦靈之道控制的話,那麽她下一步的打算也許能更加順利一些……

天外樓對姜小樓的想法深表讚同,片刻後才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

她想著讓修士們給她打白工也就算了,天魔也不放過嗎?!

黑心宗主,恐怖如斯啊!

器靈在感嘆的時候,完全忘記了自己事實上才是被利用得最為徹底的那個……

姜小樓在借天魔練習著禦靈之道,已經漸漸有些成熟,下一次若遇到大敵,就能把天魔扔出去做一個擋箭牌了。

但她也沒能清凈多久,就聽見天外樓鬼鬼祟祟道。

“這塊碎片上面可能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要不要去看一眼?”

“嗯?”

“這一塊碎片的規則是旁門技巧上如有突破則有獎勵,聽起來,似乎在開一個丹道大會的樣子。”

姜小樓眼睛一亮,意識到她在路上遇見的那些修士們應該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

“身為東道主,我當然不能不去了!”

順便收一點場地費什麽的,都是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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