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阮春

關燈
我怎麽看?

李虎媳婦一下楞住了,她只是個就會燒火做飯伺候家婆丈夫的人,哪裏做得了這種決斷。她雖也可憐那女子,但一想到昏迷中的婆婆和丈夫,她游移不定的眼眸逐漸變得堅定。

“饒了她我丈夫婆婆怎麽辦。”她悲戚道。

那女人帶著泣音低低哀求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報仇,哪知道這刀已被換了地方。都是王大福,是他的錯,是他的錯……”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好像就憑著那一口怨氣吊著,隨時都要死去。

李虎媳婦撇過頭緊緊闔上眼,似乎不願再聽女子地辯解。圍觀的村人見她的態度滿臉都是痛惜的神色,這時有人提議道:“不如我們聽她先說一下,如果真是那個王大福的錯,我們這樣對一個可憐的女子,不免有些太過分了。”反正有李婆子在這,這女鬼她也跑不了。

眾人都覺得這個建議不錯,紛紛表示讚同,但最終決定權在李虎媳婦手上,大家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她臉上。

李虎媳婦感受到村民灼熱的視線盡數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內心痛苦掙紮地看了丈夫一眼,沈聲問李婆子,“非得殺了她才能就救我婆婆、丈夫嗎?”

李婆子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微頓了片刻,緩緩道:“那倒沒有。”她想處死這個女鬼,無非是看她肆意傷人罷了。

李虎媳婦臉上劃過一絲慶幸,她抓著丈夫的手,嘆道:“那…那便先聽聽她是怎麽說的吧。”或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亦或是同是女人想再給她一次機會,李虎媳婦始終狠不下心這樣對待一個可憐的女子。

見她發了話,李婆子幾指黏在一起,嘴裏嘀咕了一句,火盆裏的火瞬間熄滅,就跟有生命一般,而且只聽從李婆子一人調遣。她彎腰將火盆中的菜刀撿起,從袖管摸出一張舊帕子擦幹凈。

“說吧。”她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但在女人耳朵裏,卻比閻羅黑煞還要可怕。

但一想到王大福還好好地活在世上,她卻要受這烈焰之苦,憑什麽。她心裏陡生出強烈地怨恨,在這巨大的憎惡下,對李婆子的恐懼也被沖淡了些。

“王大福,都是王大福做的,他殺了我,是他害了你。”女人因為情緒激動說話有些語無倫次,李婆子蹙著眉,聽她斷斷續續像是從身體內部一字字吐出來。恨不得將話語化為利刃,將王大福千刀萬剮般。

女人名叫阮春,是王大福發妻。那時王大福還是個白面書生,雖家境貧困但風流倜儻,才識過人,是十裏八鄉出名的才子。恰逢阮春剛是出嫁的年紀,兩人經媒人介紹相識,才男俊女,很快就定了親。

婚後生活也很和睦,二人相敬如賓、夫唱婦隨。直到阮春的父親和哥哥相繼去世,因王大福是入贅阮家,家產自然都落在了他頭上。讓阮春沒想到的是,她的生活便是在那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因為自那之後,王大福原形畢露,對她十分苛刻不說,還堂而皇之流連煙花之地,將那姬子擡入家中逼她以姐妹相待。

阮春自認雖不是書香門第,但到底是出自富庶之家,禮義廉恥還是懂得,於是竭力抗拒。甚至提出和離,要將王大福趕出阮家。誰知此舉竟激怒了他,趁夜亂刀砍向自己。自己毫無防備,畢竟誰會想到最後竟死於枕邊之人手下,一個陪伴了自己整整十年的丈夫手中。

將她砍死王大福甚至還不滿意,為了毀屍滅跡,將自己燒成灰,裝進壇中埋於花園的小徑下,日日夜夜遭萬人踐踏。

她恨,恨自己瞎了眼,當初怎麽就看上了王大福。也恨自己優柔寡斷,在他擡姬子進門時,就該殺了他,殺了他。

不然她阮家大小姐,怎麽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她的驕傲和堅持,全部被王大福當爛泥一樣踩在腳下。如今只能靠著深深地怨念與憎恨,頑強又卑微地附在這把刀上茍且偷生,只求殺了王大福。她要王大福給她償命,要他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李虎媳婦聽得目瞪口呆,她個鄉下小媳婦,何時聽過這般跌宕起伏的劇本,見識過這般心腸歹毒之人,簡直比戲本上的故事還要精彩幾分。一夜夫妻百日恩,王大福怎麽能對發妻下此毒手,還將屍體焚燒。就算他們鄉下人都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死後需完好入土為安。王大福這是多恨阮春,才能這樣對她。

聽完她已是兩眼通紅,不免替她懇求起了李婆子。

“李婆子,要不你……幫幫她吧。”

“是呀,這也太可憐了。”

“咱們女人真是不容易呀,沒想到王大福竟能做出這般心狠手辣之人。多好個姑娘,怎麽跟了他了。”

村裏眾人聽完皆是表情各異,有惋惜、有痛恨、有悲傷,有同情。但李婆子卻沒有動靜,只是木然地站在那,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李虎媳婦站起身壯著膽子上前拽了拽李婆子的衣袖,“李婆子,你看……”

李婆子沈默的轉過腦袋看了她一眼,微啟薄唇。“先救你家裏人。”

李虎媳婦忙點頭,“好好好。”

“但不管怎樣,也不能加害於旁人,她有錯。”李婆子說完拿起一旁的空碗灌滿水,將草人和菜刀再次點燃,女子地哀嚎聲又跟著竄了出來,喊得人於心不忍。但這次沒喊多久,李婆子便將兩件物品塞進水碗中,隨後遞給李虎媳婦,讓她餵李大娘和李虎喝下即可。

李虎媳婦端著碗小心謹慎地挪到床邊先餵婆婆喝下,大半碗的水都進了李大娘的嘴。等婆婆都咽下去後,這才來到丈夫身前。旁人幫她扶著李虎,捏著他的下頜使嘴呈張開狀,李虎媳婦跪在一邊一點點灌進去,不敢浪費分毫。等碗空了,李虎媳婦長舒一口氣。

這時就聽身後的婆婆突然咳嗽一聲,隨後身體彈起吐出一大口黑血,李虎媳婦趕忙撲過去哭喊起來。

“婆婆。”她急切地看向李婆子,“這是怎麽了?”

李婆子拉開她端詳了李大娘兩眼,展眉一笑,“吐出來就好了。”

李虎媳婦聽後這才放下惴惴不安的心,這時李虎也漸漸轉醒,李虎媳婦欣喜若狂,身子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竟不住作何表情,只是邊笑邊哭。

李虎安慰了好一番這才讓媳婦把眼淚止住了,剛剛他聽媳婦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將他昏迷後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刀,問李婆子,“她沒事吧?”

李婆子搖搖頭,“只是取了她兩魄罷了。”算是對她肆意傷人地小小懲戒。

李虎籲出一口氣,又問,“那……我要把她扔了嗎?”

“不行,若是隨意處理再被人撿回家不是徒增禍事。”

阮春也在一旁苦求,“我不敢了,求求你,把我放到阮院門口,我要找那王大福償命。”

眾人聽後皆嘆氣,懇求的目光看向李婆子。誰知這次李婆子竟答應得很是爽快,等雪停了,路通了,親自帶著刀和村裏幾個湊熱鬧的年輕人,聲勢浩大地趕去縣城阮院。

阮院坐落在縣城南邊,那裏商鋪眾多,幾乎都是阮家的產業。可惜如今的阮院已換了名頭,更名為王院。來到院門口,李婆子卻並未按照阮春地要求將其直接丟棄在此處。似乎還是懼怕菜刀被無辜人撿去,又或者,送佛送到西,她竟敲起了王院的大門。

一個身著短衫的家丁前來開的門,他先上下掃視了一眼李婆子,隨後不耐的吼道:“幹什麽臭要飯的,趕緊滾。”

李婆子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甚至表情都沒有產生一絲變化。家丁見此情景氣不打一處來,竟伸手搡起了李婆子。說時遲那時快,在他的手還未碰上李婆子衣襟前,被李婆子一把鉗住手腕。家丁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有些愕然這老太婆竟有這般身手。但沒吃驚一會,迅速抽回手擼起袖管便準備給她點厲害瞧瞧。

見他竟然敢動手,還是對李婆子,李家村的人哪裏忍得了,紛紛走上前來,站在李婆子身後為她撐腰。對於突然湧上來的眾多一臉兇氣的男人,家丁的囂張氣焰頓時消了,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可又想到這可是王院,可容得了他們在這放肆,又挺著胸膛稍微往前挪了點,色厲內茬道:“你們幹什麽,都是什麽人,知道這是哪嗎?”

“阮院,去通報你家主子,我是阮春的表姑,特地來見她。”

“表姑?就你?”家丁剛說完,李婆子冷冷一眼射了過來。家丁不知為何驀地雙腿一哆嗦,一串冷汗從後背溜了上來。

“你……你等會。”他鬼使神差地跑進院內,根本沒註意到李婆子說的是阮院並非王院,只顧著進去給王大福通報。

李婆子坐在前廳,跟隨她而來的李家村眾人則是局促地站在她身後。蜷著身子,雙手握與胸前,拘謹地東張西望。實在是這阮院當真富麗堂皇,到處擺著名貴的瓷器、楹聯和掛屏,他們兩只眼睛都有點看不過來了。

就在這時王大福邁著大步走了進來,他一聽是阮春的表姑,心裏一緊,生怕她是聽到什麽風聲跑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心裏十分忐忑不安。可走到宴客廳,一看竟是個老太太,還滿身補丁,他譏誚一笑,暗嘆自己想多了。這怕是阮家那戶窮親戚,上門打秋風來了,這下就好辦了。他本來急切慌亂的步伐此刻也緩了下來,改為踱步,款款走到主位。

“這是春兒的表姑?”

李婆子面不改色點點頭,她感受到王大福審視和毫不遮掩的菲薄視線,依舊不卑不亢,擲地有聲道:“春兒在何處?”

王大福端詳她片刻,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最後無奈放棄。轉而換上一副悲痛地模樣,惋惜道:“表姑來晚了,春兒重病前幾日已經去了。”

“哦?”李婆子配合地漏出疑惑、震驚的表情。

王大福重重點了點頭,勢必要將這個愛妻的顧家人設堅持到底。“是呀,我到現在也不願相信,她怎麽就……先我一步去了呢。”他說著擡起袖管抹起了眼淚,一旁的丫鬟看到也跟著眼一熱,不由得將頭垂得更低。

他這幅虛偽的模樣讓李家村的人看著十分惡心,其中一人忍不住了,直接朝他啐了一口。

“你這個殺人犯,不就你殺的她。還在這裏裝模作樣,真是惡心。”

王大福臉色一變,擡頭狀作惶恐地看著他,被戳中地心虛與兇狠在他眼底快速一閃而過。他拍案而起,一臉悲痛。“你瞎說什麽呢。”

“我瞎說,我瞎沒瞎說你自己心裏清楚。明明是你用菜刀砍死了她,還燒了屍體埋在小花園。”

此話剛說完,廳中丫鬟、仆役都大張嘴。

他們雖不知阮春是怎麽死的,但知道小花園確實前段時間翻新過小路,頓時看王大福的眼神裏都是深深地懼怕。

王大福見那人竟知道得如此清楚詳盡,心裏也是一驚。這事都是由他一人處理的,從未假於他人之手,他們又是如何知曉的。

王大福的眼神由茫然逐漸變得陰鷙,不管怎樣,這些人已經知道了真相,自己就絕不能再讓他們活著離開了。

他一拍手,立馬上來幾名手持棍棒的家丁,團團將宴客廳圍住。丫鬟嚇得已是抱作一團,李家村眾人也是臉色一白,神色不免慌張起來。其中一人攥緊拳頭,厲聲質問王大福。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倒問問你們是什麽意思,是從哪得來的消息。”

李婆子沈沈看了他一眼,將菜刀從挎包中掏出拍在桌上。“你自己問阮春吧。”

她親自帶阮春進來,便是想詢問一番殺人的真相,看是否真如她所說那般。現在看來,大概率便是如此了。

“王大福,你受死吧,我要你給我償命。”一聲淒厲地叫喊從菜刀中傳來,阮春雖然失了兩魄,身體已虛弱不堪。但看到王大福,滔天地恨意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隱隱漏出了人形,伸著利爪朝王大福撲去。

王大福看著桌上那把沾著血珠的菜刀,身子不自覺朝後連退幾步。後背抵在桌邊,這才堪堪站立,他的思緒被這把菜刀帶回那個無月的黑夜。這時就聽見阮春怨毒地叫喊,她竟活了,活了。她就立在自己,扭曲著面容,大張著嘴朝自己撲來。

正在他楞神之際,阮春得此機會近了他的身。她抓著他的脖子,讓他臉龐漲紅,無法呼吸。他看見阮春的脖子,被自己一菜刀砍到底,但最後還是沒徹底砍斷,就剩最後那一點皮肉連接著。此刻正隨著阮春劇烈地動作,頭顱一晃一晃,似乎隨時都要掉落。大量黑血從那個破洞裏汩汩流出,發出咕嘰咕嘰地聲響。還有幾團血掉落下來,染紅了他的衣襟和臉龐。

他心裏閃過一絲詭異地快感,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今被自己整成這幅模樣的快感。他應該把刀磨得再快些,這樣就能將頭徹底切斷。那張臉,他再也不想看到了。還有骨灰,埋在那裏也不夠,應該找道士將她封起來,永世不得超聲。

王大福變態地想著、懊悔著,只覺得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身體的力氣也在被一點點抽離。正在他絕望之際,阮春的面孔突然便得猙獰起來,隨後留下一聲淒喊從自己眼前消失。脖子上的禁錮猛然消失,王大福一下跌坐在了地上,雙眼空洞無神地望著虛空,只知道遵循本能大口地喘氣。因為窒息擠出的生理性淚水和鼻涕糊了整張臉,看起來絲毫沒了剛剛的囂張氣勢。

等王大福恢覆過來,就見李婆子冷漠地站在他旁邊。雖然剛才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他還是隱約看到,好似就是這個人,制服了阮春。

他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幫自己,她不是阮春的表姑嗎?

“你究竟是誰?為什麽幫我?”

李婆子無視他坐了回去,“不為什麽,我想知道一個真相罷了。”她總有種直覺,事實並非阮春所描述的那樣。

而且就算阮春並無一句假話,她也不會放任她殺了王大福。就算王大福千錯萬錯,阮春已經死了,這一世的恩恩怨怨便已結束,強行報覆,只會為她徒添罪孽。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上天自有安排。她不想讓阮春變得和她一樣,逆天而為最後不得好生。

王大福呵呵笑起來,眼睛半瞇著。笑容浮在他有些浮腫的臉上十分乖戾,像個活死人一般。

“讓我猜猜,她說我奪她家財,迎姬女進門,最後殺了她,燒屍埋地是嗎?哈哈哈哈。”

李婆子還沒發話,李家村的人卻忍不住了,伸手怒指著王大福,疾言厲色道:“你笑什麽,究竟是不是你。”

王大福依舊笑著,他大張著嘴,腦袋向後仰,發出雷鳴地笑聲。

“沒錯,都是我做的,但那又如何。”他止住笑,眼神譏屑、嘲諷地看著他們,“你以為你們是誰,青天大老爺嘛,替她伸張正義,哈哈哈哈哈,好笑,實在好笑。”

李家村的人終於忍不下去了,幾個人憤怒地走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王大福的雙臂,將他整個上半身都按在地上,側臉更是直接貼著冰涼的地面。此時剛進門那個身著華衣貴服的大老爺早已沒有了,只剩一個頭發淩亂,衣衫汙濁的瘋傻男人。

李婆子揮揮手,示意他們放開王大福。李家村的人心裏雖十分不滿,但命令的人是李婆子,最後還是悻悻然松開了手,退到一邊。

“我不是來為誰伸張正義,只是想清了阮春的怨氣,讓她好入輪回罷了。”

不知這句話是哪裏刺到了王大福,他突然一躍而起,不顧形象地蹦了一下,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就她,入輪回?她根本不配為人,她個歹婦,毒婦,yin婦。”王大福聲音淒烈,大聲地用盡自己全身力氣怒罵著阮春,臉上剛剛退下的悶紅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又漸漸爬了上來。

“這一切都是她活該,她就該跟姬女姐妹相稱。不對,她比姬女還不如,畢竟誰會跟自己親哥哥茍合呢,真是不要臉。”王大福搖晃著身軀走到李婆子面前,臉上掛著譏諷地笑。他輕輕抓住李婆子的袖口,似乎想得到她的認可一般輕輕晃了兩下。

“你說她是不是yin賤至極。”後四個字幾乎是從王大福身體硬擠出來,他咬牙切齒,雙目通紅。沒等到李婆子肯定地答覆,他又搖搖晃晃走到門口,看著碧藍的天,思緒漸漸飄向遠方。

那時他還只是一介書生,跟所有讀書人一樣,胸懷大志,意氣飛揚。他勤學苦讀,發憤圖強,滿腔壯志可不知怎麽竟被阮父盯上,求娶他當上門女婿。王大福有讀書人的清高氣節,自是不會答應的,便厲聲拒絕。

他一心只讀聖賢書,根本沒將此事往心上放,卻不知阮家的大網已經悄無聲息朝他張開,讓他無處可逃。

在趕考路上,母親重病,收到同鄉信件後他馬不停蹄奔回家鄉。母親被收治在阮家醫館,但因病情太重,等他趕回去時也只匆匆見了最後一面。可悲的是他身上根本沒有多餘的銀錢讓母親入土為安,是阮家體恤他一片孝心主動幫他安葬了王母,甚至免除了治療費用。

王大福心裏過意不去,但又沒錢還阮家,便提出寫下欠條等他日後考中定將欠款雙倍奉還。阮家十分爽快地答應下來,還另外贈予他一些銀錢和一匹好馬助他趕考。想著省城路途遙遠時間緊迫,王大福沒有拒絕,感激不盡地收下阮家的好意,根本沒意識到阮家的別有用心。

考試結束後王大福返回家鄉,沒等多久放了榜,奇怪的是一向成績優異的他竟連鄉試都沒過。他郁郁寡歡、悲痛不以。這時阮父邀他喝酒,他不好意思拒絕便前往阮院。中間阮小姐也漏了面,明眸皓齒、亭亭玉立,看得王大福眼直口呆。

酒席中阮父又提起了阮小姐的親事,王大福喝暈了頭,想著阮小姐的美貌,答應了下來。雖是上門女婿,但阮春對他極好,從未苛待。唯一的遺憾便是兩人的孩子,是個呆傻兒。

王大福單純的覺得,這是上天對自己的愚弄罷了。直到孩子越長越大,臉上、身上絲毫找不到自己的影子,還有阮家家仆對他若有若無的懈怠和嘲笑更是讓他坐實了心裏的疑惑。那次假裝醉酒後,他撞破了阮春的奸情,他跟著阮春進了他大哥阮玉的院子,看見他們在榻上顛龍倒鳳,他只覺得惡心。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逃回院子,只知道自己吐了一路,將胃裏的東西全部嘔幹凈後,開始吐起了酸水。

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種,是阮玉的,他被他們兩人當猴子一樣耍。

於是等阮父死後,他開始給阮玉下毒,看著他最後瘦如枯柴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心裏滿是快意。阮玉死後他的報覆對象變成了阮春,他將阮家跟那對狗男女一起看他笑話的的奴仆全部趕了出去,將阮春趕去後院,還將一個個姬女擡進門讓她們跟阮春姐妹相稱。

阮春只配跟姬女生活在一處,不,她比姬女還惡心。他不要阮春死,他要慢慢折磨她。

直到他徹底掌權阮家後,老管家向他投誠,他才知道當年的真相。阮家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歹毒萬分,他娘是被阮家加害的,就是為了讓他承阮家的救命之恩,最後任他們掌控。還有他的功名,自己寒窗苦讀,竟被阮家買通副考官將自己的試卷丟棄。只是因為阮春害怕他高中,便不再如他所願入了阮院。

王大福不知道阮春為什麽偏偏看上自己,管家只說都是阮春的意思。當時王大福是縣城唯一的秀才,前途無量,不僅能為阮春,也能為阮家帶來許多好處。商人地位低賤,他們需要一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自然被阮春瞧上了。

王大福怒不可遏,自那後對阮春更加狠毒,默許下人欺□□罵她。阮春忍無可忍提出和離,王大福豈會如她的意。誰知阮春狗急跳墻,竟掏出提前藏匿的菜刀要殺了王大福,被王大福一把奪過,發洩般一刀砍在阮春脖頸處,當場喪命。

他當時滿心快意,用了極大的忍耐力才將胸口那股殘暴之意壓下。他冷靜地處理了屍體,還將阮春的骨灰埋在小徑下。

“對了,阮玉你還記得吧。”王大福露出一抹暢快的笑,一顛一顛走到李婆子面前,目光卻直勾勾鎖定在她手掌下的那把菜刀,“他的墳被我挖了,也燒了。骨灰和你的裝在一起,都在小花園的小路下,日日被你們瞧不起的仆役和後院的姬女踐踏,哈哈哈哈。”

阮春再也忍耐不了,菜刀在李婆子手下叮鈴直震,發出焦躁的聲響。一聲聲淒厲地咒罵聲從裏面清晰地傳來,尖銳的女聲聽得人耳朵嗡嗡直鳴。

“不是的,不是的,那都是他瞎編的,不是的。”阮春的聲音裏充滿了巨大地恐慌,她在害怕,還害李婆子再將她丟入那炙熱的熱焰裏。她不要,她不要,她再也不要受那般苦了,她不要。

她爆發出巨大的能量,伴隨著一聲吶喊,她從李婆子手中掙脫,直直沖向王大福。“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們阮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我哥哥竟是被你害死,我要替他報仇,報仇。”

“報仇?這都是你們罪有應得。”王大福躲在凳子後面躲過了阮春的攻擊,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痛罵阮春。“你們這對狗男女,就應該一起下地獄。”

王大福說著將身旁一把椅子朝阮春扔去,阮春絲毫不受影響,她立起刀刃,朝王大福飛去,勢必要取了他的命。李婆子見狀,大步向前一邁,及時將刀柄重新握於手中。阮春在她手間不安分地震動著,“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阮春,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阮春聽李婆子的語氣是不打算輕易放過自己了,於是她轉頭將氣撒在李婆子身上,滿嘴汙言穢語。若她能有實形,定是一副怒發沖冠的猙獰潑婦模樣。

“你個老太婆放開我,我詛咒你們下地獄,都下地獄。”

李婆子蹙著眉,緊咬牙關,手腕因為阮春地劇烈掙紮開始輕微顫動。她另一只手一轉,在空中似乎畫了道咒語,隨後嘴裏念念有詞,將菜刀往空中一扔。

王大福大喊不要,菜刀一旦脫手,阮春勢必要殺了他的。

但這次菜刀卻並未朝他襲來,在拋向高空時燃燒起如晚霞般橘紅的火焰,將房間照得通紅宛如著了火一般。阮春哀嚎的咒罵聲漸漸變成求饒和示弱,最後化為幽怨地詛咒。隨著她聲音漸小,焰火也逐漸熄滅,最後化為陣陣黑灰輕飄飄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以為是鳳凰男其實是心機女(/(°∞°)),這章好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