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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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凜更討厭了。◎

大理寺獄暗道漆黑狹長,陰騭刺骨,暗無燈火下,隱隱傳來男人的慘叫聲。

謝凜取出錦帕擦著手上的血跡,而後毫不猶豫地將帕子扔進了炭盆。

他望了眼曾為孫太傅近侍之人,那人被枷銬吊著,已然昏了過去。

“待他醒,餵點鹽水繼續審,別讓人死了。”

謝凜語氣冰冷,餘音縈繞在這森冷的極酷地。

“屬下明白。”

譚禮跟在他身後,二人緩緩走出地牢。

“世子爺,此人嘴硬,恐怕沒那麽輕易認罪。”

謝凜蹙著眉,官服上的黴味同血腥味令他不適,襯得他心下更是煩躁。

“是人便有軟肋,憑他敢為旁人賣命一個道理。”

此人乃孫太傅心腹,更是孫太傅從小養在身邊的,此番倒戈絕非偶然,總有跡可循。

說著謝凜又想到了什麽,道:“你可瞧過那張突厥書信?”

譚禮點頭,那是證物,自然由大理寺保管,現下已收至證庫房。

“你何時見過突厥人還用咱們盛京澄心堂的紙了?”

謝凜話畢,已然走出了大理寺。

譚禮瞠目,竟疏忽了這茬,那頭立馬安排人去查證,隨即上前道:“世子爺,夫人讓您今日務必回府,否則,否則……”

謝凜挑眉。

“否則她就自個兒看著辦將她院裏的丫鬟撥幾個分到您院裏。”

譚禮垂首,氣都不帶喘一下地快速說完。

只見謝凜面露疲倦,原本去往私宅的馬兒頓時調轉方向,朝著鎮國公府去。

行至門口,正巧碰上剛從宮裏散值的鎮國公,父子二人相視無言,一同朝府裏走去。

“孫太傅的案子可有進展?”到底還是鎮國公先開了口。

謝凜輕“嗯”一聲,“有線索了。”

他這個兒子向來沈穩,做事謹慎,謝琛沒什麽可說的。可此番牽涉頗廣,他到底還是敲打了兩句。

“切記秉公處理,莫要忘了為父往日的教誨。”

“兒子謹記。”

“嗯,你母親急著找你,定是為了你的婚事。前兒個太後親自召了她,說雲陽侯府二房有位嫡女,同你年歲相當,有意為你指婚。”

謝凜停下腳步,眉宇間滿是嫌棄。

謝琛怎會不明白他,什麽都好,就是眼光挑剔。

“為父知道你不喜受人擺布,你母親也是沒了法子。眼下周家正盛,也不好直接落了人的臉,改明兒你且進宮去瞧瞧罷,也算全了周家面子。”

“……”

誠如謝琛所言,周太後第二日便辦了場冬日宴。

美其名曰邀盛京貴女入宮品茶,實則是讓周家姑娘相看謝凜。

不僅如此,周太後還差人去請了姜姒。

長春宮內梅花開的正盛,鬥寒傲霜,尤其是那紅梅爭相綻放,恰似驚鴻。

周太後身側坐著位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炯炯有神,粉膩鼻尖櫻唇小嘴,甚是討喜。

姜姒來的時候便看到二人親昵地笑著說話。

她穿著一襲粉梅色雪狐宮裝裙,外披同色夾襖,紅唇嬌靨,手捧精致手爐,剛一現身就引得眾人紛紛驚嘆。

原先只聽聞溫憲公主國色天香,眾人也只當是因其身份而讚,不成想竟是往低調裏說的。

“溫憲來了,你們年輕人,正好一同說說話。”

周太後示意周家姑娘同姜姒一道,去長春宮後頭的梅園賞景品茶。

周雪瑩與姜姒同歲,方才及笄。瞧著性子單純,應是在周家千嬌萬寵下長大的,與姜姒頭一回見,便敢上前來拉她的手。

“公主萬安,臣女早聽聞殿下瑰麗多姿,今日終是有幸一見。”

姜姒淡笑,“過獎。”

她同周家的人,自是熱絡不起來。只這周雪瑩仿佛也在她的夢中出現過。

夢裏的她被關在雲陽侯府偏院,終日以淚洗面。

有一日聽得府中敲鑼打鼓、賓客喧嘩,問了前來送餐食的丫鬟才知道,是二房三娘出嫁,嫁的是權勢滔天的大理寺卿,也就是那位鎮國公世子謝凜。

姜姒這才仔細地端詳起周雪瑩來。

生得確實美,清澈的眸子不藏事,幾乎是將心中所想盡數掛在臉上。

原來謝凜喜歡這樣的。

姜姒牽了牽唇,跟著周雪瑩的步伐,沒一會兒就來到了梅園。

梅園白梅紅梅齊放,頗為壯麗,一株株梅花迎著寒風翹首以盼。

只到了梅園,周雪瑩的心思卻是飄忽起來,時不時朝著四處張望。

姜姒瞥了丹青一眼,丹青立刻會意,走了出去。

二人本就不熟,姜姒便獨自坐至廊亭飲茶。須臾,丹青返回,在她耳畔低語:

“公主,雲陽侯世子朝這兒來了。”

姜姒放下茶盞,眸光清明幾分,總算明白了周太後今兒這一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起周慎的臉,姜姒竟生出一絲惡寒。她並不想同周慎碰面,即刻帶著丹青走出廊亭,朝不遠處的假山而去。

假山流水潺潺,繞到後頭還有個山洞。

姜姒帶著丹青剛一邁進,腳下便頓了頓。

只見謝凜正坐於石凳之上,頗有閑情地獨自對弈。

他緩緩擡眸望向姜姒,好整以暇地揚了揚眉尾。

姜姒見狀,再聯想到方才周雪瑩那左顧右盼的模樣,有些事頓時了然於心。

大晉朝民風開放,皇室貴族間男女相看,慣愛用這種法子。女子隔得遠遠地瞧上男子一眼,若中意了,有些膽子大的姑娘甚至會主動上前,同男子說上兩句。

只外頭的周雪瑩盼了又盼,這位爺竟在這兒躲清閑。

謝凜起身作揖,“參見公主。”

“謝大人如此做派,竟讓周姑娘好等。”姜姒拂袖,坐於謝凜對面。

謝凜不緊不慢,將白子推給姜姒。

棋盤之上,黑白兩子勢均力敵相互牽制,竟也是難分高下。

“公主豈非同臣一樣?”

姜姒落下一子,仰頭輕嗤道:“本宮瞧著謝大人的眼光也不怎麽樣。”

姜姒記仇且清高,此前謝凜對她的諷刺仍如鯁在喉。

謝凜低笑:“彼此彼此。”

姜姒最討厭的便是謝凜這番做派,瞧著冷傲如謫仙般高高在上,那張嘴卻是一點兒也不饒人。

“大理寺近來很閑嗎?惹得謝大人成日混跡後宮。”

謝凜擡眸盯著她,“公主不是都知道麽?”

姜姒楞怔,“你說什麽?”

“公主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臣,臣就是什麽時辰如廁他們怕是都事無巨細向您稟報……”

謝凜直言不諱,雙手撐著石桌,一瞬不瞬地望著姜姒。

果不然瞧見姜姒的臉青紅相接,一時失語。

謝凜不經意間勾唇,指了指棋盤,“公主輸了。”

姜姒只覺羞辱,當下才反應過來,謝凜是故意的。

她蹭得站起身,臉上險些掛不住,當她正要動怒時,卻見謝凜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用唇語輕喃:有人來了。

姜姒當即收聲,果然細聽之下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周慎同周雪瑩說話的聲音。

“公主方才還在,怎的一下就不見了。”

是周雪瑩,她正在同周慎說話。

“再找找吧,總在這附近。姑母不是替你約見了鎮國公世子,怎不見他來?”

“我也不知道。”周雪瑩語氣滿含失落。

周慎的聲音溫潤如玉,傳到姜姒耳中卻是令人不寒而栗。

許是冬日料峭,亦或是假山瀑布涼爽,姜姒平白打了個冷顫。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二人已是行至假山口,只見謝凜一個箭步,扯過姜姒的手腕,帶著她朝洞口深處走。

假山洞穴並不深,裏頭卻是有兩塊巖石盤結在一塊兒,正巧可遮擋住二人。

丹青見狀也眼尖地躲到了另一塊巖石後。

空氣微窒,因著空間距離淺,二人貼得近,姜姒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他呼吸沈穩,鼻尖正對她的頭頂,疏散著熱氣。

姜姒額前鬢角處生著些小絨毛,此時因著男人的呼吸緩緩拂動,有些癢,她下意識動了動。

假山後本就逼仄,她身子一動,後背撞向堅硬的巖石,磕得她“嘶”了一聲。

謝凜見狀,微微蹙眉,低頭輕聲道:“別動。”

他聲音低沈沙啞,姜姒不自在:“你離本宮遠點兒……”

謝凜不怒反笑,“殿下想讓臣去哪兒?若不然臣出去也行。”

“你敢……”小姑娘呲牙咧嘴的,一雙杏眸睜得圓圓的,盛氣淩人的模樣同小時候沒兩樣。

謝凜嘴上說著,卻是伸出雙手墊在姜姒後背之上。

巖石堅硬,冬裝雖是厚實,卻也難免磕得慌。謝凜掌心溫熱,隔著厚厚的夾襖,傳至姜姒的肩胛骨。

姜姒忍不住輕顫,卻又不敢動。只得被謝凜圈住,偏過頭臉頰倏紅。

從丹青那處望去,倒像是謝凜將公主摟在懷中似的。

外頭兩人走到假山旁便止住了腳步,沒再向前。

“再去別處看看吧。”

直到腳步聲漸遠,姜姒擡眸,紅著臉伸手推開謝凜。

他竟敢貼她這麽近。

“謝凜,本宮要治你的罪!”

謝凜後退,朝外瞥一眼,“公主是打算把人再叫回來嗎?”

“你……”姜姒盛氣淩人地瞪著他。“今日之事,不準你說出去。”

謝凜聞言後臉色微沈,而後輕笑道:“公主不必擔心被雲陽侯世子知道,臣還沒這麽閑。”

話音甫落,謝凜就轉身出了去。

他這一走,倒是令姜姒更為光火。

他這是什麽意思,翻臉比翻書還快。

當真是無禮至極。

姜姒頓時覺著謝凜更討厭了。

◎最新評論:

【哇,寫得好棒!!!】

【啊小謝上輩子娶別人了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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