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織金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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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時間猶如眨眼,一瞬而過。

石玉衡已經可以獨自完成一只瓷器的繪圖上色,開始系統學習相關的知識。

越華彩瓷以萬縷金絲織白玉聞名於世,選擇好的素白瓷胎,對於成就一個完美的彩瓷是極為重要的。但本地陶泥無法燒出潔白如玉,輕易摔不碎的成品瓷胎來,因此從來都是向瓷都或出產優質陶泥的地方采購。

不想過於借助外力,前世石玉衡最後那兩年一直研究如何用本地的陶泥燒制出白瓷胎來,可惜直到閉上眼那一刻,成功的消息還是沒聽到。

老陶讓石玉衡用自已的眼光去挑選一個白瓷胎,結果當然是極為滿意的,石玉衡的基本功完全成為了本能,打眼的事情,好久不曾發生過。

挑好了白瓷胎之後就是設計稿本了,老陶從石玉衡用於拜師的瓷瓶上,看出徒弟的畫工不錯,也就不指定主題,讓他自由發揮。石玉衡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即使芯子那個已經能單獨設計了,但身體和學齡都還是新手階段,他不想特別出彩,便按照老陶早期的作品,依樣畫葫蘆地畫了個底稿出來。

老陶看了看少年,沒說什麽。只讓他根據底稿在瓷器上先白描,看著少年成竹在胸地在白瓷胎上謹慎運筆,或深或淺、或重或輕、或頓或挫的描線在筆峰下出現。老陶按捺住心中激動,碰上了專業技能,少年再想隱瞞,也在此時顯露了出來。

本來還要少年上色的,但看那沈靜的小臉,老陶卻突然又不想了。這個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寶藏,還不到要全部挖掘出來的時候,轉而問道:“做得不錯,對於彩繪上色,你有什麽疑問嗎?”

石玉衡點頭,前世老陶完全放手讓他自已摸索學習,這一世大概是覺得他還小,所以才有機會學得更深入。便將一些實踐中出現的疑惑提了出來,等師父解答。

聽到他這些問題,老陶口中解答著,手上也指點著,心裏卻覺得少年有些矛盾。因為這些問題,有部分是初學者會遇到的疑惑;但更多的,卻是熟練工人,甚至高級技師會遇到的疑難雜癥。

答完之後,老陶不由得問道:“玉衡,你以前接觸過?”他們這些傳統技藝,很多都是口口相傳,用腦袋死記硬背,而且更是必須親身接觸過,才知道難處所在。但少年怎麽看都不像啊!

石玉衡驚覺自已不小心將前世成為省一級技師之後遇到的問題提了出來,支吾道:“看《瑰寶》裏的采訪時突然想到的。”

老陶將信將疑的看他一會兒,深知即使是面對《瑰寶》這樣的行內資訊雜志,受訪者也極少會提自已在創作時遇到的困難或疑惑,少歸少,或許就是那稀罕的一兩個的訪問,碰巧就被少年看到並記住了。

由於石家離老陶的作坊很遠,這幾年只要是到老陶這兒學習,石玉衡當晚就會住到比較近的徐舟家裏。

對於這個小電燈泡,徐舟夫夫倒是很樂意接收。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石玉衡和梁安諾的感情特別好,好到徐舟都吃了好久的幹醋;但對於註定沒有孩子的夫夫倆來說,石玉衡的到來使整個家都熱鬧了好多,即使是附加了廖祺昀這個冷氣制造機,也是一樣。

辭別了老陶,石玉衡在工場門口等徐舟的車。這兩天天氣變化很大,早上明明晴空萬裏,到了下午天就黑成鍋底,雨雲陰陰沈沈地在低空飄著,時不時刮起一陣狂風吹得路人站都站不穩。

盡管石玉衡很有先見之明地帶了雨傘和外套,還是抵不住這陣大風,有些瑟縮的窩在屋檐下向外張望,心想今天怎麽這麽晚?

突然天空一陣轟鳴,銀龍狂舞於空,帶著大雨傾覆而下!

這麽大的雨,石玉衡反而希望徐舟或梁安諾不要那麽快到,雨中開車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正憂心不已,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重重雨幕跑著步踏水而至。

雨太大,石玉衡一開始只覺得那身影很熟悉,心中升起一陣期待與緊張,待到影子終於來到近前,他猛地站起沖了過去,“昀哥!”

滿身是水的人制止將要沖過來的少年,“回家。”

石玉衡拿起外套掂腳,“擦一擦,身體再好都要小心感冒。”

“不忙。”擡手隨意抹了把臉,打量他一陣,“穿著。”等少年聽話穿上外套後,打起一直拿在手中的大傘拉著他離去。

老陶現在的工場門外有一個涵洞,去水措施不太好,不說這麽大的雨,一場半小時左右的中雨也能灌滿半個涵洞的水,幸好左右兩邊都有較高的只能通過一個成人的通道,不然一旦灌水,老陶這就真的不能進出了。

徐舟今天開的車是底盤算高的路虎,但對於這種路況也是無可奈何,所以只好派侄子去接人了。現在看到兩人回來,連忙打開車門,“快上來!”

等人上來了,又扔過去準備好的毛巾。

兩人擦幹自已之後,石玉衡問:“昀哥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年前,廖祺昀對他說要進封閉培訓一年。石玉衡從徐舟口裏知道,廖祺昀選擇加入峻臻還有附加條件,而這條件,就是這一年的封閉。即使再不舍,石玉衡也沒有阻止。

廖祺昀看著眼前這少年,突然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裏,良久才放開對上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你懂我意思?”

石玉衡耳尖也紅了,輕輕點頭。

“回來說說想法?”廖祺昀的手還在人家肩膀上,此時捏了捏道。

石玉衡再次點了點頭。

現在一年時間過去,石玉衡想得很清楚。本來他就喜歡“廖祺昀”這個人,無論前世今生,無論這邊這個還是那邊那個,他都有喜歡的感覺。只是每當面對這邊這個廖祺昀之時,他似乎更容易放松,能更任性一些。

或許這個還年輕,少了分那個的冷硬;或許兩人認識的時間比以前久;總之,石玉衡冷靜分析過後,肯定自已並非將這個他當成是那個他來喜歡。妹妹感應到他感情上出現變化,與他談了幾次,鼓勵他告訴父母。

一開始石玉衡有點怕。前世他聽了友人的話,以為父母想他早些成家立室,所以看到他每周都孤身一人回家時,冷嘲熱諷不要錢的往外蹦,如果不想聽這些話而不回去,就會被說:“不過是說你幾句,端這麽早做什麽?我們養你這麽大,不知道回報?”

於是他在堂妹的介紹下,與她的一位同事交往了段時間,並且帶了回家。

結果……

每當想起那次的經歷,他都覺得很無力。

盡管華夏人的好客本質令石父維持著假面具,客氣招待兒子的“女友”。然而,說起兒子時那話裏話外的刺,令那女子都覺得極為不妥,又看石玉衡一味只是隱忍,心裏就瞧不起他。——即使是“孝”字所礙,也不必像包子那樣啊!兩人的戀情就此不了了之。

失戀的石玉衡並不傷心,他對這女子並不太喜歡,分手也不意外。倒是因此知道,父母根本不關心兒子的終生大事,只關心兒子是否有對他們的生養之恩有回報;兒子永遠都是他們的提線木偶,任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還是妹妹看他糾結來糾結去沒個實際行動,向父母暗示一番,讓他們知道哥哥有喜歡的人了。石蘊寒初聽時心裏一頓,大概猜到兒子可能會喜歡上的人,微嘆一聲,找了個時間跟兒子談。

對上這對願意給予他尊重、真正關心關懷他的父母,再怎麽害怕,石玉衡的心防也早已撤得七七八八,忐忑地道出自已喜歡上廖祺昀。

石蘊寒聽了之後,心道果然如此,嘆息一下,拍拍兒子的肩膀,“我和廖興承早看出你們之間的感情了,……只要你們幸福,做父母的就安慰了。”

少年自上車之後便一直在出神,廖祺昀皺皺眉,並沒有打擾,只靜靜坐在他身邊。直至回到徐舟家,少年才回過神來抱歉的朝廖祺昀一笑,正待說什麽,就被徐舟一個爆栗打斷:“快給我去洗澡,出來後喝姜湯,感冒了我可不會讓安安治的!”

戰鬥澡不需要很久,廖祺昀出來時,石玉衡還在洗。

廖祺昀拿出掛在脖子上那小巧的陶笛——或者叫塤,輕輕摩挲,眼神柔和。這是石玉衡那次用軟陶捏成的,本來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捏,沒想到燒出來之後還真的能吹奏。

“昀哥。”喊聲令廖祺昀回神,朝正在擦頭發的少年點點頭,道:“剛回。”

“……”石玉衡意識到這是在回答他剛上車時的問題。

兩人一時無話,久到石玉衡覺得兩人就這麽面對面下去很傻時,驟然落入一個懷抱。

石玉衡覺得一陣酸意湧了上來,吸了吸鼻子,雙手抓著青年手臂,頭抵住他肩膀,“昀哥。”

“嗯。”廖祺昀緊了緊手臂又松開,拿來姜湯遞過去:“喝了。”

石玉衡想接,某人卻不肯松手,只得就著那只手將姜湯喝完,然後坐下來自覺翻開書本認真學習。

廖祺昀還有事情要處理,坐到他身邊看筆記本電腦。不知過了多久,事情終於處理完的他轉頭一看,就見到少年認真的在記錄著什麽。擡手在少年腦袋上按了按,“還沒好?”

少年沒有回話,只捉住腦袋上那只手,瞇著眼蹭了蹭,享受著那只略微粗糙的手帶來的感覺。

此時的石玉衡在青年眼中像只小貓,可愛又迷糊,嘴角微彎一瞬,“別太累。”順手向少年臉頰滑下去,只是,當手滑到少年雙眼時,突然一顫,匆忙收回,“睡覺!”語氣帶上了命令。

一聽這語氣,少年有些委屈的癟癟嘴,乖乖躺下閉上眼睛。

青年坐在他身邊,看著自已的手。不明白為什麽剛才做出那個動作時,心裏倏然而起的恐懼從何而來。就像是在害怕少年會隨著這個動作,從此遠離自已一樣。——不!這是不可能的,也絕對不會發生的!

少年翻了個身,習慣性地蜷起自已。

廖祺昀無奈,這個習慣無論怎樣都調整不過來,關了筆記本電腦和燈,躺過去將人攬住,雙腿夾住曲起的腳,強制性的將少年的姿勢糾正過來。

少年也不睜眼,只嘟囔一下,腦袋蹭了蹭,繼續安睡。

看著少年的睡顏,廖祺昀再次伸手貼向那俊秀的臉龐,這次他不敢再用手覆蓋上那雙眼了,只就這麽貼著。

……什麽時候動心的?廖祺昀也不知道,發覺之時,懷裏的少年已經成了隨時可牽動他心神的存在。經過初期短暫的吃驚之後,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向父親祖父說明了。

廖老將軍也見過少年幾次,以他的眼光,一下就看出少年是個什麽樣的人,估量過後,並沒說什麽,默認了這件事。

相比起父親,廖大奸商有更多時間與少年接觸,將兒子與少年間的互動看得清楚,深知兒子那認定了就不改變的性子,更是不會說什麽,只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這就是這一年封閉的真相!

第二天石玉衡醒來時發現自已整個人在廖祺昀懷裏,臉剎時通紅,看青年還沒醒,小心翼翼地想退出,剛撐起一點,立馬又被拉下去,撲到那胸膛上,再想撐起,卻被緊緊摟住,不由羞惱道:“放開我!”

“噗!”輕輕的,一小股氣流拂過耳邊,幻聽般的輕笑,額頭被溫熱輕觸一下,人才被放開。

石玉衡呆呆的摸了摸額頭,看著面癱的青年翻身而起,洗漱完看向他,“不起?”

“昀哥,你剛剛……笑了?”

此次勾起的弧度明顯了點,廖祺昀又親了下少年額頭,“快起來。”

這罕見的笑容,令石玉衡更呆了,他從沒想過這人笑起來,原來是如此好看,喃喃道:“多笑點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資料裏簡單直白的“不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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