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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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初一刻, 天蒙蒙亮,小雨淅瀝,空氣中彌漫著水汽, 有個丫鬟自二房往沈府後門走去。

此時一個衣著襤褸的人蹲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破碗, 一根枯黃的竹竿隨意搭在一旁,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眼底露出深意。

只聽得沈府後門“咯吱”一響,一個丫鬟走了出來, 遞給那個乞丐一個食盒,那個乞丐起身,打開食盒一看,面露滿意,往丫鬟手裏塞了一個東西, 轉身離開。

那個丫鬟看著乞丐離開的背影,走到不遠處的攤子前買了豆漿油條,繼而便掩門進了沈府,朝著二房走去。

此時二房靜寂無聲,室內沙漏鐘滴答作響, 窗外偶有幾聲鳥鳴, 夾雜著雨聲,落在室內, 穿過重重疊疊的幔帳, 將熟睡中的少女驚醒。

阮綰微微睜眼,亮光透過幔帳, 有些刺眼,她哼唧了一聲, 習慣性往一旁男人的懷裏縮去,便聽得頭頂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道:“怎麽醒了?”

“二爺,外頭下雨了。”阮綰將小臉埋在男人懷裏,甕聲甕氣說著,小手將人抱得更緊。

沈二爺看著懷裏人像只貓兒,懶懶攤開白肚皮,他伸出指尖勾著少女柔軟的發絲,低低笑道:“嗯,下雨了,過兩日便是端午,綰綰可想好怎麽做了?”

“嗯,差不多呢,這幾日讓青棠去搜集消息,若不出意外,今日就差不多能辦好了。”阮綰打了一個呵欠,眼角滲出淚珠,懶懶說道。

“若是太累,就讓為夫來做這些事,這幾日,是不是又瘦了?”沈二爺一個翻身,將人抱在懷中,靠在軟枕上,捏了捏小妻子的臉蛋。

嗯,是瘦了,相比於剛嫁給他,小姑娘帶肉的小臉現在瘦了不少,他眼底露出心疼之意。

阮綰趴在男人寬厚的xiong膛上,擡起小臉,笑嘻嘻道:“因為我長大了呀,二爺最清楚不過了。”

“嗯,綰綰長大了,為夫很欣慰。”沈二爺揉了揉小妻子的腦袋,面上盡是溫柔的笑意,如此一想,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年都快到了。

她這是慢慢抽條了,以前年紀小,又愛吃的多,自然是有些嬰兒肥,阮綰看著男人寵溺的目光,有些害羞地捂著臉。

“二爺還當我是小孩子麽,以前二爺還說過對我不感興趣呢,我可記得一清二楚。”阮綰故意笑著,然而看著沈二爺俊美的臉,她心裏總有一種患得患失。

沈二爺吻了吻少女的眉心,溫柔又無奈道:“以前是為夫不知綰綰好,如今知道了,自然要捧在掌心裏,以後亦是如此。”

“二爺最好了,以後二爺若是不要我,我該怎麽辦?”阮綰喃喃低語,趴在男人心口,聽著沈二爺有力的心跳聲,裝作無意說道。

沈二爺註意到少女眼底的黯然之意,這幾日不知是不是他錯覺,她好似很怕他丟下他,便是半夜做夢時,嘴裏也喃喃著“對不起”、“別丟下我”之類的話。

“綰綰為何擔心我不要你?”男人清瘦的手掌撫著少女纖細的脖頸,溫柔緩慢,好像要給予她足夠的安心。

阮綰此時渾身懶洋洋的,沒有像平時那樣有所防備,她順著話頭道:“因為我做了錯事,二爺若是知道,一定不會原諒我,所以我怕。”

沈二爺聞言一怔,低頭看著少女閉著眼睛,滿是依賴地靠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繼而裝作無意問道:“何事?”

“嗯,不好的事,不能說……說了……就……”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不一會兒便傳來少女細細的鼾聲,看樣子是累極了,沈二爺嘆了一聲,將人抱在懷裏,溫柔拍打著少女的背。

然而方才阮綰那番話,卻是讓他不得不多想,沈二爺眉眼微冷,他不喜她有事瞞著他,就算真的做錯了事,他也應該知道。

“綰綰,你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沈二爺撫著少女精致的眉眼,溫柔繾綣,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烈情意。

男人話音一落,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便聽得青棠的聲音道:“姑娘,醒了嗎?”

沈二爺鳳目微瞇,將懷裏人小心翼翼抱在榻上,蓋了錦被,便起身下榻除了內室,開門道:“怎麽了?”

青棠乍一看到沈二爺,連忙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將手中的東西放在身後,硬著頭皮道:“奴婢見過二爺,其實沒什麽事,就是前幾日姑娘交代奴婢查探大房放印子錢一事,如今已有眉目。”

“給我。”沈二爺鳳目微冷,他知道她正在查探此事,不過這一次,他想知道,為何她對大房的事情如此清楚。

青棠有些猶豫,之前自家姑娘就囑咐過自己,有些事情不能同二爺說,然而這件事自家姑娘倒是沒提這一茬,她給了,應該沒事吧?

正當青棠躊躇時,便聽到沈二爺的聲音,“這件事我亦知道,不必瞞著我。”

青棠聞言,心裏松了一口氣,之前她同自家姑娘提過,有些事情不必自己扛著,也可以讓二爺分擔一些,看來自家姑娘是聽進去了。

她心裏寬慰不少,回道:“二爺,所有查探到的消息都在此處,大房的確放了印子錢,而且還不少,其中牽扯了很多官員,那個人說這件事很覆雜,讓姑娘務必小心,還說……還說……”

“嗯?”沈二爺接過那個信封,聽到青棠支支吾吾,他鳳目微頓,冷冷看著她。

青棠最怕沈二爺這樣的目光,宛若一把利刃能將她千刀萬剮,她連忙低頭道:“那個人還說姑娘上次的參酒很好,以後這種事若是需要查探,盡管去找他便是。”

沈二爺聞言,想起前幾日在去靖南王府之前聽到小妻子吩咐青棠的事,當時他隱約聽到“參酒”、“地下錢莊”等字眼。

他眼底寒芒一閃而過,冷聲道:“那人叫什麽?”

“叫易永福,是個好酒之人,這件事就是他幫姑娘查的。”青棠沒有聽出沈二爺言語中的不悅,對她來說,這件事能由沈二爺出面解決,能給自家姑娘分憂解難,就是好事。

“將早膳溫著。”沈二爺言罷,掩門又進了要屋內,青棠看著沈二爺的背影,長呼出一口氣,她拍了拍小心臟,連忙轉身離開。

這樣的男人,也就自家姑娘當寶貝一樣護著愛著了。

沈二爺進了內室,此時阮綰聽得動靜,迷迷糊糊道:“二爺,你在和誰說話?是不是很晚了呀。”

“未曾,再睡一會兒。”沈二爺躺會榻上,將人又抱在懷裏,低聲安撫著。

阮綰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昨夜鬧騰得太晚,她在沈二爺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手緊抓著男人的衣角,覆又沈沈睡去。

沈二爺靠在榻上,展開信封,厚厚的一疊紙,他翻看著這些信紙,眉眼間凝著寒意,信裏的內容,著實駭人聽聞。

大房不僅放印子錢,而且還同別的地下錢莊借了錢放給其他人,除了大房,還有不少官員牽扯其中,雖然落款皆是林氏的名字,但這件事他的那個大伯一定知道。

林氏想借著這次端午宴會讓二房大出血,然而他們如何得知,大房最致命的把柄如今已經在他手中,讓他更為驚訝的是,小姑娘不僅能找到人調查此事,而且還拿到了所有簽名的原件。

那個名為“易永福”的人到底是誰,為何只會因為參酒就同意幫助她?

沈二爺看著懷裏人,頭一次覺得,阮綰是個謎團,她有許多不想讓他知道的事,還有許多他不曾認識的人。

……

此時沈府大房內,林氏正在同林大老爺說話,“老爺,如今我們該怎麽辦,沈彥愷那小子成了靜南王府世子爺的老師,這對我們有害無利!”

“夫人別急,不過是世子爺的老師罷了,而且能當多久,還未可知呢。”林大老爺倒是不著急,撫著胡子,慢悠悠喝著茶。

“唉,以前二房好拿捏,原以為那個宰相府千金是個沒腦子的,能成為我們的盟友,如今一看,阮綰可不簡單啊。”林氏嘆了一聲,她之前本沒有那麽擔心,如今看著二房蒸蒸日上,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自心裏升起。

林大老爺瞇著眼睛,眼底盡是冰冷之意,他淡淡道:“所以趁著沈彥愷羽翼未豐,我們要采取一些行動,這次端午私宴,你想辦法聯系段家公子,他如今怕是巴不得沈二夫婦死。”

“如何聯系?之前還有一個青眉可用,如今那個丫鬟被阮綰關在柴房之中,若我們用自己人,唯恐露出馬腳,若用外人,又不可信任。”林氏皺著眉頭,這幾日她吃不好睡不好,唯恐沈彥愷翻身,到時候那個秘密可就壓不住了。

林大老爺看了一眼林氏,無奈搖頭道:“段家如今名聲不好,沒人願意同他們交往,聽聞段夫人經常去寺廟禮佛,你有空也去禮禮佛吧,想必段夫人缺個伴兒。”

“老爺真是聰明。”林氏畢竟也是林大老爺多年的枕邊人,自然是意會了他言下之意,段家出這種事,最恨阮綰的定然是段夫人了。

“至於沈彥愷,我同他人走動走動,這次端午私宴,我們要好好利用。”林大老爺透過窗子看向二房的方向,眼底滲出狠意。

此時的二房之中,阮綰在睡夢中突如其來打了一個噴嚏,將自己嚇醒,她看著空蕩蕩的床榻,摸了摸,尚有餘溫,看來沈二爺剛離開不久,她怔怔坐在榻上,抱著男人的枕頭,以小臉蹭了蹭。

“綰綰可是喜歡為夫的枕頭?”

沈二爺的低沈的聲音突然響起,阮綰猛然擡頭,看到男人走進來,他手中提著食盒,正站在屏風旁,目光饒有深意。

阮綰只覺得枕頭燙手,連忙放回原處,轉移話頭道:“二爺,你……你怎麽偷看呢,我才不是……才不是喜歡二爺到如此地步,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沈二爺走到矮幾旁邊,取出早膳,寵溺笑道。

阮綰被男人盯得小臉通紅,正要開口,肚子突然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哀嚎一聲,將臉埋在枕頭裏,不敢再看男人。

沈二爺低低笑了一聲,邁著大步走到榻旁,抱起阮綰,溫柔道:“先用膳,等會兒為夫有事同綰綰說。”

阮綰察覺到男人語氣中一絲絲的不對勁,她心裏一跳,問道:“什麽事?”

“自然是綰綰瞞著為夫做的錯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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