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看到超越的留言裏這樣寫道：太怕失去，於是攥得太緊，最後反倒是兩手空空。這是被人說爛的道理，可我就這麽義無反顧地去實踐它。我知道我有多愛你，離不開你，我想讓你屬於我，只屬於我。如果我真的已經沒有機會了，我們再也不可能了，我也不怨你，我說的是真話，因為你讓我曾經那麽灰暗的生活中，有了無數明亮的色彩，讓我體會過了從來沒有過的快樂幸福，哪怕還有痛苦和悲傷，夠我回味一輩子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和你老婆出櫃，我現在就希望你過得好，真心的。我不是高尚和無私，可能是因為已經失去了，我一下就豁然明白了，希望你好的那份心是滿滿的，不攙假。

“看到了，也希望你好。”蘇偉回應。

那晚，這八個字加上兩個標點符號，讓超越激動到熱血翻湧。

“說對你沒感情都是氣話。”超越又留言。

“我知道，但你能這麽說出口，咱倆在一起的基礎沒有了。”

“我懂，我知道我任性，我明知道你能容我什麽不能容我什麽，可我還是做了你不能容忍的。”超越文字回答。

蘇偉文字沈默。

超越邀請視頻對話，蘇偉接受邀請。

“還能做普通朋友嗎？”超越問。

“應該能吧，我不知道。順其自然。”蘇偉回答。

“你找別的人了嘛？”超越問。

“你是問哪方面？”

“任何方面。”

“有。”蘇偉回答。

沈默。

“你這段過得怎麽樣？”蘇偉開口問。

“不怎麽樣，除了難過想你，再就是覺得自己得艾滋，要死了……”

蘇偉問超越發生了什麽，超越就把和生雲的經過簡要說了說。

“感覺他象是因為恨你報覆你惡心你。別信以為真嚇唬自己，檢查沒事就是沒事。你也別自己惡心自己。”蘇偉這樣說。

“啊……我操他嘞，太狠毒太陰毒了！”超越感覺象是被點撥了一樣，恍然大悟。

“人家認真，你就是419，你把人甩了，人家還說你狠毒陰毒呢。”

“……也對，我真是活該……該！……”超越邊順著蘇偉的思路認真想，邊自言自語。

蘇偉那邊微微笑了起來。

“能見個面嘛？”超越鼓起勇氣問。

“……看情況，再說吧。”蘇偉回答。

“好，任何時候，你願意見面，你告訴我。”超越回答。

蘇偉告訴超越，他老婆帶孩子去北美旅游，再過一個星期差不多就快回來了，超越回答遺憾蘇偉不能因私出國，他們應該全家一起出旅游，享受天倫之樂。

周末，蘇偉和孟超越本來是說好就一起吃個飯，可吃飯的時候倆人已經有些躁動的情緒，蘇偉開車送超越回到住處，之後，就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那天，從開始到結束，超越都是被捆綁著，他失去身體的自由，徹底沒有表達，掙紮，反抗的能力，他被擺弄，被愛撫，被抽打，被套弄，被插入……

超越體會著淋漓盡致的承受，除了承受他別無選擇，於是他選擇放棄羞恥的底線，體會著自己作為一個賤貨，盡情地，肆無忌憚沈醉在承受中。

激情之後，超越看著蘇偉，面帶發癡和一抹壞笑的表情，說：“你這輩子就別想擺脫我，我粘定你了。

蘇偉楞了楞，看看還躺在自己臂彎裏的超越：“什麽意思？還沒被操服是嘛？”

“恩，有本事你玩死我。”超越情不自禁表達。

……

之後蘇偉基本上每天下班回超越那裏，他想到李雯和孩子們馬上就回來了，即使他們分居，哪怕離婚，恐怕都沒有現在這麽方便，所以他就決定踏實享受一下這樣的生活。

有單位同事問起，蘇偉自然是借機回答：老婆孩子都出國玩，他自然就天天回父母家，有現成的熱乎飯吃。

下班回家，隨便炒兩個菜，過一會自己的那位也下班回來，倆人吃飯，刷碗，收拾，然後或者一起看看電視，或者各自看看手機上網，或者就躺在他身邊打個盹……這樣和自己喜歡的人過平淡卻充實的同居生活，是超越曾經想也不敢去想的，現在就這麽悄然而至。盡管可能就享受短暫的幾天，可超越覺得滿足了。

那天超越加班，回家後看到蘇偉在做飯。超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很煽情地面對面突然抱住蘇偉。

“你幹嗎啊？！松開松開！……”蘇偉說著，蘇偉最煩在他工作或者認真做正經事的時候被打擾打斷。

“不松……就不松手……”超越象是撒嬌地，抱住蘇偉，在他耳邊低語：“我沒敢想你還能要我，我們還能在一起……我才不松手。”

……

蘇偉沒說什麽，但他笑了。蘇偉自己其實也沒想到他就那麽輕易地釋然，或者說理解了原諒了。也許因為他們曾經如此相愛，因為他們沒有實質性的矛盾沖突，但這些都不如說，對於近不惑之年的蘇偉，那些419還是虛無縹緲未來會遇到的人，都遠沒有比孟超越更讓蘇偉相信，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幸福。

李雯告訴蘇偉說他們恐怕還要在美國那邊耽擱，蘇偉回答再耽擱孩子開學時間都誤了，李雯回答她心裏有數。後來李雯說美國公立學校，只要你能證明住在附近就會無條件招收，隨時入學，不需要讚助。

蘇偉已經開始進入新的項目研發課題攻關組，而李雯以及孩子的事，讓他更加焦慮，擔心，心情不好，脾氣也有些暴躁。

超越把這事告訴了王賡，王賡一聽，眼睛一亮 。

“我覺得這是好事，已婚的很多都是，什麽都想占，猶猶豫豫，蘇偉老婆來這麽一手，這是幫他下決心，做一個踏踏實實的gay。”

超越搖頭，完全不讚同的表情：“做一個同志又不是他人生的全部，他曾經有直人家庭，他永遠都是個父親，他還是個軍人，還是搞尖端武器研究的……他哪方面出了問題都會影響他整個人，我不希望他有可能根本見不到孩子……”

“哎呦，便宜都讓你占了，好話還都讓你說了，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啊。”王賡笑起來：“你都忘了你這幾年怎麽過的了吧，說得你好像多大度，你對蘇偉發動戰爭，連我們這無辜平民都不放過。”王賡話裏有話，又直言快語，卻也是從十幾歲一起過來的好姐妹的友善親近。

“你咋那煩人呢，給本宮把這小蹄子仗斃了。”超越玩笑著，理解王賡的善意。

蘇偉幾次給妻子李雯在微信上留言，或者想約個時間視頻，李雯都沒理會。後來蘇偉不得不打國際長途電話，李雯才接聽。

“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麽想的？……你別不吭聲，你這麽搞拖延戰術有意思嘛？你是不是打算長期在那裏呆著了？”

李雯遲疑了一陣才開口：“有這個打算……”

“黑在那裏做偷渡的非法移民？！”蘇偉差點驚呼起來。

“那怎麽可能……是我姐夫的關系，給我找了一家中資公司，跟我在國內的工作很類似，現在正讓律師辦工作簽證……”

“你是不是走之前就計劃好的？”

“什麽叫計劃好的？！只不過他們提過，我一直猶豫……”

蘇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迫切想了解李雯的真實想法，打算。

“那以後呢？就是工作也僅僅是臨時的幾年吧？”蘇偉問。

“工作簽證可以申請延期，我也可以再找其他工作，有些公司可以申請綠卡，或者讀個學位……以後的事我也沒想那麽遠。”

“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說你以後，永遠不回來了……哥哥妹妹也永遠不回來了……李雯，你他媽的是不是也太狠了……”蘇偉憤怒了。

“你跟我這樣的態度，那我跟你沒什麽好說了，再見。”李雯回答。

蘇偉恍然意識到自己此刻已經沒有發怒的資本，他連忙：“李雯，你聽我把話說完，剛才有點激動，是我不對……可咱們畢竟這麽多年的夫妻，看在夫妻情分上，你給我想想，我現在根本不能出國去看你們，看不到孩子，你這麽做等於剝奪……

李雯打斷蘇偉：“現在科技通訊這麽發達便利，隨時隨地可以視頻，我剝奪你什麽了？”

“ 那能一樣嗎？！我帶他們參加比賽，帶他們出去野營，看著他們成長，這是視頻能解決的？再者說，都那麽忙，你們有時間時候我沒時間，我之前微信留言要求視頻，你根本都不回應……再說，他們以後在那邊越來越適應，我對那邊一無所知，能交流的只會越來越少。”

李雯打斷：“蘇偉我就問你一句，如果有機會讓小孩在這裏受教育，和在國內比，選哪個？這才開學不到兩個月，他們現在都說非常喜歡這裏的新學校，上課有意思，英語方面學校裏有專門針對英語不是母語的ESL課程，他們數學都直接跳到八年紀，以後如果英語過關，數學還可以跳級，甚至可以選大學的課程。國內那些有錢人都把孩子送這裏讀書，咱們倆孩子這麽聰明，如果有機會，你不想讓他們有更好的受教育環境？他們未來可以有更寬的選擇……”

李雯的一番話，說得蘇偉啞口無言，他拿著電話，呆呆地凝視桌面，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蘇偉？餵？”

“我聽著呢……你說。”

“你以為我願意一個人在這裏打拼嘛？你以為我一個人在這裏容易討生活？哪個女人不願意守著丈夫孩子踏踏實實過安逸日子？！你要是正正常常的，就是倆孩子有機會去私立學校我都不讓他們去，我要為你考慮為咱們這個完整的家考慮，可現在我還有什麽了? 你讓我一無所有！”李雯那邊越說越情緒激動，象是盡情發洩。

蘇偉聽得出來，她在流淚。

“你可以考慮再婚，身邊有人相互照顧。”蘇偉壓抑情緒，理智平靜地說。

“你這是什麽話？！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跟你結婚前那麽多追求者，我還願意通過相親認識對象，我不會隨便什麽人就可以結婚的。我現在還要考慮兩個孩子，誰會娶我？我找誰能讓這個家完整如初？你說這樣的話簡直就是冷血，自私。”

沈默。

過了很久：“你們回來，我照顧你們，讓這個家完整。”蘇偉開口。

“你能完全放棄同性戀？”李雯問。

“……不能……”蘇偉回答。

……

尾聲

超越的老板那天跟客戶應酬喝高了些，超越送他回家，老板一路看著手機，有些失態地哈哈笑著，跟超越是司機說著他和別人合作的男女調情的黃詩。孟超越不得不搜腸刮肚地找詞應付，或者跟著他們一起淫笑。

老板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臉上帶出不悅表情，開口：“這他媽的老gay，嫌我們粗俗。這傻逼肯定是個gay。

“您說他是什麽？”司機問。

“同性戀。”老板厭煩地說。

“哦，我最討厭那些人了，那根本就不正常的變態嘛。”駕駛員滿臉真誠地，一邊開車一邊閑聊。

超越聽著臉上一陣發熱，尷尬地要死。但他心跳加快，似乎有種憤怒讓他又有沖動說點什麽。

“我認識一個gay，他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還是個軍人，搞尖端武器研究的。”膽小的超越這樣接了話茬。

“你怎麽認識的？”老板問。

“……我哥……”超越情急之下回答。

“你親哥啊？”司機迅速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側後邊的超越，眼睛都瞪老大。

“不是，親戚家的……我管他叫哥。”

“咳 ， 嚇我一跳。”司機回答。

到了老板住處，老板說他可以自己進去，超越說還是我送您上去吧。那是個酒店式的服務公寓，超越把老板送到房間，把隨身電腦等物品放好，還到廚房拿出玻璃杯，和礦泉水一起擺放在床頭櫃上。 超越確定老板不需要什麽後告辭離開時候被老板叫住。

“跟我好好幹，從你轉正到升級，我都關照你……”老板說。

超越一邊滿臉陪笑，點頭應承，一邊心想：丫是喝多了。

“我不管你是什麽，我這人從來不歧視，我只要你把工作給我做好，有能力，對工作上心，不會虧待你。”

超越回想，他當時笑容肯定都是僵硬的，他除了笑，什麽都不會說，然後倉皇逃竄般告辭離開。

但過後超越怎麽想，都覺得心裏美滋滋的。

超越到家已經十點多了，蘇偉正坐在電腦前，只歪了下頭，說了句：“大周日晚上的，明天還得上班，怎麽這麽晚。”

“是啊，明天我還要早起，七點就要到酒店把客戶接出來，煩得我……哎，我跟你說今天我那狗屎老板把我給嚇壞了，我猜丫喝得斷片了……你聽我說話沒有？你幹嗎呢？……看什麽呢？”

“你別過來，馬上視頻了……”蘇偉不耐煩的語氣。

超越明白了。以前每次蘇偉和孩子視頻，他都要非常小心，無論身影還是聲音都不會出現在對方畫面裏，因為兩個孩子對實情一無所知。近來蘇偉和孩子視頻非常少，超越知道蘇偉挺失落的。

與客戶應酬時，超越也喝了不少，他也是感覺暈暈糊糊，困倦，可他不知道是被老板刺激，還是被蘇偉刺激，他不想睡，他睡不踏實。

超越躺床上迷糊了一陣，猛地驚醒，一看手機，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了，蘇偉不在身邊。他起來，輕輕走出臥室，走到廳內書桌這邊，他看到蘇偉依然坐在電腦前。電腦屏幕上是一張一張播放的照片，幾乎都是兩個小孩在美國照的，有在草坪上，在海邊，在學校內等等。而蘇偉看得聚精會神，絲毫沒註意到超越。

超越想起蘇偉曾經說過，蘇偉註冊了一個存放照片的賬戶，他請求李雯把照片放進去，李雯一直遲遲沒做。超越想，看來蘇偉的老婆這是終於上傳了照片，他不由得內心嘆氣，為了蘇偉。

在超越想走近些，和蘇偉一起欣賞那些照片的時候，他看到蘇偉右手握著鼠標，左手突然象是托著腮幫，更象是捂住口鼻，而手指抹去從眼角滲出的淚水。

超越被震撼得一動不動，不知如何是好，然後他膽小的毛病又犯了，他悄悄地退出廳內，回到了臥室。

星期一早晨，蘇偉一覺醒來，發現超越已經走了 。他躺在床上醒了五分鐘的覺，突然間覺得還挺硬挺漲，他真想這個時候摸摸超越，做點什麽，哪怕抱抱他膩味一下……蘇偉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沒時間自摸了，他想到單位的事情，他需要洗漱穿戴，趕緊去單位……

蘇偉再次拿起手機，習慣性看看天氣預報霧霾指數，看看郵件微信什麽的，然後馬上起床。霧霾指數達到四百以上，重度汙染。

蘇偉看到超越的留言，那是淩晨一點時候發的，蘇偉想那時候他看到超越睡著了，而自己也很快入睡了。

“可能每一對情侶間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不同樣的為自己堅持，為對方包容妥協，沒有什麽完美。我不知道別人的，我就知道對於我來說，蘇偉說是黑的那就必須是黑的，蘇偉說是白的一定是白的，蘇偉如果之前說是黑的現在改白的了……也是真理啊，事物總是在變化中的嘛。我知道我難纏，膽小，沒有安全感，我就聽不得你讚美除我以外的一切男人和女人，哪怕她是白雪公主也不行，給她毒蘋果，我知道你包容我。

我愛你，一直愛你，認真地說。”

……

蘇偉反覆看了三遍留言，他從感覺好笑，到感動，到激動。蘇偉放下手機，他從床上起來，然後打開出窗簾。那明顯是個晴天，可霧霾讓人幾乎誤以為要下暴雨，一切都在懸浮的黑色顆粒中籠罩。

蘇偉做了一個深呼吸，此刻門窗緊閉，可他好像聞到了空氣中清新的花草味道，因氧氣充足而呼吸順暢，而眼前更是一片明亮的城市，清晨的陽光從縫隙中投射進來。

---全文完---

隨便寫幾句。

晴空算是寫的最拖拉的故事，很多時候心裏有，卻下筆無。

在完成《彩繪坊》後，有讀者談到故事續篇，我當時說，如果誰能寫出來，我第一個拜讀。因為我佩服他，我自己是無論如何寫不出來。

好在沒有人寫出續集，而我寫了出來，這就是續集，從《晴空》開篇到結尾。

當然這個不是什麽“番外”，這是喜歡並能讀懂彩繪或者晴空的讀者心領神會的“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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