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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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姜小樓並不在洞府之內。

弄清楚姜小樓去向之後, 束南長老依然保持著震怒,卻被一人攔住了。

“夠了,束南。”

禦靈宗主像是剛打酒歸來, 還有些醉醺醺的樣子。

“師父!”束南長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到了現在你還要袒護她嗎?!若不是因為她, 夏至怎麽會……”

禦靈宗主打斷了她的話,“夏至為何會死?”

“因為……因為……”

一瞬間裏面, 束南長老的眼神從憤怒到短暫的清明, 再到長久的茫然。

禦靈宗主平靜地回答道:“因為四方天神。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為什麽……”

束南長老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之處。

她幾乎是想也沒有想就把所有的錯誤都歸於姜小樓, 甚至忘記了自己其實早就不懷疑她了——畢竟她已經被收在門下成為自己的師妹, 有師父做背書,束南長老其實早就已經接受了姜小樓。

更何況夏至的死因明白又清晰,和姜小樓扯不上任何關系。

禦靈宗主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不能接受的, 只是打破這一切的變化罷了……”

“雖然已經發覺了端倪,但還要沈浸於此……而全宗門上下,發現端倪的也只有你……”

所以在禦靈宗眾人看來,束南長老的行為非常古怪。

禦靈宗看似不顯,但已經是一大勢力,就算是來歷不明,何至於如此提防一個姜小樓呢?何須提防姜小樓呢?

只有束南長老能夠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但她卻同時也不願意真正去面對,所以才從一開始就格外地針對著姜小樓這唯一一個出現在禦靈宗內門的生面孔。

“師父……”

束南長老看向禦靈宗主, 而禦靈宗主轉過頭去, 看著湛藍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改變。你我也未必是你我……”

束南長老不甘地道, “可是夏至的死……”

她緊緊抿著唇,眼中已經有一些濕潤。

“如果你一定想要做一些什麽的話,就快一點,把你們當日對建木的構想做出來。”

“可那是……”束南長老忽然想明白了什麽,語氣微微顫抖,“會有用嗎?”

“她……不就是這麽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嗎?”

“我明白了。”

束南長老了然後迅速離開,禦靈宗主卻還在望著天,片刻後,打開了酒葫蘆灌了一大口下去。

酒不醉修士,所以也只能自醉。醉也好,夢也好,都不過是一種逃避罷了。

束南會去想著如何改變,那是因為禦靈宗主給了她一分希望,可是否會有希望,禦靈宗主自己也並不能確定。

他是最早清醒的那個,於是率先選擇了麻痹自己。

也許這一切,從來都沒有任何發生改變的可能性,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徒勞無功……

……

姜小樓正在歲知的洞府之內。

這裏也不只有她一個人,還有眾多的修士們,眾人齊聚一堂,都在研究著歲知的元氣拆分法。

這些人對於天地元氣的造詣當然要遠遠超過姜小樓,可是姜小樓憑借著自己對於後世靈氣的熟悉硬擠了進來,參與到這個可能會改變修真界的大變革之中。

她雖然輩分高,但沒有什麽架子,勤學好問,而且一點就透,很快就和這裏所有人都熟悉了起來。

“師叔,你上次提到了水靈氣與火靈氣的變種,果然是可行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

“由水成冰,由火化雷,師叔的想法真是天才!”

那個弟子一邊給姜小樓演示著冰靈氣和雷靈氣,眼中滿是激動。

“我隨口說了一句而已,不能算什麽天才……”

姜小樓完全是憑借著自己來自後世的便利,也沒那麽厚臉皮把這個名號認下來。但是她越推脫,就越讓人覺得姜小樓是在謙遜,還被訓斥了一頓不能妄自菲薄。

姜小樓也就不在這種地方過多糾結,最多也就是自己心裏稍稍慚愧一下。

眾人各自忙碌著,冰靈氣和雷靈氣的發現讓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可即使有了這兩種靈氣變化,卻也依然不能解決他們遇見的問題。

“即使以水化冰,也還是不能應用禦靈之道……這究竟是為什麽……”

歲知眉頭緊皺,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這是他的一個壞習慣,只要遇見問題就想把自己變成一個聰明的禿子……

姜小樓悄悄游走到他身邊,裝作不經意道了一句,“師兄,我們試過水火不能相容,金水難以相間,那冰與火呢?”

“冰與火……冰火……”

歲知喃喃念叨著,狂奔出去,“我這就去試一試!”

姜小樓含笑立在一邊,深藏功與名。

在她到來之前,其實這些人已經有了不少成果,姜小樓也不可能是唯一一個想到靈氣可以相間的人。

但是不同的靈氣之間的排斥巨大,尤其是二者相克的時候,而兩種靈氣還能勉強維持的話,再加入三種靈氣就會直接崩塌成混沌的元氣,所以在這個方向上面一直都沒有突破。

姜小樓提出了冰靈氣與雷靈氣的猜想,就是想要順勢帶出來冰與火。

水靈氣與火靈氣相遇的時候,有相互吸引但排斥更大,因為水克火。但當火勢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水也難以熄滅。

而冰靈氣雖然是由水靈氣變化而來,也繼承了水靈氣的特性,但因為冰相較於水則更加的鈍化,所以比起水火,冰火或許更加容易達到一個平衡——這也是姜小樓嘗試過的。

把自己想要印證的猜想甩給歲知之後,姜小樓開始著手她自己的研究。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從純粹的元氣開始分解剝離出五種不同的靈氣,姜小樓卻要走向與他們相反的方向。

她想要試試看,五種靈氣要怎麽組合,才能重歸天地元氣!

“師叔這是在做什麽呢?”

“沒看懂……”

“笨!姜師叔這樣的天才做的事情,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被你看懂了!”

“……”

姜小樓權當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繼續著自己拙劣的嘗試。

相比於這裏的弟子們,她還是欠缺了太多了,甚至整個後世的修真界都是如此。

上古諸法斷絕於世,同時斷絕的,也許還有求知求真之心。

五種靈氣同時出現在一處的時候,就算姜小樓在這裏是一個能夠感應到純粹元氣的天才,也沒有辦法讓已經被拆分出來的靈氣重新組合成天地之間的元氣。

就好像是天地也並不願意一樣。

“元氣乃是天地對眾生饋贈……”一個女修走到姜小樓身邊,幽幽道,“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其實是有違天道的……”

“師姐莫要危言聳聽了!”立刻有人站出來反駁她道,“天地不仁①,天道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偏頗。但是我等眾生卻能以己身來改變天地,我們正在做的正是這樣的事情!”

旁人並沒有插入他們二人的對話,因為這場面已經發生過許多次,早就已經吵到麻木了。

澆冷水的女修名叫桑淩霄,是天然學派的擁蹙。

所謂天然,就是天地自然的意思,這一學派主張不應當對天地之間的任何天然形成的事物做出改變,比如天地元氣正是如此,不然即是有違天道之事。

但從桑淩霄還在這裏並且其實在實驗之中做出了不少貢獻這一點就能看出來這一派也並不是什麽極端的學派,沒有任何的束縛,最多就是嘴上要多說幾句罷了。

桑淩霄和眾人因此吵了幾次之後,她再這麽說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會再理會了,除了一些聽到這種話就想反駁的人——這些人也來自另一個學派,名叫易生。

易則生,不論在何地,都應當做出變動,才能夠生存。

其實並不只是禦靈宗,所有的修真門派內部都有這種不同學派的修士們存在,而在理念上面這些人雖然有巨大的分歧,不過最多也就是吵上幾架,吵得最熱鬧的還會傳出去,被人們成為論道典範。

當然像姜小樓這樣一心撲在修行和研究之上的修士也不少,根本不在乎這些學派理念之間的傾軋。

不過,桑淩霄的話還真的讓姜小樓有了一些興趣。

“師姐能詳細說說嗎?”

姜小樓問出來這句話之後,就有不少弟子像是不忍心看下去一般別過了臉。

少數看不下去的,更是殷勤地提醒著姜小樓。

“天然學派全都神神叨叨的,師叔你可不要被他們給騙了。”

“我懂,我懂。”

姜小樓會給他們一個會意的眼神,卻還是固執地要聽桑淩霄詳細講一講。

桑淩霄並不見喜意,也不見激動之情,而是繼續用那種波瀾不驚的語調緩緩為姜小樓科普。

“五行雖然也是天然存在於萬物,但是在此之前,從未現世,這是因為雖然五種屬性之間相生相克,但每一種五行都為其極……”

“物極則反,五行其存在是必要的,但是我們將其發掘出來,卻並不是有利天地的好事……”

姜小樓似懂非懂,既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別人說得也很有道理。

五行靈氣就像是一些未被發覺的靈脈靈材一樣,原本也就是天地間的寶藏呀。

桑淩霄繼續道,“倘若五行之法被廣泛推廣出去,數代以後,天地間還會有純粹的天地元氣嗎?”

姜小樓怔住了。

“也許……不會……”

是一定不會。

有了捷徑,誰還會去選擇感應天地元氣呢?而天地元氣拆分成為五行之後,又難以重聚,再者說來,自從上古崩塌以後,時間早就沒有元氣的利用之法了……

那她現在在做的事情,還會有什麽用處嗎?

桑淩霄的話沒說完,姜小樓就已經迷迷蒙蒙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就在此時,一陣歡呼聲卻響了起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姜小樓站起來,看向發出歡呼聲的人群方向。

“冰靈氣與火靈氣果然能夠重組而成低級的元氣!也可以用禦靈之法了!”

歲知滿臉激動,“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將元氣拆分法推廣出去了!”

“不……”姜小樓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擠出來一個欣喜的笑容,“不要……”

在歡呼聲裏面,她喃喃的低語根本就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而就在此時,姜小樓也發現,這些人的身形忽然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模糊了起來。

她靠著墻站定了,才又不自覺捏緊了手指,然後匆匆跑了出去,正在歡呼的弟子們也好像就沒有發現姜小樓的異樣一般,依然沈浸在喜悅的氣氛之中。

……

禦靈宗主在姜小樓的必經之路上面站著,好像已經等待了她很久一樣。

“師父……”

姜小樓驟然停下了腳步。

禦靈宗主道,“別說話,聽我說。”

“上古有神木,其一曰桃都,其二曰建木。②”

“建木百仞無枝,相傳可以穿越天地,溝通四海。機緣巧合之下,我們得到了一株建木的主幹,寬百裏,高千裏,借助神木之能,可跨越世間所有邊界,甚至可以橫渡虛空。但要如何利用建木,也是一個問題,在這個時候,束南有了一個想法。”

“既然建木如此巨大,我們何不用它建造一座可以穿越空間的高樓,而在建木之內我們也可以憑借銘刻陣法來鑄造不同的空間,這樣,建木就可以穿梭在各地,為我們帶回來自不同地方的弟子……建木切割出來的邊角料,則被我們做成了所有弟子的令牌……”

姜小樓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令牌。

那所謂建木建造的高樓,她也知道是什麽了……天外樓,果然如此嗎……

“但是桃都,我們卻只得到了一把種子。”

禦靈宗主帶著淺淡的笑意說道,“建木的神通已經是我們不敢想象的了,桃都在傳說之中,卻比建木還要更加的罕見。”

“相傳,建木穿越空間,可桃源之中一夢,卻可以穿梭時間的界限,來到曾經發生過的歷史之中,或者去往還未經歷的未來時光。但也有傳言,這樣的歷史不過只是歷史的虛影,從來沒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穿越時間,真正回到過去。你覺得呢?”

姜小樓愕然,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神木難以長成,我們切割的建木之上年輪以萬年為紀,才能生得那般巨大。但是一萬年光景,即使是修士也等不到神木成熟的那一日。”

“所以,我把桃都的種子種在了禦靈宗之外,雖然等不到它開花的那一天,但是萬年以後,後人也會見到一片桃林吧。”

姜小樓忽然道:“三萬年了……”

“原來,你是從三萬年以後而來的啊……”禦靈宗主像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三萬年,世上早就沒有禦靈宗了吧……”

不只是禦靈宗,整個上古都變成了道藏之中的只言片語,而禦靈之道也被當做騙術,天下不知有天地元氣……但那片桃林卻真真盛開了,而且絢爛無比。

禦靈宗主沒有問三萬年以後的事情,也沒有問姜小樓的來歷,而是用一種捉摸不透的目光,悠悠望著天空的方向。

湛藍明凈的天空之中,只是偶爾會飄過幾朵白雲,遠處鳥群一閃,這些鳥兒想必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虛幻。

禦靈宗主依然在感嘆著,“我們禦靈宗,有一個傳統……”

姜小樓忽然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了。

“宗主手下的最後一名小弟子,就是禦靈宗的下一代宗主。”

“……”

果然先賣慘之後就是托付重任了!

姜小樓有些僵硬地道,“師父您又沒有關門……還可以再招一個啊……”

“我不會再有新的弟子了。”禦靈宗主道,“而三百年後,禦靈宗就會絕於天地之間。”

他的面色非常平靜,好像不是在說自己的宗門一樣。

姜小樓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三百年後……禦靈宗主怎麽會知道?他又自己說,這可能只是歷史的虛影……

但是這樣的話,姜小樓就更不想做這什麽勞什子的禦靈宗主了。

“我才疏學淺,又沒有什麽大志向,只怕要辜負您的期望了。”

在後世發揚光大禦靈宗什麽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才不想做呢。

禦靈宗主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出來,“若建木當真能夠鑄造成功,宗主之位代表著建木所築高樓的所有權……”

姜小樓吞了吞口水。

“你也不願意?”

“我……”

她眼饞得很,但是將如此重寶托付,必然有所求,姜小樓才不上當。

可是……那可是天外樓啊……

禦靈宗主覺得這個小弟子委實有趣的很。

“放心,你何時見過禦靈宗強迫門下弟子做什麽了。”

確實沒有,這裏所有人身上簡直都刻滿了自由散漫四個大字,想做什麽做什麽,禦靈宗甚至也沒有任何的宗門任務。

“禦靈宗消散已經是發生過的事情了。”禦靈宗主道,“三萬年後,你會是唯一一個禦靈宗弟子,只要從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在這一瞬間,他好像也要消散了一樣。

“師父!”

姜小樓驚呼道,“我……我做……”

“嗯。”禦靈宗主擺擺手,“從你拜在我門下的時候,你就已經是下一代宗主了。”

“……”

合著他早就先斬後奏了?!

姜小樓那點感動和失落被驅散了一小半,但不安卻依然沒有消失。

“你該走了。”禦靈宗主微笑道,“三萬年後,還有人在等你……”

他的聲音漸漸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姜小樓追了上去,眨眼間物換星移,禦靈宗的一切都在她眼前徹底消失不見,剩下的則是一片茂盛的桃林。

粉紅的花瓣從她身上飄落了下來,一陣風吹過,桃林中又是紛紛揚揚。

三萬年,桃都已成林。

……

姜小樓從桃林之中走了出去,就見到了一座她無比熟悉的高樓。

來到這裏之前,她不過是一個期待著試煉的普通修士,而如今,她已經變成了天外樓的主人……

“好久不見,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

“你在見到我的時候,就什麽都知道,對嗎?”

“在那個時候,還什麽都沒有發生,我處在一個知道又不知道的狀態裏面。”

天外樓器靈這個時候說話就沒有那種張口閉口本考官的驕矜了,而是很狡猾地推脫著責任。

“但是,我師父……”

“第二百四十九代宗主是一個了不起的修士。”天外樓器靈用讚賞的語氣說道,“從桃都的幻影之中,他卻能夠溝通到自己的真靈,從而真正影響到了這裏。”

回想著自己在禦靈宗之中的見聞,姜小樓默然了片刻。

那裏遇見的所有人,都是有血有肉,也有感情和追求的活人,就算是最暴躁的束南長老,也都鮮活靈動。但是,這些人都只是幻影嗎?

這樣的奇遇讓她忍不住悵然,但回到了三萬年後,卻也還有別的事端。

因為三萬年太過離奇所以她一直避免去想,但卻不得不面對的另一件事情。

“所以,其實你也知道我會在離開天外樓之後經歷什麽。”

天外樓器靈平靜地道:“那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不是!”姜小樓激動道,“只要你告訴我,就可以改變!雲七就不會消失……”

“那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天外樓器靈重覆了一遍,“而我也不能做出任何提示。你註定會從虛空之中落入桃林,而離開桃林之後,也註定會成為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這是一個閉環。”

姜小樓抿唇不語,片刻後才問道,“我是不是奢求的太多了?”

“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停!”

姜小樓道,“你可以換一個稱呼。”

“那二百……好吧,宗主。現在只有你一個宗主了。”

“我師父說,你可以橫渡虛空。”

“是這樣沒錯。”

“那你這些年一直在混沌海……”

“我不想動。”

“……”

“畢竟我也只是一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器靈罷了,我已經等了三萬年……”

“……”

“但你不會讓我再等下去,對吧!”

“可是你這麽大……”

姜小樓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整片陸地都在劇烈地震動著。

原本高入雲端的天外樓一裏一裏地縮小,直到變成了一個指節長的小樓,然後跳到了她的耳邊。

通過宗主之令的感應,姜小樓可以隨時將天外樓收回去,就像大錘一樣。

“好吧……”她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我們該走了。”

在久違的修真界,姜小樓還有許多舊帳沒清算呢。

天外樓興奮地應道。

“出發,我的宗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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