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止嶶仙尊提起姚燼, 姚仙依身形微頓，看向對方，眼底一片濕潤。

“人總有一死。”

止嶶仙尊心頭一震，站在原地，無數要勸她回頭的話, 在胸腔中回蕩, 竟再也說不出口。

“小流星, 帶我們出去。”

姚仙依再不回頭, 讓神猙帶上君瀾，向聖靈山外沖去。

“妖孽哪裏走！”

伴隨著一聲大喝，一道黑影帶著風聲呼嘯而至，刺向姚仙依，卻被她周身無形的火焰燃燒殆盡。

姚仙依身形毫不停頓的跟隨神猙沖了出去。

聖靈山霎時寂靜了下來。

***

“尊上，為何不攔下那妖女！”

損失了一柄極品仙器的陰月魔尊飛到止嶶仙尊身邊, 神色頗為不滿。

止嶶仙尊雙目輕闔，“攔不住。”

陰月魔尊剛才一直全力抵抗天劫，是以並不知他們被姚燼掃出聖靈山後發生的一切。

他心中不滿，還要再說什麽, 卻被自己兒子攔住。

等見到兒子手裏的兩樣東西，陰月魔尊大笑起來。

“好小子, 不愧是我陰月魔尊的兒子。”

止嶶仙尊並不在意長生海和萬象晷旁落他人, 見明聖太子那邊也已經渡劫完畢，便回到聖靈山，將容曇仙君和神犼大白從夔牛之牢裏放了出來。

容曇仙君一得自由, 便一臉愧疚的看著止嶶仙尊，“莫兄，容曇愧對於你。”

止嶶仙尊揉了揉羞愧地耳朵都耷拉的大白的腦袋，輕輕對容曇仙君道：“造化弄人，此事怪不得你。”

容曇仙君更加愧疚了。

***

姚仙依、君瀾、神猙，兩人一獸沖出聖靈山後，腳下不停，直跑出萬裏之遙，確定身後無人追來才停了下來。

“接下來，你想去哪裏？”君瀾問姚仙依。

姚仙依沖著腳下大塊大塊黑斑的大地出神，那是仙魔兩界隕落時，落下的天火燒出來的。天火所到之處，無論是森林湖泊還是茅屋宮殿都被它毫不留情地化為灰燼，更在大地上燒出三尺深的巨坑，還好天火落地時如雲朵般輕緩，人畜傷亡倒是不大。

凡人們除了驚嚇並沒有性命之憂。

姚仙依知道凡間損失這樣輕微，是因為仙魔兩界都落入了央離海，倘若當初仙界墜天之時，落入的是五洲的任何一處，那景象恐怕真是生靈塗炭了。

“我得去找屈平，”收回思緒，姚仙依看向君瀾，“只是魔界也墜天了，我不知該去哪裏找他。”

君瀾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正好我們同路。”

姚仙依挑了挑眉，“你有辦法找到他？”

君瀾晃了晃手上的那截黑絲，“有它呢！我們跟著它走。”

姚仙依了然，兩人一獸再次出發，一路向東從天黑跑到天亮。

當東海那座抵著海上高山懸空虛立的飛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姚仙依知道了魔界一幹人等的下落，他們也去了神禁之地。

兩人一獸落在了宓宮那精美的山門前，浮島上鳥語花香，飛雲流瀑，恍若仙境，卻沒有仙凡活動的跡象。

“奇怪，宓宮的人呢？”

姚仙依看向君瀾，沒有仙靈之力，她無法放出神識。

君瀾查看後告訴她，“都躲在深處，像是受了大驚嚇一般。開來仙魔兩界過來時的陣仗不小。”

姚仙依點點頭，就要直接往神禁之地的入口，那處甘泉飛去。

“等等！”君瀾趕緊叫住了姚仙依。

“怎麽了？”姚仙依疑惑的回頭。

“你就這麽進去？”君瀾指了指姚仙依周身的無形之火。

姚仙依一聽便有些煩惱，“我不知道怎麽控制它，以前都是姚……都是他幫我壓制在體內的。”

姚仙依神情有些黯然，也怪自己當初太信任他，什麽事情都依賴著他，才讓他能如此輕易的就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和體內碎片，才會害他……

“其實，你應該能控制這個能力的。”君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什麽意思？”姚仙依不解地問。

“那個……”君瀾咳了咳嗓子，眼睛看向別處，“你身上的衣服還在。”

姚仙依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有些破爛的衣服，如果她自己不能控制碎片，那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法則碎片消融了。

“你仔細感受一下，應該沒問題的。”君瀾又補充道。

姚仙依點了點頭，隨即閉上眼睛，開始感受靈魂深處那種強大的力量，多虧這麽多年的修仙鍛煉，姚仙依很快就在識海深處感受到了那股曾經制衡萬物的強大力量。

或許是因為那物已經與她共生，當她的意識接觸它的時候，便感到一股柔和親昵的氣息。

當姚仙依睜開眼時，心神一動，周身的火焰便燃燒著收回到了她的體內。

姚仙依自己也終於再次踏上了土地，“還以為以後再也無法觸摸到任何東西了呢。”

“喵！”

神猙身體縮成巴掌大，重新化為額心一點白星的小黑貓，一下跳到了姚仙依的肩頭，伸著貓頭蹭了蹭姚仙依柔嫩的臉頰。

姚仙依輕笑了一下，兩人就此和解，任它蜷在自己肩頭，又看向君瀾，“謝謝你，咱們走吧！”

“噢！”君瀾點頭，腳卻像是在原地釘住一般，一動不動。

“那個……”他笑容僵硬的像帶了個面具，“要不咱們就在這裏分手吧？”

姚仙依奇怪道：“怎麽了？你不去見屈先生了？”

“那個我想起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哈哈……”君瀾的借口爛的要命。

姚仙依看到他的樣子，立刻知道了原因--他不敢見偃月仙子。

這樣子的昭華上仙，與當日在斫冰洞內振振有詞的他可是大相徑庭。

“清麗動人的荷花，艷麗霸道的火錦，山間不知名卻柔弱堅韌的白色野花，這些花兒各有各的美麗，各有各的芬芳，如果你都很喜歡，你會怎麽辦？”

想到此刻青池魔尊應該也在神禁之地，姚仙依便有些促狹地說：“你與你的荷花與火錦分離了這麽久，難道你不想念他們麽？”

君瀾見姚仙依看破了他的心思，面上不由一紅，訕訕起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因急著見屈先生，姚仙依見好就收，正色道：“小雛自出生就沒見過父親，以前還強闖聖靈山找你，你也不想見他？”

想起自己的兒子，君瀾臉上多了些渴望，掙紮了片刻後，他終於咬牙道：“我和你去。”

***

兩人一獸一路分花拂柳，傳林過胡，繞過一株株瓊花玉樹，撇下一顆顆巨樹蒼蘭，徑直來到宓宮的核心之地，由著小流星在奶白色的靈泉裏抓了條七彩銀魚，取了它的鱗片，借著鱗片的保護進了泉眼。

姚仙依等人沈在泉中，還沒進去就聽到泉眼盡頭傳來激烈地爭吵之聲。

姚仙依通過聲音一下就分辨出爭吵的正是彤陽仙子和偃月仙子。

君瀾身形一頓，就往上躥去，姚仙依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

兩人貼在泉避上，凝神聽著裏面的動靜。

“無論如何，你今日必須給我一個答案！”彤陽仙子的聲音憤怒而疲憊。

接著就是偃月仙子蒼老的聲音，“你問幾次都一樣，沒有答案。”

“師妹！”彤陽仙子尖叫起來，她已經完全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了，“當年那個男人是怎樣害你的？你又是如何落到這個地步的？你到底在想什麽？竟然放那個女人進入禁地！”

“師姐，我的事不用你管，自從我代替問天鏡鎮壓泉眼以來，神禁之地的出入便由我說了算，我讓誰出入是我的自由。”

“你……”彤陽仙子被氣的瞠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偃月仙子不想再和彤陽仙子爭吵，便開口道：“最近三界大亂，宮中也人心惶惶，師姐你……誰在那裏！”

終於，註意到他們了。

姚仙依拉著君瀾進入泉底洞窟，“是我們！”

“竟然是你！”彤陽仙子一見君瀾臉都要氣歪了。

偃月仙子蒼老的面容也露出吃驚的神色，“昭華，你出來了？你怎麽出來的？聖靈山呢？聖靈山怎麽樣了？”

“呃？”

本以為會被當場砍死的昭華上仙不解地眨了眨眼，有點搞不清狀況。

旁邊的姚仙依也是納罕，始亂終棄的負心人就在眼前，受害者卻更關心聖靈山的情況。

這位仙子姐姐莫非是氣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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